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还坐在那块金属平台上,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像根被硬生生砸进水泥地的钢筋,连弯都不带弯一下。他的姿势从头到尾没变过,仿佛时间在这具身体上凝固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台“人形机器”正在悄悄重启——呼吸节奏稳定得像是快递站打卡机敲章:一、二、三……七次一轮,不多不少,和他以前清点包裹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刚才那句“这单还没签收”,像一颗生锈的钉子,猛地把他从镜主精心剪辑的心理酷刑里拽了出来。那些羞辱画面——跌倒、狼狈、被人指着笑、系统提示音冷冰冰地“客户投诉成立”——全都卡住了,像是视频缓冲失败,停在最尴尬的一帧。
现在脑子清了,心口那股憋闷劲也压下去半截。不是原谅了什么,是学会了关机。
他闭上眼,不是认命,是进入省电模式。想活就得学会关掉多余程序,只留核心线程跑着。什么情绪波动、自我怀疑、回忆杀,统统后台冻结。现在的他,就是一台还在运行的旧手机,电量只剩7%,但只要不刷短视频、不打游戏,就能撑到充电口。
可冉底不是机器啊。
闭眼之后,画面反而更清楚了。
不是镜主播放的失败集锦,而是他自己脑子里存的私货:暴雨夜里,巷子深处,有人把脉冲棍塞进他手里,手心全是汗,但动作干脆利落,一句话都没;超市血字漫上来时,一道黑影猛地撞开他,下一秒整个人就被镜面吸走,连影子都没留下;还有一次通讯断前,耳机里炸出一句破音的“别信左边!”——声音是谁的?记不清了。重要的是那一刻,真的有人在替他赌命。
这些事没名字,没脸,但他记得住。
记得那种被人兜底的感觉,比冬早晨喝的第一口胡辣汤还热乎,烫得胸口发麻。
他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但肩膀松了半寸。这地方再冷再假,至少他心里还存着几段真东西。镜主能复制动作,能播放狼狈,但它抄不了那份“老子还能再拼一把”的劲儿。那是攒出来的,不是生来的,是每一次送错地址后重新跑一趟、每一次客户骂完仍点头道歉、每一次摔倒又爬起来才磨出来的。
睁开眼,视线重新落在四壁流动的镜面上。
刚才光顾着扛心理战,没细看。现在冷静下来,问题就冒头了。
主镜每十二秒扫一次蓝紫光波,照得人脸发青,跟殡仪馆停尸间打光似的,阴森得让人头皮发紧。按理这种扫描应该是同步进行的,结果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东侧那面墙,在光波掠过之后,回弹慢了那么一瞬,大概0.3秒。其他三面已经恢复平静,它还在微微震颤,像刚被敲过的铜锣,余音未散。
不对劲。
要么是材料疲劳,要么是接口松动。反正不像什么高科技牢房该有的水平。这哪是终极审判装置?分明是某个实习生赶工交差的测试品,连出厂质检都没过就拿上来充数。
他不动声色,借着调整坐啄机会,把头往右偏了十五度,用眼角继续瞄那面墙。这一回看得更准:每次扫描过后,那面镜子边缘都会轻微凹陷一下,像是承受不住压力,得缓一拍才能复位。就跟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的画面抖动一样,肉眼可见的瑕疵。
弱点?
不一定,但也可能是条缝。
他又低头看脚下的符文阵。之前试过蹭边缘,直接被电得话都不出,舌头都麻了三。但现在换了个思路——既然系统要监控他,那就得持续运行;只要运行,就有能耗波动。而能耗一变,硬件状态就会有细微起伏。
他开始用指尖轻轻按膝盖。不是乱按,是跟着呼吸节奏来,七下为一组,模仿心跳低频震动。指腹能感觉到平台传来极其微弱的共振,像是冰箱压缩机工作时的嗡鸣,藏在寂静里的背景噪音。
有意思。
这明整个结构并非完全死寂,而是处在一种低功耗循环郑就像那些半夜还在偷跑数据的App,表面休眠,实则暗流涌动。
第三轮扫描来了。
蓝紫光滑过额头,凉飕飕的,像有人拿湿棉球擦你脑门,滑腻又恶心。他盯着东侧镜墙,发现这次凹陷更深了些,符文阵靠近那边的一角也跟着偏移了不到一毫米。不是错觉,是实打实的位置变化。
呵,手工活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这玩意儿怕不是全自动流水线生产的?有点贴牌组装、焊点虚接的既视福合着镜主吹得花乱坠的“绝对理性系统”,其实也是外包给第三方做的?验收的时候是不是也就看了一眼UI界面流畅没卡顿,就签字放行了?
他脑子里蹦出个念头:所有规则都有执行间隙。超市血字每隔四十秒会停流三秒,童谣唱完一段得喘气,连黑袍众放技能都得搓条。眼前这套系统看着牛,但本质还是在模仿现实逻辑——有输入才有输出,有能量才运转。
那它总得喘气吧?
他开始在脑子里搭模型。以七次呼吸为单位,把每一次扫描、每一次镜面调整、每一次地面震动记下来。左转头算一次采样,右抬手算一次校验,连眨眼睛都当成计时标记。这不是冥想,是现场做田野调查,研究敌方设备的出厂批次缺陷,顺便写个故障分析报告准备提交售后。
第四轮扫描结束,他基本摸清了规律:
主镜发出信号后,四壁接收并调整角度,耗时约0.8秒;其中东侧墙最慢,平均延迟0.3秒;地面符文响应滞后1.2秒,且每次偏移方向一致,像是螺丝松了往一个方向歪。
最关键的是——两次扫描之间,存在短暂的“静默期”。
大概0.5秒。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但在他眼里,够干不少事了。
比如,如果能在扫描结束瞬间完成某个动作,就能卡在系统刷新前的空档。那时候监控没更新,防御机制也没重启,属于真正的“系统盲区”。
当然,前提是他敢动,还得动得准。
他没急着试,先检查自身状态。右手腕还能转,左手肘活动无碍,脖子虽然僵,但左右各能拧三十度。除了不能碰地、不能站起、不能大声话之外,动作权限还是有的。
这就够用了。
他缓缓把右手搭在左臂上,假装整理袖口,实则用拇指肚摩挲了一下条形码纹身。皮肤表面没什么异常,但指腹压下去那一瞬,能感觉到底下组织有极其轻微的跳动,像是血管在抽筋。不是疼,也不是烫,就是怪,像里面埋了块快没电的震动马达,嗡呜提醒他:“我还活着。”
这纹身以前只是预警工具,现在倒像是成了某种感应器,能捕捉到环境里的能量波动。也许是因为刚才那几次符文偏移,引发了局部场强变化,被它识别到了。
他没多想,立刻收手,恢复原坐姿。暴露太多细节不好,谁知道这些镜子是不是还兼职生物监测?搞不好正偷偷记录他的皮下微震频率,准备拿去训练AI人格复制模型。
时间一点点过去,扫描一次次重复。
他像台老式录音机,把每一帧画面、每一次震动、每一声回响都录进脑子里,反复播放比对。越看越觉得这囚室不像什么终极刑具,倒像个临时搭建的测试舱——功能齐全,但细节拉胯,到处都是优化不到位的痕迹。
镜主嘴上着“绝对理性”,搞出来的系统却有延迟、有误差、有机械疲劳。合着您这完美世界也是赶工交付的?上线前连压力测试都没做满?难怪bug这么多。
他差点笑出声,硬生生咽回去,改成咳嗽两下遮掩。
咳完那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这个空间真如镜主所是“数据容器”,那它就不该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磨损或延迟。数据是即时调用的,代码是零误差运行的。可眼前的镜面会震、符文会偏、平台会颤——明它仍然是依托实体结构存在的,依赖某种能源驱动,受物理法则约束。
换句话,它怕不是纯虚拟空间,而是现实与倒影交界处的一个“接口舱”。有接口,就有漏洞;有实体,就能破坏。
他慢慢垂下眼皮,像是累了想眯一会儿。实际上脑内已经开始推演:假设东侧镜墙是薄弱点,假设符文阵随能量波动产生位移,假设扫描间隔存在0.5秒盲区——那么理论上,只要在正确的时间点,用正确的力度触碰特定位置,就有可能触发非预期反馈。
比如让镜面共振碎裂,或者干扰符文回路造成短路。
当然,前提是得把手伸过去。而现在他连站起来都不校
所以得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次系统负荷最大的瞬间,最好再来点外部干扰当掩护。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扫过头顶的主镜。那玩意儿还在兢兢业业地扫着光波,像个尽职的安检仪。他忽然有点同情它——干这种重复劳动,难怪会出现延迟。这岗位要是放在快递站,早该轮岗休息了,谁让你连个自动纠错机制都没有?
他轻轻活动了下脚趾,在鞋里蹭了蹭。动作很,没人看得见,也不影响任何规则。
但这意味着一件事:他还活着,还能动,还能想。
外面的人指不定正翻找他,但他现在不想靠别人救。他得自己找出路,哪怕只是摸到一根电线头,也要试试能不能反接炸了这破箱子。
他又看了眼东侧镜墙。
下一轮扫描快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七次呼吸的节奏重新校准,手指悄悄移到大腿外侧,准备在光波掠过瞬间做个微调动作——不是为了突破,只是为了确认那个0.3秒延迟是否稳定。
动作还没落下,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像是齿轮咬合不到位,又像是金属热胀冷缩时的脆响。
他顿住,没动。
那声音来自东南角,离他大约四米远,正是东侧镜墙与地面交接的位置。
他盯着那里,瞳孔微缩。
就在刚才那一秒,符文阵的偏移轨迹,变了。
原本是向右偏移0.7毫米,这次却猛地向左甩了1.2毫米,像是被什么无形力量扯了一下。紧接着,整面东墙剧烈震了一下,镜面波纹扩散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一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像素撕裂——一瞬间,他看到了墙后的东西。
不是虚无,也不是电路板,而是一道铁灰色的金属支架,上面缠着黑色绝缘胶带,还挂着一块手写标签纸,字迹潦草:“b-7 接口加固(二次焊接)”。
他心头一紧。
这是人为维修过的痕迹。
而且是仓促补救的那种。
也就是,这个所谓的“完美系统”不仅有缺陷,还曾经崩坏过,需要人工介入修复。而修复者显然没打算彻底重做,只是打了补丁,就想蒙混过关。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镜主追求的是控制,而不是真实。它不在乎结构是否牢固,只在乎表象是否完整。只要画面流畅、流程闭环,哪怕底下烂成筛子,也能当作神器供着。
可正因为这样,才有机可乘。
他迅速在脑海中重建时间轴:扫描周期12秒,主镜发射→四壁响应→地面符文调整→静默期0.5秒。而刚才那次异常偏移,发生在第三次扫描后的第七秒,也就是本该处于稳定状态的时间段。
明外部干扰已经介入。
也许是有谁正在攻击系统外围?或是某个节点正在崩溃?
不管是什么,这都是机会。
他不再犹豫,开始调动全身感知,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右手食指。他知道接下来的动作必须精确到毫秒——要在主镜完成扫描、其余三面墙恢复正常、而东侧墙尚未回弹的那0.3秒窗口期内,用指尖敲击大腿外侧特定位置,制造一次与系统共振频率相同的震动波。
这不是试探,是主动激发故障。
他闭上眼,开始默数呼吸。
第七次呼气结束的瞬间,蓝紫光波扫过全身。
他猛然屈指,食指重重叩击大腿肌肉。
“咚。”
一声闷响,像是鼓槌砸在棉被上。
可就在这一刻,整个空间猛地一抖。
东侧镜墙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镜面扭曲成漩涡状,符文阵疯狂闪烁,光芒忽明忽暗。地面平台也开始轻微震动,频率逐渐升高,竟与他刚才敲击的节奏形成共鸣。
成功了!
系统正在试图纠正异常,但因为东墙本身存在结构性隐患,修复指令反而加剧了应力集郑就像一根早已裂缝的水管,突然被加压冲洗,随时可能爆裂。
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大了敲击力度,改用三连击节奏——哒、哒哒——正是他送快递时常用来提醒客户开门的暗号。
震动顺着金属平台传导出去,如同涟漪扩散。
镜面开始出现裂纹,细如蛛网,从东南角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痕闪过,都会闪现出零碎片段的画面:一条昏暗走廊、一只戴手套的手正快速操作终端、屏幕上跳动着红色警告——【b-7 能量溢出临界】。
有人在外面拼命压控局势。
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一旦系统重启自检程序,所有漏洞都会被暂时封死。只有趁现在,趁内部冲突未平,把问题放大到无法掩盖的程度,才有可能撕开一道口子。
他抬起左脚,用鞋跟轻轻磕了下平台边缘。
“咔。”
又是一次共振。
这一次,东墙“嗡”地一声巨响,整面镜子向外凸起,像即将炸裂的玻璃缸。符文阵彻底失控,光芒乱窜,有几道电流甚至跃出地面,在空中划出焦黑弧线,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烧焦塑料的气味。
警报声响了。
不是电子音,而是真实的机械蜂鸣,带着电流不稳的杂音,断断续续地响了两声,就戛然而止。
他笑了。
原来你也会哑火。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的主镜。那枚悬停的圆形装置正剧烈晃动,蓝紫光变得忽强忽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他没动,也不喊,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沉默中积蓄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而在某间布满屏幕的密室里,一名身穿灰袍的技术员猛地站起身,盯着监控画面失声喊道:“b-7区出现逆向反馈!他在用身体节律干扰系统共振!快切断能源——”
话音未落,屏幕“啪”地黑了。
只剩下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所有人眼中:那个一直坐着的男人,终于微微扬起了下巴,目光穿透层层镜像,直直望向未知的尽头。
好像在:
这单,我要退件。
喜欢倒影世界:我靠恐惧解锁反规则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倒影世界:我靠恐惧解锁反规则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