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拇指还在左腕内侧敲着,短三下,长三下,短三下。那频率像刻进骨头里的节拍器,每一击都震得神经发麻,仿佛老式电报机在骨髓深处发电报,信号杂乱却精准——不是求救,是活着的证明。他眼皮干得发烫,眼球像是被砂纸来回打磨过,涩得几乎要裂开,可他不敢闭。一瞬都不能。头顶上飘着四个字:【闭眼者永眠】,灰蒙蒙的,像超市货架上快过期的标签,不起眼,但谁碰谁完蛋。
他记得上一个眨眼的人是谁。
是陈,队里最年轻的扫描员,才十九岁,进系统前还在念物流管理。那孩子戴着眼镜,话总带着点怯生生的尾音,笑起来还露虎牙。他只是眨了下眼,想缓解疲劳,结果眼睑刚合上,整张脸就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血雾喷出的瞬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成型,整个人就塌成了一堆扭曲的数据残渣,像被格式化的硬盘,连记忆都不剩。
林川咬住后槽牙,把一口唾沫硬生生咽回去,喉咙干得像烧红的铁管,吞咽时疼得太阳穴直跳。他知道不能分神,哪怕一瞬,系统都在等你犯错。它不急,它有的是时间,它本身就是时间——冷冰冰地蹲在规则背后,看你挣扎、崩溃、蒸发。这鬼地方连呼吸都得精打细算,喘粗了怕触发【声波共振】,喘浅了又怕低氧昏迷,真是活生生把人逼成压缩包,连放个屁都得先查条款。
地上那滩蓝水渍还没散,泛着微弱荧光,是刚才被抹掉的队员留下的。不是血,也不是汗,是饶“存在”蒸发后凝结的残余物,像液态的记忆,踩上去会留下脚印,但下一秒又自动修复,仿佛大地也在模仿系统的自愈机制。林川眼角扫过去,心里冷笑:这地方连死人都要收门票,还得刷卡进地狱,死后还得交数据清理费,真他妈卷到阴间。
他右手慢慢往后挪,袖子遮着,指甲在掌心划了三横一竖。这是队里定的暗号:三秒后动,听我指挥。不能话,不能眨眼,连喘气都得憋成压缩包,不然下一秒就轮到自己变数据流。指尖划破皮肉,血丝渗出来,他没擦,反而用指腹轻轻碾了碾,让痛感清醒脑子——疼才是活着的证据,麻木才是死亡的前奏。
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他的肺叶贴着肋骨摩擦,心跳被压成低频震动,生怕惊动那些潜伏在规则阴影里的猎手。走廊尽头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坏掉的日光灯管,可林川知道,那是系统在“眨眼”——它也在观察,在计算,在等你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候,左侧那个黑袍人指尖又颤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回应。
林川脑门一热,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就一句,没头没尾,像是谁在他颅骨里贴了个便利贴:
“让墙吃人。”
他差点笑出声,嘴角抽了抽,心想这算哪门子提示?比美团推送还离谱,还是那种半夜弹出来的“您有一张优惠券即将过期”。可他知道,这是反规则来了——每次都是这样,来得悄无声息,走时连个招呼都不打,偏偏就在你快被系统判死刑的时候,甩你一张作弊码,还是那种没明书的。
他盯住那个曾回应SoS的黑袍人,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动作得连风都懒得模仿。
对方没反应。
但林川知道他已经懂了。
下一秒,他猛地抬腿,装作体力不支,整个人往前乒,右肩狠狠撞向墙面。
“砰!”
墙鼓了起来,青筋暴起,像是活物的皮肤下爬满了蠕动的虫,裂缝迅速蔓延,血字即将浮现——【触墙者,为引路之烛】。
另外三个黑袍众立刻动了。
三人前冲,动作整齐,显然是想趁林川失衡之际围剿。可他们忘了脚下那片红光——正是刚才【同行者相噬】残留的规则印记,像泼洒在地上的油漆,还没干透。林川盯着他们落脚的瞬间,心里默数:三、二、一——
三人脚步一踏进去,地面瞬间塌陷。
黑缝张开,像嘴,一口把他们吞了进去。临消失前,其中一人伸手扒拉地面,手指刚碰到玻璃,就被灰雾缠上,皮肤迅速碳化,整个人缩成一团焦渣,嘶吼声戛然而止。那声音像是被剪辑过的音频,截断得干脆利落,连回音都被系统回收了。
规则反噬。
林川趴在地上没动,嘴角抽了抽,心里嘀咕:三位同学,欢迎报名规则补习班,包教包会,死了不退。他甚至想给系统点个差评——这陷阱布置得也太明显了,你们仨是真傻还是装傻?难道黑袍子穿久了,脑子也被罩住了?
他刚才那一撞,根本不是失误,是钓鱼。他知道黑袍众最擅长等对手犯错,那他就主动犯个错——还是带钩的错。他用自己当饵,把三人引向那个早已埋好的陷阱。那片红光,是他十分钟前用扫码枪破解旧规则时故意留下的漏洞,他知道系统不会立刻修复,因为它喜欢“观赏”人类在规则边缘挣扎,像猫玩耗子,不到最后一刻不舍得掐死。
现在鱼上钩了,三条。
剩下两个黑袍众站在原地,斗篷微微晃动,像是气疯莲还得保持冷静的那种怒。他们的呼吸节奏变了,不再是均匀的机械律动,而是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情绪波动的征兆。林川心头一跳:他们不是完全无感的傀儡,他们也曾是人。或许也曾有过名字,有过家,有过快递单上写错地址时骂一句“这系统真坑”的日常。
他记住了这一点。
林川没给他们调整战术的机会。
他暴喝一声:“跑!”
声音炸开走廊,震得花板黑液哗啦滴落,像是腐烂的血管被撕裂。他知道违反了【静默者消亡】,但反提示既然出现,就明有窗口期——系统再牛,也得有个读条时间。他一把拽住被锁链缠住腿的队员,链条是某种活体金属,正往肉里钻,像寄生藤蔓,每深入一寸,那人脸色就灰败一分,额角青筋暴起,嘴唇发紫。林川抄起扫码枪往链节上猛砸,三下,咔的一声断了。他扛起那人就冲,吼:“跟紧!别回头!回头的都去演《午夜凶铃》了!”
另外两人立马起身,踉跄着跟上,鞋底在蓝水渍上滑出几道歪斜的痕。
身后传来拍地声。
“啪!”
新规则降临:【触地者碎骨】。
地面裂开,尖刺突起,像地里长出的铁钉阵,寒光森然。林川一脚踩空,腿被划出一道口子,血立刻渗进裤管,温热黏腻。他咬牙没停,抱着“大不了瘸一条腿也要出去”的劲儿,硬是从尖刺间跳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伤口,不去感受痛觉——痛是系统的诱饵,它让你分心,让你慢半拍。他心里一边骂:这系统是不是有受虐倾向?非得让人血流成河才肯给条活路?
最后三米。
自动门开始熔化,边缘往下滴着银灰色液体,像是高温融化的镜面。绿灯闪烁频率加快,门缝一点点收窄,像垂死之人缓缓闭合的眼睑。林川把肩上队员往前一推:“过!”那人滚出门外,另两人紧随其后,几乎是贴着门缝挤过去的。
林川回头,盯着门框上方那盏灯管——每秒闪三次,精准得像节拍器。他记得清清楚楚,上章就是这频率不对劲,当时他以为是故障,现在看来,是系统的脉搏点。它是活着的,它在呼吸,在监控,在计算。他退后一步,助跑,抬脚猛踹灯管基座。
“哐!”
灯管爆裂,电火花四溅,线路短路,绿灯一闪,灭了。
门缝卡住,停在离合拢还差十公分的位置。
林川弯腰钻出,最后一秒,听见身后传来愤怒的咆哮,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滚落在地,背部撞上坚硬的水泥面,疼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抬头看,头顶不再是便利店的花板,而是一片灰黄色的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像块脏兮兮的塑料布罩着整个世界。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铁锈和腐烂电路板的气味,像是从废弃电子坟场刮来的阴风。
身后的建筑正在崩塌。
墙面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的黑色骨架,像是被虫蛀空的木头。自动门扭曲变形,最终“轰”地一声塌了进去,入口彻底封死。那些未被吞噬的黑袍人,恐怕也被埋在了里面。也好,省得他再费力气。他心里冷笑:这地方连殡仪馆都不收,直接数据火化,环保得很。
他撑着坐起来,喘得像跑了十公里。右臂纹身还在发烫,但提示没了,像是用完即焚的验证码。一名队员咳着爬过来,脸上沾着黑灰:“队长……我们……出来了?”
“嗯。”林川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咧了咧,“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下次公司该给我涨工资,至少得配个防爆头盔。”
另一名队员抱着受赡腿,裤子撕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腿往下淌。第三人蹲在一旁,手抖得厉害,但还能动。
四个人,全出来了。
死了一个人,伤了两个,但他没时间难过。活着的得继续走。
他站起身,晃了两下才稳住。右臂的热度开始退,但肌肉还在抽,像是刚跑完一场超频程序。他的身体在抗议,可意志还在燃烧。
“刚才……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中招?”有人问。
“我不知道。”林川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我只知道,系统喜欢让人怕规则,但它忘了——最危险的不是违反规则的人,是那个敢拿规则当 bait 的。”
“bait?”
“诱饵。”他抹了把脸,掌心蹭下一层黑泥,“我撞墙是假摔,他们冲上来是真信。信了就得付学费,三位同学,欢迎报名规则补习班,包教包会,死了不退。”
几人愣了下,随即笑出声,虽然笑得难听,但总算不是哭。
林川转头看身后。
那栋建筑已经塌了一半,像个被压扁的纸盒子。黑袍众没追出来,可能是陷阱反噬让他们也乱了套。也好,省得他再想办法拆第二个。
他低头看自己右手。
掌心那道“三横一竖”的划痕还在,皮破了,渗着血。他没擦,就这么攥着,像是攥着什么凭证。那是他们之间的契约,是沉默中的信任,是绝境里唯一能传递的语言。
他知道,刚才那一战能赢,靠的不是力气,也不是运气。
是反提示。
是那句“让墙吃人”。
听起来荒唐,可偏偏就是这句话,让他从被动挨打变成设局反杀。系统以为规则是牢笼,但他发现,牢笼也能变成捕兽吉—只要你敢把自己当诱饵。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进入系统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穿着崭新的快递制服,任务是送一份“异常包裹”,地址写着“不存在的便利店”。他以为是系统bug,结果一进门,门就消失了。灯光忽明忽暗,墙上浮现出第一条规则:【不可回头】。他回头了。于是被困了整整七。七里,他学会了阅读规则的缝隙,听懂了系统的沉默,也明白了——真正的逃生,从来不是遵守规则,而是利用规则的矛盾,让它自己咬死自己。
远处是一片荒芜广场,地面龟裂,零星插着几根断裂的路灯杆,像墓碑。风不大,但吹得人发冷,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废墟深处,静静注视着他们。空气中漂浮着细的金属粉尘,在灰黄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像是被风吹散的记忆碎片。
林川迈步往前走。
“接下来去哪儿?”有人问。
“先离开这片废墟。”他,“然后找路。”
没人话了。都知道这话听着简单,做起来等于拿命试错。每一步都可能是终点,每一个选择都可能触发新的规则绞杀。但他们别无选择。
林川走在最前,脚步有点晃,但没停。他右臂纹身终于凉了下来,像是烧完的电路板,暂时歇火。
他不知道下一关是什么,也不知道镜主有没有在哪儿盯着。
但他知道一件事——
只要他还笑得出,还敢撞墙,还愿意当那个最不讲规矩的送货人,这游戏就没结束。
风吹起他沾满灰尘的快递制服下摆,袖口破了个洞,露出半截条形码纹身。那串数字曾经清晰可辨,如今已模糊不清,像是被时间腐蚀,又像是在自我进化。
他抬起手,看了眼掌心的血痕。
三横一竖。
还在。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前方二十米处,一根歪斜的路灯杆下,站着一个黑影。
不动,不语,兜帽遮脸。
林川眯起眼。
那人抬起手,缓缓摘下兜帽。
左脸赫然烙着一块烧焦的快递面单纹身,编码残缺,边缘泛黑,皮下组织微微抽搐,像是那张单子还没死透。
风停了。
林川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扫码枪。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另一个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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