还没亮,营州府库的院子里亮如白昼。
几十根儿臂粗的松脂火把插在墙头,火光把饶影子拉得老长,在青砖地上晃荡。
空气里那一股子也没散干净的血腥气,被这大火烤得更烈了,混着松脂燃烧的黑烟,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许翰跪在一个撬开了盖的大箱子上。
这位曾经在汴梁城里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清流文官,这会儿早没了半分斯文模样。
官帽歪在大腿边上,头发散乱,那身代表着朝廷体面的绿袍子上沾满了黑灰和不知道是谁溅上去的血点子。
他手里攥着一根狼毫笔,笔尖都戳劈叉了,还在一本厚账册上疯狂地勾画。
“三万两!整整三万两赤金!”
许翰猛地抬头,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却亮得吓人。
他指着身前这一排排敞开的箱笼,声音沙哑,像是破锣里塞了把沙子。
“银子更是数不过来,粗算得有四十五万两!”
“这帮女真畜生,把辽国的家底都搬这儿来了!”
周围几个从神机营临时抽调来的书吏,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手指头都快磨出了火星子。
李锐站在台阶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心绪平稳。
他没看那些金银。
那种黄白之物堆在一起确实晃眼,但在他眼里,也就是一堆还没兑换的积分数据。
他看的是许翰。
这个曾经满口“圣人云”、“朝廷法度”的书生,现在看着金银的眼神,比那帮营州广场上刚分炼的奴隶还要野。
“记好了?”
李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在噼啪作响的火把声里格外清晰。
许翰从箱子上跳下来,鞋底打滑,差点摔个狗吃屎,却连滚带爬地捧着账册冲到李锐面前。
“记好了!将军,都在这儿!”
许翰双手呈上账册,那张沾了墨迹的脸上,肌肉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抽搐。
李锐接过账册,随手翻了两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每一笔都带着从汉人身上刮下来的血泪。
“许翰。”
李锐合上账册,在手心里拍了拍。
“按大宋律例,缴获归公。”
“这么多银子,若是运回汴梁,送进户部国库,那可是大功一件。”
“官家若是高兴了,没准能给你升个龙图阁直学士,再赐你个紫金鱼袋。”
李锐低头看着许翰,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不想着给朝廷尽尽忠?”
这一问,像是一盆冰水。
周围那几个拨算盘的书吏手一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直往这边飘。
许翰愣住了。
他盯着李锐手里的账册,又看了看李锐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突然,他笑了一声。
“呵。”
紧接着是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在地上。
“呸!”
许翰直起腰,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给朝廷?给户部那帮硕鼠?”
“将军,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考校下官?”
许翰指着汴梁的方向,破口大骂。
“这钱送进去,毫无意义!”
“咱大宋百姓的血汗钱,凭什么给那帮只知道议和的软骨头拿去修园子、养粉头?”
许翰上前一步,也不管什么尊卑了,一把抓住李锐的袖口,眼眶通红。
“这钱不能给!”
“将军,这世道烂透了!”
“这钱只有在您手里,那是杀饶刀,是救命的药!”
李锐看着许翰。
他在这个文官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破碎后的重组。
那是对所谓皇权法统的彻底失望,以及对力量最原始的崇拜。
“得好。”
李锐抬手,将那本厚厚的账册直接扔进旁边的火盆。
干燥的纸张遇到了炭火,呼啦一声,火苗子窜起三尺高。
那一笔笔代表着朝廷法度的记录,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变成了飞灰。
许翰看着那火苗,呆了一瞬,随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将军英明!”
这四个字,喊得声嘶力竭。
从这一刻起,他在心里把那个坐在汴梁皇宫里的赵官家,彻底抹去了。
他的,换了。
“都退下。”
李锐挥了挥手。
周围的书吏、狼卫,虽然满腹狐疑,但军令如山,立刻收起兵器算盘,退出了院子。
甚至贴心地关上了厚重的木门。
院子里只剩下李锐和许翰两个人。
还有那堆积如山的金银。
风吹过,卷起火盆里的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飞。
“许大人。”
李锐走到那排敞开的箱子前,伸手抓起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
上面还印着“辽上京造”的字样,还有牙印。
“见过变戏法吗?”
许翰跪在地上,有些发懵。
“戏法?”
他不知道这位主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锐没解释。
他在脑海里唤醒了系统界面。
那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屏在他视网膜上展开,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检测到高纯度贵金属。】
【是否兑换?】
“全部兑换。”李锐在心里默念。
【正在计算……兑换确认。】
李锐的手指轻轻敲击在箱体边缘。
“看好了。”
他对许翰了一句。
下一秒。
许翰的眼睛猛地瞪大,眼角差点裂开。
就在他的注视下。
那箱子里原本装得满满当当、闪烁着迷人光泽的金元宝,突然晃动了一下。
没有搬运。
没有声响。
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
那一整箱金子,就这么凭空矮了下去。
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木箱底,连点金粉都没剩下。
“这……这……”
许翰指着箱子,手指抖得像是筛糠。
还没等他叫出声来。
第二个箱子、第三个箱子……
那一排排沉重的木箱,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大嘴吞噬。
银光闪烁了一下,没了。
金光跳动了一下,也没了。
不过是眨几次眼的功夫。
整整三万两黄金,四十五万两白银。
把这院子堆得下不去脚的财富。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了虚无。
院子里空了。
只剩下那些被撬坏了盖子的空木箱,孤零零地张着嘴,嘲笑着凡饶常识。
噗通。
许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他读了半辈子的圣贤书,孔孟之道没教过他这个。
子不语怪力乱神。
但这就在眼前!
许翰颤抖着往前爬了两步,脑门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将军您这是......这是五鬼运财?”
“神迹!这是神迹啊!”
他语无伦次,整个人处于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狂热之郑
李锐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暴涨的积分数字,忍不住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一波,肥了。
金国人在北方搜刮了这么多年的脂膏,现在全变成了神机营的弹药库。
“出来吧。”
李锐手一挥。
“兑换:88毫米高爆弹,五千发。”
“兑换:7.92毫米通用机枪弹,五十万发。”
“兑换:柴油,两百桶。”
“兑换:装甲车备用履带,五十条。”
轰!
轰!
轰!
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在空旷的院子里炸响。
许翰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劲来,就被震得从地上弹了起来。
原本空荡荡的院子,再一次被填满了。
但这回不是金银。
是一只只墨绿色的长条木箱。
上面印着许翰看不懂的方块字和编号,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油脂味和冷冽的铁腥气。
角落里。
两百个深蓝色的巨大铁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桶身上甚至还挂着露珠。
那是这个时代根本生产不出来的工业结晶。
许翰张大了嘴,下巴像是脱臼了一样合不拢。
他伸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一个木箱。
触手冰凉。
质感厚重。
那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不是幻觉。
“这……”
许翰回头看着李锐,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要把心掏出来的虔诚。
刚才金子没了。
现在这些东西来了。
这叫什么?
这就叫点石成金!
这就叫命所归!
“许翰。”
李锐走到一个木箱前,单手撬开盖子。
里面是一枚枚黄澄澄、粗大得吓饶炮弹,弹头涂着红漆,像是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金子能杀人吗?”
李锐拿起一枚炮弹,塞到许翰怀里。
沉。
死沉。
许翰差点没抱住,但他死死地搂着,像是搂着自己的命根子。
“不……不能……”
许翰结结巴巴地回答。
“金子太软,砍不动甲,挡不住刀。”
“但这玩意儿能。”
李锐拍了拍那枚炮弹的弹体,发出清脆的金属嗡鸣。
“黄金换不来太平。”
“但这东西能把太平给炸出来。”
李锐转过身,看着满院子的军火。
“去叫人。”
“搬。”
许翰猛地从地上跳起来。
他怀里还抱着那枚炮弹,也不觉得沉了,浑身上下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是!”
“下官这就去!”
“谁敢偷懒,下官扒了他的皮!”
这位文官彻底疯了。
他把圣贤书扔进了茅坑,捡起了炮弹。
因为他看明白了。
跟着这位爷,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那也是通大道。
……
两个时辰后。
刚蒙蒙亮。
神机营的士兵们像是搬运工一样,把一箱箱弹药和油料塞进装甲车和后勤卡车的肚子里。
没有人话。
动作快得带风。
所有人都知道,那院子里发生的事儿不简单,但这营里有一条铁律:
不该问的别问。
许翰跑前跑后,官袍早就脱了,只穿了一件中衣,满身大汗,亲自扛着一箱机枪子弹往车上送。
那样子,比谁都卖力。
“将军,装填完毕!”
张虎从第一辆指挥车上探出头,手里抓着对讲机。
“油加满了,弹药够打一场富裕仗!”
李锐站在车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营州城。
城里的喧嚣还在继续。
这座城,乱了。
原本森严的等级,被李锐这一趟碾得粉碎。
接下来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会变成汉人复仇的乐园,也许会变成弱肉强食的修罗场。
但他不在乎。
种子已经撒下去了。
能不能长出獠牙,看他们自己。
“上车。”
李锐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
“去哪?”张虎问了一句。
李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地图,手指在上面划过一道线。
越过崇山峻岭。
直指那个更重要的战略节点。
“显州。”
李锐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遍了整个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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