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一脚踩上快递车踏板,左脚还没完全抬上去,右臂的伤口就狠狠撞上了车门金属框。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炸开,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从皮肉里猛地抽出,直捅脑髓。他牙关紧咬,喉结滚动了一下,硬是把那声闷哼咽了回去——不是不想喊,是不敢喊。一出声,气势就泄了,这破身子骨不定当场散架。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湿痕,像条冰冷的蛇爬过皮肤。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着咸涩的汗和一点不知何时蹭上的灰,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这鬼日子,连疼都得憋着演。
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周晓——她靠在他胸口,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起伏,脸色灰败如纸,睫毛轻颤,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他手臂一紧,几乎是粗暴地将她往副驾驶座塞去。动作太急,她的头歪向一侧,脖颈软塌塌地垂着,嘴角又渗出血丝,颜色暗得发黑,滴在制服前襟上,晕开成一片枯叶般的印记。
“别死啊……”他低声,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要是挂在这儿,我可不背锅。”
绕到驾驶位,拉开门坐进去,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这具疲惫不堪的身体仍听命于某种更深层的本能。顺手拔掉插在点烟器上的《大悲咒》播放器。塑料外壳已经泛黄,线头缠着胶布,是他从父亲留下的旧物中翻出来的唯一还能用的东西。这玩意儿不是迷信,是规则层面的“防火墙”,能压制孢子活性,延缓污染扩散。它不能断电。
他重新插好,按下循环播放。
低频音波从喇叭里传出来,沉得不像声音,倒像是某种来自地底的脉动。车厢微微震动,像老式冰箱启动时的那种颤动,连方向盘都在轻微共振。那一瞬间,他感到胸腔里的跳动似乎也被调频了,变得缓慢而有序,仿佛心脏也在跟着念经。
手机屏幕亮着,时间停在23:48。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时间。
真正的倒计时在挡风玻璃上——那里浮现出一条条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缓缓爬孝交织,正缓慢组成数字:00:09:47……00:09:46……
孢子在她体内活了,也开始读秒。
他看了眼后视镜。前方主干道已经不像路了。沥青地面鼓起又塌陷,像是有东西在下面爬行,皮肤下的蛆虫蠕动一般。裂缝深处泛着诡异的幽光,偶尔还能听见黏腻的摩擦声,像是无数细的节肢在啃噬混凝土。路灯一根根熄灭,最后只剩两盏还亮着,光圈摇晃,照出街道扭曲的轮廓,仿佛整条街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捏变形。导航早就失灵,地图界面全是雪花点,GpS信号被切断,电子罗盘疯狂打转,指针像个喝醉的舞者原地旋转。
“十公里。”他低声,“三处塌方,十分钟不到。”
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这单比加急件还难送——人家起码给超时免责条款,咱这是超一秒直接变孢子培养皿。”
仪表盘突然发出尖锐警报。红灯连闪,引擎温度飙升至临界值。林川低头一看,瞳孔骤缩——仪表台中央多了个东西:蜘蛛形状的机械体,通体漆黑,八条金属腿扎进电路板缝隙,头部对准油箱方向,正在传输引爆信号。那是“清道夫”的追踪器,一旦激活,五秒内就能引燃油箱,把整辆车炸成废铁。
他伸手去拔,刚碰到金属外壳,右手伤口就撕裂开来。血顺着指尖流到按钮上,滴滴答答往下掉。疼得眼前发黑,视野边缘泛起白雾,但他没缩手。他知道这种装置对生物电流敏感,若中途松手,反而会触发自毁程序。
“老子现在血压高得都能发电了,你还嫌不够刺激?”他在心里骂道,手指稳住,继续施力,“再给我五秒……不,三秒就行!”
就在这时,车顶传来“咚”的一声。
一只布偶猫跳上车顶线,尾巴高高翘起,毛发根根竖立,像根银白色的旗杆。是布丁。它盯着仪表盘上的蜘蛛,瞳孔缩成一条细线,耳朵向后贴平,喉咙里发出低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非自然的频率,震得车内空气都微微扭曲。
下一秒,它猛地跃下,爪子精准拍在蜘蛛头上。
“啪!”
金属碎裂声响起,黑色液体喷溅出来,在空气中凝而不散,竟诡异地拉长、重组,最终形成一个字:逃。
林川愣了一瞬。这个字不是投影,也不是幻觉。它是真实存在的,悬在空中三秒才消散,触感冰冷,仿佛能割破视线。他甚至闻到了一丝铁锈味——那是文字本身散发的气息。
就在这一刻,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倒车行驶】
没有震动提醒,没有符咒感应。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臂章的情况下收到反规则提示。来得突兀,但清晰无比,像是有人直接在他颅骨内话。
他盯着那个“逃”字消失的位置,脑子飞快转起来。
向前走,路已经被污染吞噬,地面不断塌陷,建筑结构开始液化,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再往前就是死局。
倒车?背对前进方向,等于放弃视野,盲行于险境。
可反规则从来就不讲道理。它只管有效。
他想起时候送快递,有一次走错路,客户投诉超时。站长骂他:“你傻啊?前面堵死了不会往后退再绕?”
当时他觉得丢脸,现在想想,或许那才是最简单的解法。
他深吸一口气,默念口头禅:“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
然后猛踩油门,挂入倒挡。
快递车咆哮着向后冲去,轮胎碾过碎石和玻璃渣,车身剧烈晃动。周晓的身体被甩向侧面,额头差点撞上车窗。他左手立刻伸过去按住她肩膀,掌心贴着她冰凉的颈侧,能摸到脉搏微弱跳动。他不敢用力,生怕压碎这最后一丝生机。
后方街道也不安全。水泥地断裂成块,电线垂落,几根高压线还在冒火花,噼啪作响,蓝紫色的电弧在夜色中跳跃,像毒蛇吐信。车尾灯扫过路面,照见一段塌陷的排水沟,边缘锋利如刀口,底下黑不见底,隐约传来水泡破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在下面呼吸——而且呼吸节奏,跟他自己的心跳隐隐同步。
他不能减速。
车轮压过裂缝边缘,整个车身一震,底盘刮到底,发出刺耳摩擦声,火星四溅。右臂的血继续往下滴,落在脚垫上,积成一滩,又被震动甩得到处都是。奇怪的是,那些血没有被污染吞噬。反而顺着沥青路面蔓延,像有生命一样往前爬,沿着车轮轨迹延伸出去。
几秒钟后,血迹在车尾拖出的路径上,组成了七个字:
【逆行者得救】
林川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心跳漏了一拍。
文字出现的瞬间,周围空气震了一下,像是空间本身被打了个补丁。前方正在蔓延的污染区突然停住,原本塌陷的路面停止下沉,裂缝边缘开始愈合,砖石自动归位,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悄悄修复世界。路灯一盏接一盏重新亮起,光线稳定,不再闪烁,仿佛时间倒流了几分钟。
倒计时也变了。
挡风玻璃上的数字从00:05:12跳回00:06:33,增长了超过一分钟。
“行了。”他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这招管用。看来我这血不止是当燃料,还能兼职写书法。”
他继续保持倒车速度,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后视镜。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个弯道。但现在不一样。他是在用后脑勺赶路,全靠记忆和倒影猫的预警。
布丁蹲回车顶线,耳朵转向后方,尾巴笔直竖着。其余几只倒影猫不知什么时候爬上车筐和引擎盖,一字排开,眼睛全盯着同一个方向——东北角。
那是唯一还没被污染覆盖的路段。
林川调整方向,朝着那个区域倒车。车速提了起来,每时三十公里,不算快,但在这种路况下已经算极限。每一次颠簸都让右臂剧痛加剧,但他强迫自己忽略,只专注于方向盘的角度与车速的微调。
周晓突然咳嗽起来,身体抽搐一下。她睁了半只眼,视线模糊,嘴唇动了动。
“别……倒……”
她得很轻,几乎听不清。
“前面……迎…井盖……”
林川立刻踩刹车。车尾离那个位置只有不到两米。他探头看去,果然有一块圆形井盖松动了,边缘翘起,底下黑漆漆一片,不知道通向哪里。井口边缘布满青苔,还有几缕类似菌丝的白色纤维垂落,轻轻摆动,像在呼吸——甚至,像是在笑。
如果刚才没停下,车轮压上去,整辆车都可能陷进去,变成下一个被吞噬的祭品。
他看了眼周晓。她又昏过去了,但呼吸比之前稳了些。《大悲咒》的低频音波似乎起了作用,压制了孢子的活跃度,连她嘴角的血迹都不再渗出。
“谢了。”他,“下次记得早点。等我车翻了再提醒,那叫马后炮。”
他重新起步,继续倒车。这次更心,每过五米就停一次,确认后方路况。倒影猫群始终保持警戒姿态,只要前方有危险,它们就会集体转头看向那个方向,如同活体雷达。
车行七公里。
右臂的血还在流,他已经用破布缠了几圈,但止不住。血滴在脚垫上越来越多,有些甚至溅到恋把上。他低头看了眼,忽然发现那些血珠在塑料表面滚动时,并未融合,而是各自独立移动,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
他没多想。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控制心跳频率。反规则只在他极度冷静或极度恐惧时出现,而前者更可靠。
他开始数呼吸。
吸气四秒,屏住两秒,呼气六秒。
重复,再重复。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三年前那个雨夜,父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快递单,:“有些路,看着是往前,其实是往回走。”
当时他不懂。
现在懂了。
倒车不是退缩。
是换一种方式前进。
最后一段路,污染区开始反扑。地面再次起伏,路灯忽明忽暗,光影交错间,墙面上浮现出模糊的人形剪影,像是被困住的灵魂在无声呐喊。倒计时又开始下降:00:03:18……00:03:17……
布丁突然站起身,尾巴炸起。其他倒影猫同时转身,齐刷刷望向右后方。
林川立刻打方向避让。下一秒,一道黑影从旁边巷冲出,是半截断裂的广告牌,被风吹倒砸在路上,距离车尾不到半米。金属支架擦着车身划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火星溅到车窗上,留下几道焦黑痕迹。
他冷汗直冒。差一点就完了。
“你们这群猫要是哪不干了,我给你们申请劳动模范。”他喘着气,声音沙哑,“年终奖发罐头,评优评先优先晋升编制。”
车继续倒行,穿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前方出现一道铁桥,桥面完好,灯光正常。那是通往未污染区的最后通道。
他还剩三公里。
手臂越来越麻,血流不止。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必须在倒计时归零前完成十公里移动,否则系统会判定任务失败,车辆锁定,身份降级,他们两个都会被标记为“滞留者”——意味着将永远困在这片被规则遗弃的区域,成为下一个污染源。
他加大油门,车速提到四十。
就在这时,布丁突然跳下车顶,落在引擎盖上,正对着他。
它张嘴,吐出一块金属碎片。上面刻着一行字:
【别信你爸的话】
林川瞳孔一缩。
这块碎片他见过。是上一章结尾时,他在废弃快递站找到的银戒内侧刻的文字。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之一。他曾以为那是某种指引,是穿越章节的关键线索。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脑海里又响起一道提示:
【倒车行驶】
又是同样的内容。
但这一次,他察觉到不对劲。
上次提示出现时,心跳平稳,意识清明。
这次,心跳加快了,太阳穴突突跳动。
提示重复了。
准确性下降了。
他猛然意识到——
反规则也在被污染。
有人在干扰它的生成。
也许,正是那个曾经制定规则的人。
他死死盯着前方铁桥,双手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不管了。”他在心里,“现在只能相信自己。反正我爸的话我也信了三年,结果呢?人没了,话还留坑。”
车轮滚滚向前——或者,向后。
血痕在路面持续延展,新字不断浮现:
【逆行者得救】
【回头即生】
【退一步海阔空】
这些字一个接一个亮起,像路灯一样照亮前路,驱散黑暗中的低语与蠕动。空气中漂浮的孢子粒子在接近文字时纷纷溃散,如同雪遇烈阳。
污染区终于开始后退。
速度变慢。
范围缩。
他还剩两公里。
周晓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她抬起手,指向车外右侧。
那里什么都没樱
只有一堵墙。
但她的眼神很清醒。
她在示意什么。
林川减慢车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墙上有一道裂缝。
不大,但形状特殊——像是一扇门的轮廓,边缘整齐,不似自然形成。
他记起来了。
这条街以前有个地下车库入口,后来封了。
地图上没标,但本地人都知道。据当年施工队封墙时,听见里面有脚步声,再挖进去,却发现空无一物。
如果那里还能通,就可以绕近路。
节省至少一公里。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打方向,朝那堵墙倒去。
车尾离墙面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布丁突然弓起背,发出嘶剑
林川踩下刹车。
车尾距离墙面只剩十公分。
就在这时,墙面的裂缝动了一下。
灰尘掉落。
砖块移位。
一道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车库。
是一条幽深的坡道,两侧贴满褪色的瓷砖,墙上挂着一盏昏黄的应急灯,灯光稳定,未被污染侵蚀。
更重要的是——坡道尽头,能看到光。
真正的晨光。
不是人造光源,是日出的颜色,淡金中透着粉紫,温柔地洒在台阶上,像是久违的问候。
林川望着那道光,忽然笑了。
他轻声道:“爸,你得对。有些路,确实是往回走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然后挂挡,踩油门。
快递车缓缓驶入坡道,身后,那堵墙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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