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指尖还在发麻,像被无数根细针反复扎过,掌心残留着血迹干涸后的黏涩感,仿佛一层粗糙的砂纸死死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微的屈伸都带来火辣辣的摩擦。他靠在墙角,背脊紧贴那面不断蠕动的金属墙面,冷汗顺着脊椎沟往下淌,制服布料早已湿透,紧贴着皮肉,冰得像是刚从停尸柜里捞出来。每一次呼吸,肋骨都会与墙体产生细微的摩擦——那不是坚硬的触感,而是某种缓慢搏动的弹性,像在贴着一张巨大生物的心脏外膜起伏。皮肤底下像有蚂蚁在爬,密密麻麻地啃噬神经末梢,痒中带刺,越忍越疯。
不是错觉,是右臂上的条形码纹身在发热。热度从皮下扩散,烧得肌肉微微抽搐,像有电流在血管里乱窜。他没动。
动一下,可能就会惊动什么。这地方最怕的就是“异常行为”,哪怕只是眨眼频率不对,也可能触发规则反噬。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成了。两秒不到的电波脉冲,从右臂纹身里炸出去,带着“t-7,蒲公英,继续”这串密语,穿透液态金属的干扰层,砸进了某个能接得住的接收端。能不能收到?不知道。但至少,他试了。
外面的人现在应该正盯着终度信号吧。他咧了下嘴,牙龈有点疼,估计是咬太狠了,舌尖舔到一丝铁锈味——不知是破了还是早前撞伤还没好。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那时候顶多超时扣钱,现在搞不好连命都搭进去还没人给发抚恤金,甚至连骨灰都得被系统回收重炼成数据块。“真要死了,记得把我的绩效奖金转给周晓的账户啊……哦对,她早没了。”想到这儿,他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咽回去,喉咙一紧,差点呛咳。笑声在这里是禁忌,上次有个囚犯哼了半句老歌,下一秒整张脸就陷进墙壁里,像被融化的蜡油裹住,最后只留下一双眼睛浮在表面,眨了三下才熄灭。那画面至今还卡在他脑子里,像一段循环播放的故障录像。
囚室还是老样子,四面墙全是液态金属,表面泛着油光,像一锅煮到半融的锡水,缓慢地翻涌、重组。声音传出去会立刻扭曲成怪叫,写在墙上的字三秒就化开,连影子都不肯好好待在地上——它会自己爬动,有时甚至反过来盯着你,眼眶位置浮现出两个黑洞洞的凹陷,嘴角缓缓上扬。正常手段根本别想传信,好在林川不是快递员出身嘛,老规矩他门儿清。以前系统崩溃时,站点老师傅教过:血涂条码,手动触发紧急通道,土是土零,但有时候就怕高科技看不上这种野路子。“毕竟,再高级的AI也想不到,有人会拿自己的血当U盘使。”
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不大,尽量让呼吸平缓。心跳不能快,一快反规则来得猛,虽然准头差,可一旦命中就是当场格式化。上回闪现的是“午夜必须照镜子,而且要笑”,听着跟精神病院团建口号似的,可他知道这不是玩笑,是钥匙。真正的规则陷阱从来不破,它藏在荒诞里,等你误入其中自动执校只是现在笑不出来,笑一下怕是要被当场熔成零件回收,“到时候不定还能在二手市场挂牌出售,‘t-7残次品,功能不全,仅限收藏’。”
他闭眼,开始数心跳。
一下,两下……数到十七的时候,脑子里“叮”地一声,像是有人在他脑壳里按了闹钟。
【听见孩唱歌,千万别堵耳朵】
来了。
这次提示很短,也没附带画面或解释,但林川猛地睁眼,瞳孔收缩如针尖。他知道机会到了。这首歌他懂,童歌的旋律是倒影世界的破频器,能干扰镜主的规则同步。而他会的唯一一首能压住那玩意儿的,是《星星变奏曲》——周晓以前录在他第三个手机里的,这曲子频率特殊,能中和认知污染。那是她死前留下的最后一段音频,压缩包藏在加密分区深处,连系统都没扫描出来。“你倒是给我留了后路,可没告诉我这路是通向地狱的。”
他没犹豫,直接抬头,死死盯住对面那片流动的金属面,张嘴就开始哼。
第一个音出来时,喉咙发紧,像是在吞钉子。声带像是被锈铁划过,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撕裂福但他硬是把调子稳住了,一个音接一个音,不快不慢,像时候父亲锁他在衣柜里练逃生节奏那样,靠声音对抗黑暗。那时父亲:“听不见外面,就让自己成为声音。”于是他在漆黑中一遍遍念节拍,直到心跳都能踩准拍子。“现在想想,那老头八成也是个疯子,可疯子教出来的狗,反倒活得久些。”
奇迹发生了。
墙面的流动慢了下来,像突然遇冷的沥青,表面开始凝固,浮现出一道模糊的结构图:七道环形锁嵌套,层层包裹着中心一点,旁边还飘着几个扭曲的符号,像是用烧红的铁签子刻上去的。林川一眼认出那是“镜主意识投影锚点”——这地方不是实体牢房,是数据泡,靠投影维持封锁,只要打掉锚点,整个结构就得崩。
他的瞳孔微缩,迅速锁定西侧第三环的断裂痕迹——极细的一道裂纹,若非此刻墙面暂时固化几乎无法察觉。那是突破口,也是陷阱。太完美的弱点反而可疑,可能是诱饵。但他没得选。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身体撑不住第二次脉冲。“要是这真是个圈套,那我也只能骂一句‘你赢了’,然后原地升。”
他盯着图案,心里默记坐标位置、环层数量、薄弱节点方向。右手无意识地抠着墙角,指甲缝里塞满了金属碎屑,指尖磨得发红。然后他开始调整呼吸,控制心率,把图像信息编码成一段特定频率的心跳波动——快慢交替,三短两长,再加一组不规则震颤,就像摩斯码升级版,专供生物信号传输。这是“心跳密文”,只有经过神经改造的老探员才掌握的技术,早已列入禁用名单。可林川不一样,他是最后一个活着的t系列试验体,编号t-7,代号“蒲公英”。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催动右臂纹身。
条形码发烫,比刚才更烈,像是要烧穿皮肉。他咬牙撑住,额头冒汗,后背全湿了,制服紧贴脊椎,冷得像冰。脉冲发射出去的瞬间,整个囚室嗡了一声,金属墙猛地一抖,结构图瞬间消失,墙面重新开始流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仿佛察觉到了入侵信号。紧接着,花板渗出一缕暗红色液体,顺着墙角蜿蜒而下,散发出淡淡的铁腥味,滴落在地时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是在腐蚀水泥。
林川瘫回墙角,喘得像跑了十公里,胸口剧烈起伏,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空气。他知道刚才那一下可能已经暴露了位置,不定下一秒就有液态守卫从墙里钻出来把他裹成茧。但他不在乎了。
信送出去了。
剩下的,就看外面的人能不能接住了。“要是你们再迟到十分钟,我坟头草都该申报绿化工程了。”
——
地下转运仓入口,空气又闷又潮,水泥地面上结着一层滑腻的水膜,踩上去像踩在某种活物的舌头上,脚底传来轻微的吸附感,仿佛地面在呼吸。团队成员围在一台老旧信号放大器前,屏息盯着屏幕。
那台设备外壳裂了条缝,电池是临时换的,线歪得像被狗啃过。但它还在工作,指示灯一闪一闪,像垂死挣扎的心电图。操作员的手指悬在解码键上方,迟迟不敢按下——他们都知道,一旦确认信号来源,就意味着行动正式开始,没有回头路。
三分钟前,它突然自动开机,接收到一段极短的生物电波,持续1.3秒,强度低得差点被背景噪音吃掉。操作员差点以为是设备故障,直到解码程序跑出结果——那是一段心跳编码,规律异常,但能识别出预设密钥:“t-7”“蒲公英”“继续”。
“是他。”有韧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队长还活着。”
心跳信号被还原成图像,正是囚室内部结构图:七重锁环,中央锚点,西侧第三环存在微断裂,是唯一能切入的薄弱区。原计划是从南侧通风管进,但现在必须改道。
“西侧更靠近主控镜扫描区,风险高。”另一人皱眉,指尖在地图上划过,留下一道湿痕,“但我们没时间重新评估路线了,窗口期只剩五十三分钟。”
“那就砍掉冗余环节。”第三人直接打开背包,把装备重新分装,“避障模块减配,只留基础护盾;通讯组缩短待机,三分钟内必须完成接应撤离。”
指令迅速下达,每个人默默点头,动作利落。有人检查脉冲枪保险,有人测试干扰弹频段,还有人把备用电源塞进战术背心夹层。没人话,但节奏明显加快了。
大屏幕上,结构图被放大,薄弱环标成醒目的红圈。行动代号更新为“蒲公英-a”,执行时间不变:48时后的午夜零点,城市电表重启的七分钟盲区。
“信号来源确认是林川本人。”操作员调出生物特征比对结果,“心率波动模式匹配度98.7%,不是伪造。”
“他还能动。”有人松了口气,“明还没被完全同化。”
“不一定。”另一个人摇头,声音低沉,“能传信不代表安全。他可能只剩几秒清醒时间,或者正在拿命换这一次联络。t系列的身体极限是三次高强度脉冲,他已经用了两次,第三次……就是燃烧神经。”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轻声:“那就别让他白费力气。”
所有人重新检查装备,沉默而坚定。任务没变,目标没变,只是路径修正了。他们知道林川在等,也知道那一头有多冷。他曾是他们的队长,也是最后一个从“镜渊”活着回来的人。那次任务死了七个兄弟,只有他拖着半截断腿爬出数据裂缝,嘴里还念着撤离坐标。
而现在,他又把自己扔进了同一个深渊。
——
囚室里,林川靠着墙,眼睛半睁半闭。
金属墙还在动,温度比刚才低了些,像是刚被泼过一桶冰水。他感觉四肢发沉,脑袋像灌了铅,但意识还算清楚。耳鸣越来越严重,像是有无数细针在颅骨内壁刮擦,偶尔还能听见断续的童声哼唱——他知道那是残留的认知污染,是镜主留下的心理残响,专门用来瓦解囚犯意志。“又是这首?我都听吐了,你们就不能换个bGm吗?”
他低头看了眼右臂,条形码纹身已经冷却,颜色变暗,像是被吸干了能量。刚才两次脉冲,几乎榨干了他的生理储备。再试一次,可能真得当场表演人体自燃。“到时候新闻标题大概会写:‘男子离奇起火,疑似体内纹身过热引发’。”
但他没后悔。
该的都出去了。结构图、锚点位置、薄弱环编号,全打包发了。外面的人要是够聪明,就知道该怎么走。要是不够聪明……那也怪不了他,毕竟他只是个快递员,不是战术规划AI。“货已发出,概不退换,签收即视为验收合格。”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干掉的血痂。嘴里发苦,像是嚼了一早上的药渣。他想起站长那句“规矩就是老子砍出来的”,忽然笑了下,嘴角牵动伤口,疼得龇牙。
这地方讲规矩?他也讲。他的规矩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把货送到。
现在货已发出,签收不签收,看买家运气。
他靠在墙边,慢慢闭上眼,开始数呼吸。不是为了冷静,是为了省电。身体得留着劲,万一他们真杀进来,他还得活着指路。每一次吸气都尽量深而缓,把氧气压进肺底,再一点点释放。肌肉放松,代谢降速,体温微降——这是他在“静默潜伏训练”中学到的技巧,能让生命体征降到接近死亡水平,骗过监控系统的扫描阈值。
外面的世界,应该快到零点了。
他记得,每次城市电表重启,路灯都会闪一下。
如果到时候看见光,他就知道自己还没输。
最后一缕意识沉下去前,他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这单,可不能再超时了。”
而在数百米外的地底隧道中,一支六人队正穿过废弃排水管,脚步轻如猫行,靴底沾满泥浆与铁锈碎屑。领头的女人戴着半透明战术目镜,视野中浮动着淡绿色的数据流,耳边耳机传来最新指令。她停下,抬起手,身后五人立即静止,呼吸同步压低。
前方拐角处,一盏老旧应急灯忽明忽暗,映出墙上一道新鲜划痕——那是他们约定的标记,边缘还带着湿润的金属氧化痕迹。
她轻轻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枚黑色芯片,插入腕部终端,指尖在界面上轻点三下。
“蒲公英-a,启动。”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潮湿和铁锈的味道,卷起几片腐烂的纸页,在隧道尽头打着旋。
黎明前的最后一段路,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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