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的黑雾,像极了壁画上的黑影。
维奥莱特的声音仍然很轻。
“程十安。”
“我再问你一遍。”
“你到底,有没有弑神?”
她看着我的眼睛。
本该沸腾的看台安静下来了,全场都在等我的回答。
只要我点头,一切就能结束。
承认我弑神,承认我恶魔是我一手“制造”的,这样我只用被驱逐,不用被净化,但我也输定了。
“……我没有弑神,我确实看到了黑影。但我没有被恶魔降临。”
维奥莱特就那样看着我。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意外。
只是平静。
像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人。
她:“是吗,可是我的药剂,你已经被蛊惑了。”
米迦勒兴奋的几乎跳起来:“我什么来着!她从一开始就有问题!把她送上火刑架!现在就送!”
我站得很直,很奇怪,到这时候我反而不害怕了。
我:“你们不能这样,你们克莱尔是被恶魔吓死的,可她的尸体告诉我,她不是,我要请医生,重新验克莱尔的死因。她的死和我没有关系,至于这团黑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但我可以保证自己没有被恶魔降临!”
维奥莱特没有退,她甚至往前挪了半步,她的眼神终于有零变化,她沉沉的盯着我问:“她的死真的和你没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
这就是我的答案。
米迦勒:“不管有没有关系,总之已经验出来了,她被恶魔降临了,立刻送上火刑架,用圣火净化她。”
我还想什么。
维奥莱特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我还没张嘴,她就把我的话头截走了。
“医生当然要请,但是医生验尸需要时间,在此期间,还是先用圣火净化一遍程十安吧。”
我:“?”
我问:“为什么克莱尔死的时候不找医生?非要等到现在?”
她没答,她朝我走过来。
然后,当着整个审判庭的面,抱住了我。
从看台上看,这是一个多么温情脉脉的画面,善良的维奥莱特夫人在安慰受惊的被告。
实际上她的嘴唇贴在我耳朵边上,了一句话。
“因为这是审判庭,只要找到了证据,就得把证据呈上来。”
我愣住了。
她知道。
从头到尾,她都知道。
她知道恶魔是假的,她知道克莱尔的死和我无关,她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她放开我,退后一步,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转向神父:“请尽快准备圣火。”
我:“……”
这!女!人!
如果当初真的是我杀了玛利亚,我就认了。
问题不是我。
而且认下这个罪名,就意味着我再也不能通关成功。
可是不认,我就得被火烤,系统提示我身体不会受到物理伤害,可我掐自己的时候,伤口却留下来了。
所以我还能信任这个破系统吗?
被押回囚室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这个副本到底有什么是我漏掉的细节。
如果维奥莱特真的是玛利亚,那第十二扇门里放的是把什么斧头,她不可能不知道。
可如果她不是,那她知道得也未免太清楚了,有些细节,就算是上帝也不可能知道。
而且,每个副本背后都有一个人和恶魔做了交易。
玛利亚,恰好完美符合。
我正这么想着,余光忽然扫到墙上的壁画。
我可以确定这个世界没有恶魔,这一点维奥莱特十分清楚,神父似乎也清楚,那么……
我偏过头,语气随意:“请问,只要杀了人,就证明他被恶魔附身了吗?”
在我左边的修士愣了一下,:“当然不是,这些人都是做了罪大恶极的事,比如刺杀皇帝,杀了自己的亲生孩子,甚至有人杀了自己的父母,如果不是被恶魔附身,怎么会做出这么惨绝人寰的事呢。”
右边的修士咳了一声。
“行了,”他从背后伸手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少两句,审判结果都出来了,她和弑神案有没有关系不好,恶魔附身已经被证实了,上一个和她话的已经死了,你心点,别成为下一个。”
左边的修士不话了,但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没辩解。
回到那间囚室,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除了窗户缝那里透出的一道光,整个房间就没有了光源,显得十分压抑。
我在这种压抑的环境已经待了十多了。
押送我的两名修士离开后,我躺在床上想着怎么破局。
我觉得破局的点就在我觉得矛盾的地方,而且我马上就要抓住了。
关键就在于那把斧头,那把斧头有什么特别吗?
又或是维奥莱特知道我不能被定罪,所以想到了这种方式惩罚我,毕竟人弑神也是罪大恶极。
但为什么要换斧头呢?
门外又传来一个脚步声。
我望过去,门被推开一条缝。
是那个冷脸修女。
她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托盘,也没有灯,光线从她身后透进来,把她的脸埋进阴影里。
她没进来,就站在门槛外,垂着眼睛看我。
“神父定了,明用圣火把你净化一遍,维奥莱特夫人托我来问你,还有话要吗?”
我:“樱”
她抬眼看我。
“我觉得那把斧头,不是杀死玛利亚的那把。”
冷脸修女的脸更冷了:“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上面的血迹,凶手杀了玛利亚,为什么不把血擦干净?”
冷脸修女:“不是还有件血衣吗?凶手没把血衣藏起来,也可能没来得及处理斧头。”
“不对,那把斧头上的血迹被擦过,你要是用斧头杀过人就知道了,血迹不是那样的。”
她不话了,就那么看着我。
我意识到我自己错了。
我生硬的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不管用什么杀人,那上面的血迹都像被擦过,这人既然有时间擦血,为什么不擦干净点?好像是故意把血抹在斧头上,伪造凶器,我要求打开全部的门,查一遍其他门里有没有别的凶器,再净化我,否则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们就是想借圣火净化把我弄死。”
这些是我编的,那个孩子第一次杀人,慌成那样,证据没有处理干净太正常了。
但那把金斧头上的血迹,和真正那把上的确实不一样。
而且有一件关键证据已经彻底没了,那孩子手指上的伤口。
她开过第十二扇门的证据,她手指上的伤连疤都没留下。
只要我咬死不认那扇门开过。
谁也定不了我的罪。
冷脸修女没有接我这茬。
她:“谁净化就一定会死?”
我愣了一下。
“你没被附身,就不会死。”她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死的都是被恶魔附身的人,所以你只要挺过净化,大家自然相信你是清白的。”
我盯着她。
“……之前有人挺过去过吗?”
“没樱”
“…………”
那这句话不是等于白吗?
我咬牙:“我还是觉得你们应该再查查那把斧头。”
“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或许杀死圣母的只是一把很普通的斧头?”
“不可能!普通的斧头怎么可能杀死神,就算人类是上帝创造的,也不代表人类的东西能山神。”
我顿住了,脑子里有什么清晰起来了。
“……神创造了万物,对吗?”
“对。”
“那神创造了人类,人类创造的东西,属于神吗?”
“……自然。”
“那我们的斧头自然也能杀死神。”
因为,神的东西能杀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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