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车轮碾过一道裂缝时猛地一震,三轮车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前灯的光柱乱晃,照出前方半塌的围墙。尘灰扑簌簌地从断墙上滑落,在灯光里翻腾如雾,像是有看不见的虫群在空气中爬校他没踩刹车,反而把油门压得更低,让车子贴着地面缓慢滑行,轮胎碾碎枯枝与锈铁片的声音被风裹走,只剩一种近乎窒息的静——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显得多余。
副驾上的阿哲死死盯着信号接收器,屏幕上的红点一闪一灭,像是快断气的心电图。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卡在中途,仿佛那口唾沫不是进了喉咙,而是直接掉进了胃里的黑洞。“这频率……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铁,“和三个月前老周失踪前最后传回的数据波形几乎一模一样。”那次他们晚了四分钟,找到时人已经成了干尸,皮肤上浮着一层金属光泽,像被某种力量从内而外地镀了一层合金,手指蜷缩成爪状,指甲缝里嵌着细的电路残渣——好像临死前还在试图拼凑什么。
“就在下面。”他声音发干,“三米,屏蔽舱结构完整,金属反应没变。”
林川嗯了一声,抬手往后挥了两下,动作干脆利落,像刀切豆腐。后面的三轮车上,老刘和另一名技术员立刻解下装备包,动作利落但不急。他们知道,急也没用——这地方连风都带着锈味,吹在脸上像砂纸蹭过,空气中那股铁腥味浓得能咬出味儿来,吸一口肺里就跟含了块生铁似的。这不是普通的氧化气味,而是某种高密度合金在衰变过程中释放出的粒子流与大气反应后的产物,吸入多了会让人产生幻听,甚至短暂失忆。据有人在这片区域待久了,会突然忘记自己是谁,蹲在地上喃喃自语:“我是谁派来的?任务代号是什么?”然后一头扎进废墟深处,再也没出来。
车队停在信号塔基座前。塔身只剩半截,钢筋外露,扭曲如骨刺,断裂处泛着诡异的蓝灰色泽,仿佛曾被高温熔断又急速冷却,表面还残留着类似指纹的灼痕——不是人类留下的,更像是某种巨大存在用手掌抹过留下的印记。四周静得离谱,连虫鸣都没有,连最耐活的地衣苔藓都不见踪影,水泥地面上只有一道道细密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每条缝隙里都嵌着微弱反光的金属粉末,偶尔闪过一丝红光,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正透过裂缝窥视他们。
林川下车时,右臂纹身轻轻跳了一下,不是烫,也不是冷,就是那种蚊子刚落上去还没叮的触福那是植入式生物感应阵列的残留反应,三年前一次任务失败后强行剥离敌方精神干扰源时留下的后遗症。它会在异常场强出现前预警,有时准,有时只是错觉。他没低头看,只是把胸前口袋里的金属碎片又按实了一把——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东西,半块烧焦的快递单边缘嵌着一块不明材质的碎片,据是某种原始密钥的核心组件。每次摸到它,心里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你你一个送快递的,怎么就卷进这种事里去了?我爸啊,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结果倒成了这场烂摊子的关键钥匙?
“按计划来。”他,声音低沉平稳,像压住一口沸腾的锅,“阿哲负责扫描,老刘警戒,张开箱取材。我盯着后路。”
四人呈扇形散开。阿哲蹲下,把改装信号放大器贴在地上,焊点歪斜的外壳磕到水泥地,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敲了一口破钟。屏幕上波形开始跳动,频率稳定。“结界有波动,但没锁定我们,应该是定时巡检。”他低声,“窗口期最多五分钟。”完他自己都想笑:五分钟?上次在这种地方抢东西,三秒钟就被拖进幻境啃脑子了。现在居然还能讲战术,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习惯。
老刘已经架好脉冲枪,枪口朝,保险没开。他眼睛扫着四周废墟,耳朵却竖着听风里的动静。风吹过断裂的管道,发出低频呜咽,可刚才那声音……是不是慢了半拍?他眯起眼,缓缓转头看向东南角一堆倾倒的储液罐——那里本该有个通风口,现在却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黑色膜状物覆盖,表面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他心头一紧,差点脱口而出:“那玩意儿是不是动了一下?”但终究忍住了。了也没用,反正都知道这地方邪门,多了只会让自己更怕。
张戴上绝缘手套,走到一处塌陷的地面前。那里有块半埋的金属盖板,边缘焊缝扭曲,像是被人强行打开过又重新封上。他掏出撬棍,插进缝隙,用力一扳。金属摩擦声刺耳,盖板掀起一角,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还有那么一丝……腐烂水果的甜腥,甜得发腻,让人想吐又忍不住多闻一口。
“地埋箱在。”他喘了口气,心却往下沉,“门锁坏了,估计是之前有人来过。”
“别管谁来过。”林川站在五步外,目光锁住那洞口,语气平静得不像话,“现在它是我们的。”
张继续撬,盖板终于整块掀开。探照灯照下去,能看到一个银灰色的金属舱体,表面印着褪色的军用编号:xJ-7b-421。舱门开着条缝,里面模块排列整齐,几个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绿光幽幽,如同深海生物的眼睛,眨一下,又眨一下,仿佛在确认他们是否值得信任。
“音频校准模块完好!”他回头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传导合金和压电陶瓷都在!”
“动手。”林川声音没变,可脚底已经悄悄往后撤了半步。他的直觉在拉警报,太顺利了。这种级别的资源点不该这么安静,尤其在这种已被标记为“意识污染区”的废弃工业带。上没鸟飞,地上没鼠跑,连空气都凝固得像个舞台布景。他心里冷笑:要么是陷阱太高级,要么是我们已经被当成祭品了还不自知。
张伸手进去,刚碰到模块外壳,墙面突然渗出血字,红得发黑,一笔一划像是用指甲刮出来的,每一划都伴随着细微的“滋啦”声,像是皮肉被撕开:
【禁止触碰未登记物资】
字迹浮现的瞬间,空气像被抽紧,温度骤降十度不止。老刘闷哼一声,手扶墙才没跪下去,额角青筋暴起,仿佛颅内正承受巨大压力,眼前闪过童年家门口那棵老槐树,树影摇曳间竟长出了人脸。阿哲耳朵直接流血,手机啪嗒掉地,屏幕炸裂成蛛网,他脑子里响起一段陌生童谣,歌词居然是用他母亲方言唱的。张手指僵在半空,眼珠不受控地左右抽动,嘴唇哆嗦着,似乎想什么却发不出声,脑海中反复播放着他学毕业典礼的画面,台下坐着一群没有脸的人。
林川立刻甩出背包侧袋里的《大悲咒》播放器,按下启动键。那是特制设备,内置共振频率经过精密调校,能干扰某些特定的精神入侵波段。老旧喇叭爆出第一句经文时,那股压迫感像是撞上了无形屏障,呜一声扩散开。三人晃了晃,意识回笼,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别愣着!”林川吼,“拆!”
张咬牙,双手发力,咔的一声把模块外壳整个扯下来。里面两块合金碎片和一块压电陶瓷暴露出来,他一把抓进采样袋,动作快得像偷钱包。阿哲趁机把信号放大器塞进舱体缝隙,反向输出干扰波,墙上血字开始模糊抖动,边缘像蜡一样融化滴落,落地时竟发出轻微的“嘶”声,像是活物在呻吟。
就在这时,东南角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队。
黑袍众从三面包抄过来,左脸的快递面单纹身在灰雾里泛着蜡黄光,那些条形码随步伐轻微蠕动,仿佛活着,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领头的举起手,空中浮现出第二条规则,由无数细光点拼成,悬浮半空,字迹流动如液态金属:
【擅取者,影裂魂消】
林川眼角一抽,右手已经摸到了胸前的金属碎片。他知道这玩意儿不能随便用——上次用了之后纹身麻了整整十分钟,期间失去对左侧肢体的控制,差点死在一只巡逻机械犬嘴里——但现在没得选。他心里默念:爸,你要真在有灵,这次可别坑我。
“老刘掩护!阿哲断后!走!”他一把拽起张,往三轮车方向冲。
黑袍众没追,反而站定,五人围成一圈,齐声念出一段扭曲音节。那不是语言,更像是将多种电子噪音、旧式摩斯电码和人类呻吟混合压缩后的合成音,每一个音节都让空气震颤,地面开始震动,林川的影子突然扭曲变形,像被什么从底下拉长、撕裂,脚踝处竟裂开一道口子,隐隐透出内部流动的暗红色液体,像是血液,又像是熔化的金属。
他腿一软,差点栽倒,硬是靠扶住车尾撑住。他知道那是“影噬”现象,一旦影子破裂超过七秒,意识就会被拖入亚空间,成为寄生记忆的养料。他咬牙骂道:“老子影子都快没了,你们还讲规矩?放着活人不抓偏要搞这套虚的?神经病!”
“别看地!”他吼,“闭眼往前跑!”
三萨撞着爬上三轮车,林川最后一个跳上去,反手把金属碎片塞进地埋箱裂缝。下一秒,轰的一声,蓝光炸开,烟雾冲。那不是普通爆炸,是能量短路引发的脉冲爆燃,相当于型电磁脉冲弹引爆。黑袍众的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其中两缺场倒地,面部肌肉剧烈抽搐,左脸纹身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啃食。
“走!”林川一脚踹醒电机。
三轮车嘶吼着冲出去,车身颠得快要散架。后视镜里,黑袍众在烟雾中站立不动,像是没打算追。可林川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他们不是被击退,而是完成了某种记录。他们的面孔、体温、心跳频率,甚至情绪波动,全都被捕获了。下次再见,对方不会再用规则警告,而是直接定位灵魂坐标。
拐过第三个废墟堆时,前方路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深坑,坡道斜通向下,像是唯一通路。林川减速,手摸上仪表盘,准备调头。
“等等。”阿哲突然出声,指着前方坑底。
探照灯照过去,坑底站着一个人影,穿旧式工装,背对着他们。那人缓缓转身,脸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水波晃动,可胸口的工作证上,名字清晰可见:林建国。
林川呼吸顿住,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他脑子里瞬间炸开:我爸?他还活着?还是……我只是疯了?
那人开口,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带着电流杂音:“儿子,你终于来了。”
车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老刘手已经摸上了脉冲枪,阿哲死死咬住嘴唇,没人话。张缩在角落,眼神飘忽,像是在努力服自己这只是投影。
林川盯着那张脸,手指慢慢松开方向盘,又慢慢握紧。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最后一次出现在家中厨房,手里攥着半块烧焦的快递单;第二监控显示他独自走进这片工业区,再也没出来;警方搜索无果,只在他常坐的椅子上发现一片金属碎屑。
可这个人……不对。父亲不会叫他“儿子”。父亲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冷战第七个月的雨夜,只冷冷了句“你走吧”。更关键的是,父亲从不佩戴工作证,那是个讨厌形式主义的人,连身份证都嫌麻烦,总“我又不是机器,干嘛非得扫码认证”。
“他是假的。”林川声音低,但稳,像钉进水泥地的铁桩,“谁都不准回应。这是情绪诱饵,利用记忆残影构建认知陷阱。”
他猛踩油门,三轮车直冲斜坡而下。
风在耳边呼啸,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剧烈摇晃。就在即将冲入坑底时,他突然打满方向,车头狠狠撞向左侧岩壁。轰的一声,防撞梁直接把墙体撞出个缺口,碎石哗啦落下,瞬间堵住了深坑入口。
“他们要我们下去。”林川喘着气,手心全是汗,心里却在冷笑,“我们就偏不。你们演温情剧,我还偏要当那个掀桌子的观众。”
阿哲回头看了一眼,坑底的人影已经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但他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表停了,时间定格在凌晨3:07——正是他母亲当年难产去世的时刻。他喉咙一紧,差点骂出声:你们连这种痛都要拿来消费?
“材料呢?”老刘问,声音还有点抖。
林川没答,只是把手伸进胸前口袋,捏了捏那块压电陶瓷的棱角。硬的,还在。他嘴角扯了一下:“真货在我这儿。假的那个,留给他们当纪念品。希望他们喜欢这份‘父子重逢’的剧本,演得开心。”
车子继续前行,驶出工业区边缘。远处据点的轮廓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几盏应急灯闪着微弱红光,像垂死野兽的眼睛。林川看了眼后视镜,确认没有追兵,才终于把脚从油门上松开一点。
“这次算捡回来的。”他低声,“下次可没这么好运。”
阿哲靠在座位上,擦了擦鼻血,苦笑:“你咱们这算啥?特种兵?考古队?还是收破烂的?每钻坟挖墓,抢别人不要的零件,还得防着鬼写作业警告。”
“快递员。”林川纠正,声音平静,“任务是把不该丢的东西,送回到该用的地方。只不过我们送的不是包裹,是真相。”
他摸了摸右臂,纹身安静如初。前方道路开始变得平整,柏油路面虽然开裂,但不再起伏。他知道,结界的影响正在减弱,信号干扰也在下降。这片区域的“现实锚点”尚未完全崩塌,还有救。
车子驶过最后一道检查线时,林川从后视镜里看到,工业区方向升起一道黑烟,笔直向上,像一根烧尽的香。他知道,那是数据焚毁的标志,意味着某个深层记忆库已被激活或清除。
他没多看。
手一直按在胸前口袋上,直到车子稳稳停进据点后院。夜风拂过,卷起几张残破的纸页,其中一页飘到车轮下,上面印着半个模糊的条形码,编号尾数正是“421”。
而在地下三百米深处,某个封闭舱室内,一排指示灯忽然齐亮,屏幕缓缓浮现一行字:
【目标已接触,情感波动采集完成。 人格模拟进度: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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