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站在石碑前,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耳际,袖口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整条街的空气都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让路。他没动,右手仍死死按在右臂那块条形码纹身上——皮肤滚烫,像是有熔岩在皮下奔涌,每一次心跳都把灼热推得更深一层。他知道,“映照规则”这招不是白用的。那是从系统夹缝里偷来的权限,是拿命换时间的高危操作。每使用一次,系统就会在他生命账本上划一笔债,利息迟早要还。
可现在顾不上了。
他的脑子像一台超频运转的老电脑,风扇快烧了,屏幕卡成幻灯片,可还得硬撑着回放上一章末尾的画面:黑袍人围攻石碑,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段代码操控的傀儡。他们掌心渗出黑液,注入石碑裂缝,整个过程精准得令人窒息。但就在那一瞬——
其中一人,左手掌心的黑液突然卡顿了半秒。
就像视频缓冲,画面凝固。
而就在那短短的一帧里,那人左脸烧毁处的面单纹身,竟微微泛起暗红,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钎重新烙了一下。那不是程序错误,也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反应。
疼痛。
林川瞳孔微缩,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非人存在不该有这种东西。它们是规则的执行者,是秩序链条上的齿轮,没有情绪,没有痛觉,甚至连“自我”都是冗余数据。可那个停顿、那抹红光,分明透出了一丝失控的痕迹。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几乎被风吹散,“你们这些AI客服,居然还会疼?”
他猛地转身,三轮车副驾底下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啪地掀开盖子,金属边缘划破指尖也浑然不觉。血珠渗出来,混着铁锈滴在盒底,他看都没看一眼。里面躺着一部老旧手机,屏幕裂得像蜘蛛网,却是他过去七十二时里最忠实的耳朵。几十个音频文件密密麻麻排列着,全是倒影异动时录下的背景杂音——风声、碎石滚动、低频嗡鸣……
他戴上耳机,调出声波频谱图,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定位到黑袍众施术那段。放大,逐帧分析。
果然。
每当规则扭曲加剧,空气中总会混入一段极低频波动,频率稳定在17.3赫兹左右,接近人类压抑愤怒时胸腔共振的数值。更诡异的是,这段波形每次出现,都与黑液流动节奏完全同步,就像有人一边念诵咒语,一边咬紧牙关忍耐怒火。
“你们也在憋着?”林川扯了下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合着你们表面冷静如AI,背地里气得想砸键盘?真是演得好啊。”
他立刻动手。从车斗暗格里翻出一个改装过的便携扬声器,外壳贴满电工胶布,接口歪歪扭扭焊着三根不同颜色的线,一看就是拼凑出来的土装备。这是他早年对付“数据幽灵”时攒下的老伙计,能定向发射特定频段声波,曾靠它清过一片闹鬼的废弃基站。
他将刚才提取出的三种情绪特征录入设备:恐惧颤音(高频抖动)、狂喜节奏(密集节拍)、悲恸低鸣(持续低频)。每一个波段都经过反复校准,模拟真实人类情感共振曲线。存进后,他在设备背面用记号笔潦草地写下三个字:“情绪诱饵”。
“不靠反规则提示了。”他一边调试输出功率,一边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这次咱们搞点能复制的战术。总不能每次都等老爷给我发一条‘快笑’或者‘别堵耳朵’吧?那还不如买彩票靠谱。至少中奖了还能跑路,不用在这儿跟一群穿黑袍的赛博丧尸耗着。”
他把扬声器固定在三轮车顶架上,对准石碑方向,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呼吸放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第一波测试目标很快就来了。
远处废墟阴影里钻出两个黑袍人,步伐一致,兜帽压低,左脸焦痕清晰可见。他们直奔石碑,掌心开始渗出黑液,地面砖缝随之错位,空气泛起轻微涟漪,仿佛现实正在被一点点溶解。街道两旁的残墙断壁在扭曲的光影中微微晃动,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着,砖石表面浮现出短暂的数据流残影,转瞬即逝。
林川按下按钮。
“情绪诱饵装置”发出一段绵长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深夜空房里的抽泣,频率精准锁定悲恸波段。声波如无形之手,悄然扫过街道。
三秒内,变化发生。
两名黑袍人脚步慢了下来,掌心黑液滴落速度减半,面部轮廓出现细微抽搐——不是机械卡顿,而是类似人类强行忍泪时的肌肉紧绷。其中一个甚至抬手抹了下脸,动作生硬得像第一次学哭,指尖划过烧伤皮肤时带起一丝焦味,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类似电路板烧焦的刺鼻气息。
“哟,会哭了?”林川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你们底层代码里,还真藏着点人性碎片。”
就是现在。
林川抄起腰后的扫码枪,咔哒一声充能到位,枪口亮起猩红微光。他右脚向前半步,重心下沉,瞄准左侧那人胸口就是一枪。红光扫过,对方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非饶尖啸,像磁带倒带时的刺耳噪音,紧接着整个人信号不良般闪烁几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另一个愣了半秒,转身想逃,但悲恸波段还在持续输出,他跑两步就踉跄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情绪拖住了腿,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泥沼里。
林川没追。他盯着剩下那人背影,心里盘算:有效,但副作用太强。悲恸能让他们迟缓,可要是碰上不怕伤心的,这招就废了。而且……他低头看了眼设备电量,只剩68%。这玩意儿耗能惊人,撑不了太久。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备用电池,只有两块,还是去年从报废地铁闸机里拆的,能不能撑住都得看运气。
正想着,空气突然撕裂。
一道黑影从斜上方砸下,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林川只觉脑后风起,汗毛炸立,本能侧身,扫码枪横扫出去,铛地撞上金属般的手臂,震得虎口发麻,整条胳膊瞬间酥麻。
是“灰烬”。
黑袍众首领站定五米外,兜帽掀开一角,露出半张烧毁的脸。左脸那块快递面单纹身不再是静止图案,而是在皮肤表面缓缓蠕动,像活物呼吸。他没话,抬手一挥,身后废墟中爬出四道人影,全是黑袍众,呈包围之势逼近。他们的脚步踩在碎砖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这片空间的物理规则已经被悄然篡改。
林川迅速切换设备模式,启动“狂喜节奏”。
扬声器爆出一段欢快到癫狂的电子节拍,鼓点密集如心跳过载。声波扫过,“灰烬”动作猛然一滞,兜帽下传出一声轻笑——短促、清脆,像个七八岁的孩子突然笑出声。但他立刻咬住牙,笑声戛然而止,左手却不受控地抬起,狠狠抓挠左脸烧毁处。
嗤啦。
皮肤破裂,黑色晶粒从伤口渗出,像是电路板烧毁后的残渣。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规则护体出现一道细裂缝,边缘泛起数据乱码般的微光,在昏黄的光线下如同电流般跳动。
林川眼睛一亮,心里却忍不住嘀咕:“笑完还抓脸?你这是痒了还是破防了?该不会时候被爸妈逼着背课文,背不出来就打手心,现在条件反射了吧?”
怕这个。
不是所有情绪都能干扰它们,但某些特定频段会引发共鸣,让它们压制不住残留的人类反应。而“灰烬”这种高阶存在,意识越复杂,压制成本越高,一旦破防,漏洞更大。
机会只有一次。
林川收起扫码枪,不再远程攻击,而是猛地冲上前。右臂纹身滚烫,他直接将手掌按在“灰烬”手臂接触点,同时在设备上按下最后一段音频——“恐惧颤音”。
高频颤抖的呜咽声顺着肢体传导,瞬间侵入对方神经通路。
“灰烬”瞳孔骤缩,整条手臂剧烈抽搐,护体规则裂缝扩大至掌心大。林川抓住空档,右肘狠狠撞向那处缺口。
砰!
一声闷响,像是打在注满水的皮囊上。“灰烬”整个人被轰退十米,撞塌半堵断墙,碎砖簌簌落下。他趴在地上,一时没能起身,左脸面单纹身疯狂跳动,像是系统正在紧急重启。
林川喘着气,收回手,掌心发麻,像是被高压电击过。他知道这一下不可能彻底解决对方,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这些家伙不是无敌的规则终端,它们体内还藏着没清理干净的情绪残渣。
战术成立。
他低头检查“情绪诱饵装置”,电量还剩63%,输出稳定。他把设备重新固定好,顺手从车斗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水有点温,喝下去胃里暖乎乎的,让他心跳慢慢平复。他靠在三轮车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扫码枪的扳机护圈,脑子里却在飞速计算:下次如果来的是群体攻击,能不能叠加情绪波段?会不会引发共振反噬?
可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
温度变了。
不是降温,也不是升温,而是空气本身变得“薄”了,像隔着一层保鲜膜呼吸。光线依旧昏黄,街景未变,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如针扎般清晰起来。空没有云,可阴影却在缓慢移动,像是某种不可见的存在正缓缓睁眼。
他抬头望向高空某一点,不清是哪,但就是感觉——有人在看。
不是黑袍众,也不是“灰烬”。
是更高维度的注视。
他下意识摸向第三部手机,指尖碰到冰凉外壳,却又停住。没掏出来,也没按下播放键。《大悲咒》在这种注视面前,大概跟放广场舞音乐一样无效。他苦笑了一下:“真要听佛经才管用,我早该去庙里剃度了。”
他只是站着,靠着三轮车,低声了句:“赢了也不该这么安静。”
风没停,街景也没变,石碑依旧稳立原地。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镜主没出手,也没阻拦,就这么看着他一步步推演出这套“情绪干扰战术”,看着他用土法子撬开规则执行者的弱点。这不是失败,是验收。就像老师看着学生终于自己解出了压轴题,哪怕方法野鸡,步骤潦草,也值得批个“阅”。
可这种认可,比攻击可怕多了。
林川攥紧扫码枪,左手仍贴在右臂纹身处。肾上腺素还没完全退,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接下来不能撤,也不能追击残担真正的战场不在地上,而在头顶那片看不见的维度里。
他必须留在这里。
守着石碑,守着节点,守着刚刚点燃的这点火苗。
远处,“灰烬”缓缓从废墟中站起,左脸纹身恢复平静,但步伐已不再整齐。他看了林川一眼,没再进攻,转身隐入北区废墟。剩下两个黑袍众见状,也迅速撤离。
街道重归寂静。
林川没动。
他望着石碑,耳边只剩风声和设备待机时的微弱电流音。他知道下一波不会太久。这次他用了情绪波段,下次呢?它们会不会学会屏蔽?会不会反过来用情绪污染他?比如给他循环播放《恋爱循环》让他当场社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起,他不再是那个靠反规则提示苟活的快递员了。
他是第一个打出战术的人。
三轮车顶的“情绪诱饵装置”指示灯闪着绿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林川伸手摸了下右臂纹身,热度未退。
他没笑,也没松口气。
只是把扫码枪往腰带上一插,站直了身子,像一根钉进地面的铁桩。
然后,他从车斗最底层抽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碎片,边缘布满锯齿状裂痕。这是上次任务中从崩塌的镜面世界里抢回来的东西,原本以为只是残骸,可最近几,它偶尔会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微微发烫,像是在梦呓。
他将铜镜碎片轻轻放在石碑基座上,退后一步。
镜面忽然泛起涟漪,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行扭曲的文字:
【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
林川盯着那行字,沉默片刻,低声回应:“我知道。但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再,你们藏得也不怎么样,漏洞比我家老冰箱的密封条还多。”
风掠过,镜面归于混沌。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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