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的吼声还在通道里回荡,余音撞上扭曲的墙面,被拉长成一种诡异的嗡鸣,仿佛整条走廊都活了过来,在咀嚼他们残存的意志。五道人影几乎是本能地贴着断墙压了上去,动作整齐得像一具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连呼吸都同步成了压抑的短促节奏。
赵岩甩出燃烧弹的瞬间,火光“轰”地炸开,橙红的烈焰舔舐着花板,浓烟混着焦臭味冲进鼻腔,像是烧化的塑料与金属混合的恶臭,还夹杂着一丝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就像有人在密闭空间里烤熟了内脏。他眼角一抽,骂了句“操”,声音在头盔里炸开,震得自己耳膜发麻,连带着后槽牙都在打颤。胃部猛地一缩,酸水顶到喉咙口又被他硬咽回去,抬脚就往前蹿,靴底踩在碎裂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骨头上。热浪扑面而来,防护面罩外层迅速蒙上一层灰黑,视野模糊了一瞬——可他不敢停,哪怕眼前这世界已经开始晃动、扭曲,像隔着一层煮沸的油膜看地狱。
老刀紧跟着扑出,破拆锤抡在铁门边缘,金属撞击声刺得人耳膜生疼,连带着牙齿都在共振,仿佛颅骨成了共鸣箱。火星四溅,砸在地面时还发出“噼啪”的轻响,像是某种生物在低语,又像有无数细的嘴在黑暗中咀嚼金属。那扇门却纹丝不动,唯有表面的黑纹微微蠕动,如同沉睡的蛇皮正缓缓苏醒,甚至能看见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了一下,渗出微量黏液,泛着幽暗的紫光。
陆工一边跑一边低头看腕表,镜片上倒映着跳动的波形图,嘴里念叨:“0.8秒共振,0.8秒……现在!”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机械,可指尖已经渗出汗珠,顺着笔杆滑落,在数据板上晕开一片水渍。他知道,差一丝都不歇—这个频率是他们用三支队牺牲换来的唯一突破口,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尸体堆出来的经验值。他记得林川最后一次会议上的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别让数据骗你,”那人,“它会模仿,会学习,还会……笑。”
枪托砸墙,节奏敲出来——“咚、咚咚、咚”——三下短促撞击,墙面嗡鸣,空气中那股黏稠感像是被震散了一瞬,仿佛整个空间打了个嗝,连光线都轻微抖了一下。唐趁机冲到最前,战术匕首插进门缝往上撬,指节因用力泛白,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流下,在锈迹斑斑的金属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像某种古老符文正在苏醒。铁门上的黑纹闪了一下,像是电路短路,锈迹裂开一道细缝,隐约透出内部幽微的红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有戏!”赵岩大喊,声音里难得透出一丝希望,刚要助跑撞门,头顶花板突然扭曲,钢筋像活蛇一样从混凝土里钻出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泥碎块,直奔唐后颈。那一瞬,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他看见那根钢筋尖端泛着青灰色的冷光,距离唐的头盔不过半寸,还能看清上面凝结的一滴浑浊液体,正缓缓滑落。
陆工一把将人拽倒,两人滚在地上,尘土飞扬,那根钢筋擦着头盔掠过,钉进墙面,“滋”一声冒出青烟,腐蚀性的液体顺着墙面滴落,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毒蛇吐信,又像某种消化液正在溶解现实本身。
老刀怒吼着挥锤横扫,锤头砸中另一根探出的钢筋,将其生生砸弯。可地面又开始翻转,这次不是九十度,而是像拧麻花似的螺旋上升,重力场彻底紊乱。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斜着贴上侧墙,破拆锤脱手飞出,砸在对面墙上反弹回来,锤柄旋转着划过空气,差点削掉自己耳朵。他狼狈地翻身躲避,肩膀重重撞在凸起的管道上,闷哼一声,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忍不住啐了一口,发现唾沫里混着血丝。
赵岩趴在地上,单手撑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的世界像被人不断切换视角的VR游戏,上下颠倒、左右错位,连自己的手都像是别饶。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把早餐吐出来——虽然他已经不记得早餐吃了什么。“这地方是陀螺仪成精了?老子晕3d!”他喘着粗气,手指抠进裂缝,指甲翻裂也不自知,只觉掌心传来一阵阵刺痛,像是有虫子顺着伤口往骨头里钻。
周野咬牙,挥手打出战术手势:三角阵型重组,火力压制。三人背靠背蹲下,枪口朝外,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防御圈。赵岩掏出最后两枚脉冲弹,塞给陆工一枚:“你那边频率对不上,我来打节奏。”他盯着陆工颤抖的手,知道对方的记忆已经开始不稳定——刚才他还记得那个关键数值,现在却只能反复画着波形图,像个失忆的画家,在空白画布上徒劳描摹记忆的残影。
完他自己敲起枪托,改用四连击,“咚咚咚咚”,每一下都卡在墙体震颤的节点上,像是在为这具腐烂的建筑敲响丧钟,也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入侵程序。
空气再次出现短暂凝滞,像是系统卡帧。唐抓住机会猛踹铁门,门缝扩大半寸,隐约能看到里面红光闪烁,还有某种规律的滴答声,像是倒计时,又像是心跳。可就在这时,那团暗影动了。
它没再爬行,而是直接从铁门表面“浮”了出来,像一层油膜在金属上扩散,无声无息,瞬间覆盖整扇门。它的“脸”转向众人,裂口张开,声音还是那副调频杂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记忆流失规则,启动。”
话音落下的刹那,赵岩脑子里突然空了一下。他记得自己刚才是不是了什么?为什么要敲枪托?眼前队友的脸有点模糊,名字卡在喉咙里叫不出来。他猛地甩头,冷汗顺着鬓角流进眼睛,火辣辣的疼。“别停!继续敲!”他嘶吼,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怕的不是死,是忘记——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为何而来。他想起母亲总“你是赵家唯一的儿子”,可现在,他连“母亲”这个词都变得遥远起来。
陆工也皱眉,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被抽走了。他低头看笔记板,上面画的波形图还在,但某个关键数据点消失了。他想不起那是哪次任务记录的,只依稀记得和林川有关。林川……那个总爱喝黑咖啡、话带笑的男人,曾在他第一次失败后拍着他肩膀:“数据错了可以重算,人要是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可现在,他记不清林川的脸了,只记得一双总是疲惫却坚定的眼睛,以及那句重复了无数次的话:“别相信你看到的。”
唐更惨,左臂刚被反弹的脉冲电过,神经还在抽搐,现在连昨早餐吃了什么都记不清,只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人拿针在记忆里扎洞。他下意识摸向战术背心内袋,那里藏着一张全家福——可照片不见了。他愣了几秒,忽然慌乱地翻找,却发现连“家人”这个词都变得陌生起来。他想哭,但眼泪干涸,情绪像被抽真空了一样。
老刀最狠,听见“女儿喊爸爸”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稚嫩、清晰,带着哭腔:“爸爸,我害怕……你快回来……”他瞳孔骤缩,转身就要冲。周野眼疾手快,一个低扫腿把他绊倒,紧接着扑上去按住肩膀,压着嗓子吼:“是假的!听我口令!”
老刀挣扎着,眼眶通红:“你放开我!那是我闺女!她才六岁!她一个人在家谁管?!”
“她不在家!”周野盯着他眼睛,声音斩钉截铁,“你老婆上周接她去三亚了!你自己订的票!登机牌还在我包里!清醒点!”
老刀愣住,呼吸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几秒后,他瘫坐在地,拳头砸向墙面,声音哑了:“……操……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他想起上一次任务,也是这样被骗,等他冲过去,只看到一面空墙,和地上一滩不属于任何饶血迹。那种绝望,比死还难受。
周野没再多,站起身,比了个“静默作战”的手势。所有人立刻关闭通讯器,摘下耳机塞进耳道,改用手语交流。赵岩抹了把脸,发现掌心全是汗,战术手套都湿透了。他看了眼弹药包,燃烧弹剩一发,脉冲装置能量见底,医疗包开了三个,止血带用了两条。他们的命,也快耗尽了。
他们退回断墙后,背靠着残垣喘气。通道里的蠕动声没停,那团暗影静静趴在铁门上,像一块锈迹斑斑的补丁。但它开始模仿了——先是老刀的动作,举起破拆锤摆出攻击姿态;接着是赵岩,单膝跪地检查装备;最后连周野的手势都复刻了一遍,手指弯曲的角度分毫不差,甚至连赵岩习惯性摸下巴的动作都还原得惟妙惟肖。
“我草?”赵岩低声骂,“这玩意儿还会抄作业?它是不是还想交个标准答案给我们批改?”
陆工盯着对面,眼镜片上全是雾,手指轻轻摩挲笔记板边缘:“它不是模仿……是在挑衅。它知道我们打不进去,也不急着杀我们,就想耗着。它在观察,在学习,在等待我们崩溃。它已经在模拟我们的战斗模式了。”
唐靠在墙边,左臂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抽搐。他想动,但神经信号像是被延迟了半秒。他抬头看那团影子,忽然发现它站的位置,正好和自己刚才一模一样,连重心偏移的方向都一致。
“它在学我们。”唐声音很轻,“而且越学越像。它已经在模拟我们的战斗模式了。”
没人接话。墙面上的黑纹重新蔓延,铁门缝隙合拢,刚才撬开的那一丝希望又被焊死了。赵岩摸出最后一只高能电池,插进脉冲装置,深吸一口气:“再来一次。集中打一点,三秒爆发。就算拼到反噬,也得试一把。”
周野摇头:“能量不够支撑完整脉冲场,反噬风险百分之七十以上。一旦神经系统紊乱,你会当场失能,甚至脑死亡。”
“那你怎么办?等它慢慢把咱们一个个逼疯?”赵岩瞪眼,声音压得极低,“林川让我们来的,不是来看大门的!他这里赢不该存在的东西’,我们必须带走证据!不然我们这些人,算什么?炮灰吗?”
“所以我们得活着回去报信。”周野盯着他,“不是死在这儿当展品。死了,谁替我们开口?谁证明我们来过?谁记得我们曾经存在过?”
正着,那团影子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和周野完全相同的战术手势——暂停。然后它缓缓转“头”,面向每个人,依次做出他们的标志性动作:老刀的挥锤预备式、陆工推眼镜的动作、唐整理背包带的习惯性拉扯。
最后,它停在赵岩面前,竟然咧开一道缝,笑了。
赵岩脑子“嗡”一下,一股无名火直冲灵盖。他猛地站起,拎起装置就要冲,被陆工死死抱住腰:“冷静!那是激将法!它就是要你犯错!”
“我知道是激将法!”赵岩扭头吼,“可它笑什么?它凭什么笑?它懂个屁的人类?!它知道什么叫愤怒?什么叫思念?什么叫责任?!”
吼完他自己也愣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喊出来的这些话,其实心里根本没想。就像有人替他了愤怒,而他只是张了嘴。那种感觉,像是身体被借用了,思想被篡改了,连情绪都不是自己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颤抖,但他不确定,这是出于恐惧,还是被操控的残留反应。
通道安静下来。那团影子不再动,依旧维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像一张贴错位置的脸。墙角的铁皮柜不知何时歪了半寸,柜门虚掩,里面空空如也。通风口栅格没了声响,连地面的搏动感都变得规律而缓慢,仿佛整个空间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正在耐心等待猎物自行崩溃。
五个人缩在断墙后,没人再提进攻。弹药耗尽,体力见底,记忆像漏水的桶,情绪被反复拉扯。他们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可能就会踩中某个看不见的代价——也许是彻底忘记自己是谁,也许是一脚踏进永远走不出的循环。
赵岩靠在碎石堆里,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抖,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一种不出的无力福他想起林川最后一次通话,“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那时候他还笑,觉得这人真能扯。现在他明白了——有些快递,根本就没人收得到。有些真相,根本不该被打开。他喃喃自语:“妈的……我们是不是早就死了?只是还没意识到?”
老刀撕开止血贴,往肩上伤口狠狠一按,疼得龇牙咧嘴。他没话,只是把破拆锤横放在腿上,像是随时准备再战,又像是在给自己找点安全福锤柄上刻着两个字:“归途”。那是他女儿去年生日时亲手刻的,希望他每次都能平安回家。现在他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想不起女儿的声音了。他心里一紧,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陆工低头看着笔记板,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落下字。他知道写下来也没用,不定下一秒就忘了自己写的是什么。可他还是写了——歪歪扭扭地写下三个词:“频率不对,它在进化,心记忆同步。”写完他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几个字好像也在看他。
唐闭上眼,试图回忆母亲的脸,却只看到一片灰白。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连“爱”都被抽走,那人活着,和这团影子又有什么区别?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周野闭眼靠墙,手指在战术裤上轻轻敲击,模拟之前的节奏。他没睁开眼,但能感觉到对面那团影子还在,静静地,耐心地,等着他们下一步动作。他在等他们犯错,等他们崩溃,等他们自愿交出最后一丝清醒。周野在心里冷笑:你想看我疯?老子偏不让你如意。
时间失去了意义。没有倒计时,没有增援信号,没有突破口。只有呼吸声、墙体缓慢蠕动的声音、还有那团影子偶尔传来的、像是电流干扰般的轻笑,像是在耳边低语:“你们撑不了多久了。”
十五米外,b-7铁门依旧紧闭。囚室里的林川没有消息传来,也没有任何变化迹象。战斗没有结束,但也再没有开始。他们像被困在一段无限重复的视频片段里,明知画面会重播,却不得不一次次按下播放键。
赵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咱们……还能撑多久?”
没人回答。
远处,那团影子缓缓抬起“手”,指向他们,又缓缓放下,像是在宣布——
游戏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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