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中了两只年轻的山羊。
“你们过来。”
那两只山羊不安地走上前。
领头羊走到了其中一只面前。
我也站到了另一只山羊面前。
三秒后。
“我不是山羊！”
我和领头羊异口同声。
声音落下后，先是一片死寂，然后整个羊群沸腾了。
震惊、难以置信、恐惧、背叛……种种情绪在它们中间炸开。
对这个结果我早就预料到了，但领头羊却僵在原地，似乎不敢置信。
它试图再次看向其他山羊的眼睛，强迫自己出“我是山羊”，但每一次与其他山羊对视，脱口而出的依旧是：“我不是山羊。”
那声音一次比一次，一次比一次绝望。
它终于崩溃了，不再尝试对视，只是低着头，对着地面嘶哑地重复：“我在世界边缘长大……和你们一起啃食苔藓……和你们对抗过狼群，我是山羊……我必须是山羊。”
周围的羊群都沉默了，它们看着自己曾经的领袖，这个带领它们挨过饥饿、躲避狼群、日复一日仰望世界中心方向的“山羊”，此刻却连一句“我是山羊”都不出口。
领头羊抬起头，那双和恶魔极为相似的红眼睛里，有着破碎的光。
“我……到底是什么？”它喃喃道。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它。
它没有再试图解释，也没有再看任何一只羊，朝着前方继续走了下去，那是更靠近世界中心的方向。
一只山羊拦住了他：“你要去哪里？留、留下来吧……没有你，我们早就饿死了，就算你不是山羊也没关系，你救过我们……”
领头羊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留下来？以什么身份？一个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继续保护你们吗？”
它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
那些暗红色的眼睛里，映出它此刻狼狈的样子。
“我要去找一个答案，在我弄明白我到底是什么之前……我没有资格站在你们前面。”
“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另一只山羊急切的，“不管你是谁，你都为我们做了很多……”
领头羊拒绝了，然后用角微微示意了一下我的方向：“跟她走吧，虽然她也不是山羊，但至少她真的让你们填饱了肚子，但是，不要去吃橡树叶子，等它自己掉光，因为橡树是上帝最宝贝的树，吃了它们……你们一定会被彻底赶出这个世界。”
这可不行，我立刻开口：“你们原本也不属于这个世界，最差的结果不就是回到最初来的地方吗？”
领头羊再次看向我：“你怎么能毫无羞耻心的出这样的话，是我们闯入了这个世界！弄坏了上帝的东西我们本来就不是上帝的造物，！上帝惩罚我们理所当然。”
我看向领头羊：“我明白你的感受，但这种不接纳我，不接纳山羊的世界不是谁都想来的，可我们既然来了，就得努力活下去，山羊没有伤害其它生命，叶子没了可以再长，果子没了可以再结，但山羊不吃这些就真的死了，我也不得不做一些让自己活下去的事。”
领头羊似乎还想再什么，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如果上帝不想让我们进入他的世界，那就不要对我们敞开大门，是他允许我们进入了这里，那他就要承担后果，况且狼吃兔子也吃羊，山羊并不只是破坏，你们至少喂饱了上帝的猎犬，就和兔子一样。”
我的话完以后，领头羊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它抬起头，那红眼睛里爆发出我看不懂的情绪，他张嘴想要什么，它或许想山羊生有罪？想上帝的意志不可揣度？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因为我刚才的话，而重新燃起亮光的同类时，他最终闭紧了嘴巴。
他的头低了下去：“我不过你，但我从来不认为上帝做错了，因为那是上帝心爱的果树，而你们即将破坏的是代表着上帝的圣树，你们好自为之吧。”
完，他继续朝前走去。
羊群没有再拦他，而是自动为它让开一条路，目送它的背影消失在橡树林郑
它没有回头。
然后，一只年纪稍长的山羊，=试探性地=低下头，咬住了脚边一片低垂的橡树叶。
这仿佛释放了某种信号。
第二只，第三只……羊群开始缓缓移动，走向橡树林。
它们开始谨慎的啃食那些低处的叶片。
看到这群山羊终于按照我的预想开始啃食橡树叶子，我很欣慰。
但是这群山羊的效率非常低，照这个速度，想要看到叶子“掉光”，恐怕要等好几年。
毕竟这里只有十几只山羊。
规则橡树不能被破坏，但不能橡树叶子不能被破坏，毕竟山羊啃掉的橡树叶子并没有重新长出来。
所以我脑子里很快又有了其他想法，包裹里还有一些火把，不知道有没有用。
我站在离羊群稍远的位置，拿出了火把。
很快火把就点燃镣处一簇干燥的枝叶，火烧了起来。
远处的羊群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惊呆了。
它们停止了进食，一只山羊质问我：“你在干什么？住手！快住手！你会引来最可怕的惩罚！”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收回了【大衣】，重新变成了一匹狼。
这样的转变让羊群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
它们齐刷刷地后退，挤成一团，发出惊恐的呜咽。
在它们眼中，此刻的景象恐怕比地狱的图景更加骇人，一头狼，正在神圣的橡树林中肆意纵火！
“别紧张，”我开口安慰他们，“你们刚刚不就知道我不是山羊了吗？况且我只是想让这些叶子掉得更快一些，看，很有效，不是吗？”
我示意他们看向正燃烧着的橡树，树干完好无损，火焰则顺着枝叶向上攀爬，更多的焦黑叶片像雨点一样落下。
见他们稍微不那么恐慌了，我又继续道：“你们看，大火烧不坏橡树，被毁掉的只有叶子，而这件事是狼做的，和山羊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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