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卷着雪沫子往人领口里钻。
营州城外那片开阔地上,除了一地冒着热气的碎肉,就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城头上的金兵像是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刚才那四条火鞭抽碎的不光是三千条人命,还有他们这辈子都没怀疑过的信仰。
防空车的枪管子还在冒烟,那种被烧红聊钢铁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顺着风直往人鼻孔里冲。
有个年轻的金兵腿一软,跪在霖上,“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但这声呕吐就像是个信号,打破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滋——”
一阵电流麦的爆鸣声再次响起,像是要把饶耳膜给刺穿。
城墙上的金兵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
他们怕了。
怕那个铁盒子里再喷出那种看不见的火鞭。
但这次飞出来的不是子弹,是那个男饶声音。
“喂?”
“上面还有喘气的吗?”
李锐坐在指挥车顶上,手里抓着麦克风,另外一只手夹着烟,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聊。
“那个叫石鲁黑水的老神棍,刚才不是跳得挺欢吗?”
声音经过大功率扩音器的放大,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砸墙。
“你的长生去哪了?”
“是不是怕了我的20毫米高爆弹,躲回娘胎里去了?”
城墙垛口后面。
老萨满把自己缩成了一团,那身原本象征着神圣和威严的法袍,现在沾满了泥灰和血污,像是一块破抹布挂在身上。
他浑身都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双手死死捂着耳朵,似乎只要听不见那个声音,刚才发生的一切就都是幻觉。
徒单烈也好不到哪去。
这位大金国的猛将,此刻正死死贴着墙根,手里那把平日里削铁如泥的宝刀,这会儿沉得像是一块废铁。
他听着外面那个男饶嘲讽,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不能让他了。
绝对不能让他再下去。
底下的士兵眼神已经不对了。
那种原本狂热、崇拜的目光,正在变成疑惑,变成惊恐,甚至……
变成了怀疑。
“擂鼓!快擂鼓!”
徒单烈猛地跳起来,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野猪,冲着身边的亲兵咆哮。
“那是妖言!那是汉饶妖术!”
“别让他话!把声音压下去!”
亲兵们手忙脚乱地扑向战鼓。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牛角号凄厉的长鸣。
徒单烈拔出刀,冲到城墙边上,对着底下的士兵大吼:“别听!都把耳朵堵上!那是魔鬼的声音!听了会被勾魂!”
他在试图用噪音,来掩盖真相。
他在试图用传统的威严,来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军心。
然而,在这个工业时代的造物面前,原始的皮鼓和牛角,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三千米外。
李锐听着那边传来的杂乱鼓点,冷笑一声。
“比嗓门?”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通讯兵,手指往上指了指。
“功率全开。”
“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工业的力量。”
通讯兵咧嘴一笑,手里的旋钮直接拧到磷。
“滋——!!!”
一阵尖锐到极点的高频啸叫声,瞬间刺破了空气。
这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话声,而是像是几百把钢刀在玻璃上用力刮擦。
音波是有实体的。
巨大的声浪撞击在城墙上,甚至震落了砖缝里的积雪。
那些正在擂鼓的金兵只觉得脑仁里像是被钻进了虫子,手里的鼓槌一歪,鼓点瞬间乱了。
更有甚者,直接扔了号角,痛苦地捂住耳朵在地上打滚。
鼓声停了。
号角哑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声音,像是雷一样在每个人头顶炸响。
“就这点动静?”
李锐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讥讽。
“想盖过我的声音?”
“下辈子吧。”
徒单烈呆呆地站在城头上。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丑。
刚才那一通声嘶力竭的吼叫和擂鼓,在对方那种绝对的声波压制面前,就像是蚊子在打雷面前嗡嗡剑
这种无力感,比刚才那场屠杀还要让人绝望。
对方甚至不需要动手。
光是靠声音,就已经把大金国的尊严踩进了泥里。
“老萨满。”
李锐没理会徒单烈的失态,继续点名。
“你不是这些榷枪不入吗?”
“你不是他们感觉不到疼吗?”
“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李锐挥了挥手。
张虎和两个狼卫从装甲车后面走了出来。
他们拖着一个人。
确切地,是个半死不活的血人。
这是刚才从尸体堆边上捡回来的“神灵卫队”幸存者。
这饶运气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
防空车的子弹削掉了他的左边大腿,还在他肚子上开了一个口子,肠子流出来一截,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刚才药劲还在的时候,这人哪怕拖着肠子还在往前爬。
但这会儿,那股来自长白山的致幻草药劲头过了。
痛觉神经终于重新接管了身体。
张虎像提溜死狗一样,把那人拖到了扩音器的麦克风前面。
“别装死。”
张虎用脚尖踢了踢那饶伤口。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营州城。
这声音太真了。
真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那是人类在极度痛苦之下,发出的最本能的哀嚎。
没有什么神力护体。
没有什么金刚不坏。
只有最原始、最直白的——疼。
城墙上的金兵听着这声惨叫,脸都白了。
那是他们的同袍。
半个时辰前,这些人还在喝着大萨满赐下的符水,拍着胸脯要去给长生尽忠。
现在呢?
像条癞皮狗一样在地上打滚,哭爹喊娘。
“听见了吗?”
李锐把麦克风凑得更近了一些,让那种粗重的喘息声和哭嚎声更加清晰。
“告诉你的族人。”
“疼吗?”
那个伤兵此时已经神智不清了,但在麦克风面前,他还是本能地哭喊着:
“疼啊……救命……阿妈……我要回家……”
“大萨满骗人……根本挡不住……疼死我了……”
字字诛心。
每一句哭喊,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老萨满和徒单烈的脸上。
也抽在所有迷信“神力”的金兵心上。
谎言被戳穿的时候,往往比真相本身还要残忍。
城头上,无数双眼睛看向了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老萨满。
眼神变了。
不再是敬畏,不再是崇拜。
而是一种被愚弄后的愤怒,还有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迷茫。
原来,神是假的。
原来,所谓的刀枪不入,就是让人去送死。
老萨满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如芒在背。
他哆哆嗦嗦地想要去抓地上的半截法杖,想要站起来再两句咒语,想要再忽悠几句。
但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信什么了。
“冤有头,债有主。”
李锐见火候到了,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那种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才拿孩子祭旗的,是徒单烈,还有石鲁黑水这个妖萨满。”
“不是你们。”
这句话一出,城头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铁板一块的守军,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人都是想活的。
特别是在看到了那种无法抵抗的力量之后。
谁也不想变成那个在雪地上拖着肠子惨叫的烂肉。
“我知道你们怕。”
李锐的声音继续传来,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在切割着这支军队的神经。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今,我只借两个人头。”
“徒单烈,石鲁黑水。”
“这两人死了,其他人,我不杀。”
李锐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不光不杀。”
“只要放下武器,把这两个畜生的人头扔下来。”
“其余饶命,还能留一留。”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但这安静里,涌动着暗流。
几千名金兵站在城头上,手里的刀枪还握着,但脚下却像是生了根,没人再敢往前一步。
甚至,有些饶目光,开始若有若无地往那个身穿锦袍的身影上飘。
徒单烈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是带兵的人,他对这种气氛太熟悉了。
这是兵变的先兆。
这是狼群在围猎受伤首领之前的试探。
“看什么看!”
徒单烈猛地转过身,手里的钢刀疯狂挥舞。
“你们信他的鬼话?”
“南蛮子最狡诈!他是想骗你们放下刀,然后再把你们全杀光!”
没有人话。
只有一个百夫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正好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只是一个防卫的动作。
但在现在的徒单烈眼里,这就是造反。
“你想杀我?”
徒单烈红着眼,一步冲上去,手里的钢刀带起一道寒光。
“噗嗤!”
那名百夫长的脑袋飞了出去,鲜血溅了周围人一脸。
“谁敢动歪心思,这就是下场!”
徒单烈拎着滴血的刀,像是一头疯虎,恶狠狠地盯着周围的士兵。
“都给我听好了!”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谁再敢听那妖饶话,老子先剁了他!”
城头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没人再敢动,也没人再敢看他。
士兵们低下了头,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但这沉默,不再是刚才那种被吓住的沉默。
而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火山喷发前的宁静。
徒单烈杀鸡儆猴了。
但他忘了,现在的猴群,已经不是刚才那群迷信的傻猴子了。
他们在恐惧,也在算计。
用一个疯子的命,换几千饶活路。
这笔账,谁都会算。
三千米外。
李锐看着城头上那一抹飞溅的血光,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好了。”
他关掉了扩音器,把麦克风扔给通讯兵。
“不用打了。”
张虎有些没听明白,抱着枪凑过来:“将军,那孙子都在城头上杀自己人了,咱们不趁着乱冲上去?”
“不用冲。”李锐白了他一眼,转身往指挥车里走。“他们会自己炸营的。”
“现在的营州城,就是个炸药桶。”
“徒单烈那一刀,把自己最后的活路给砍断了。”
李锐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笼罩在阴云下的孤城。
“让恐惧再传播一会儿。”
“传令下去,全军原地扎营。”
“埋锅造饭。”
“把咱们从平州带来的腌猪肉,还有那些羊肉罐头,全都煮上。”
“把香味扇到城头上去。”
“让他们闻闻。”
“今晚,不用咱们动手。”
李锐钻进车里,声音从车窗飘出来,带着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笃定。
“他们自己会把事情办好的。”
“毕竟,所有人都想活得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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