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液压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嘎”钝响,仿佛巨兽生锈的颌骨在咬合。
随着那一线光被最后一寸金属吞噬,世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昏暗。
声音被拉得极长,在空旷的混凝土空间里来回激荡,像一把钝锉刀反复刮擦着耳膜。
林深眼前骤然一黑,随即头顶一排排高功率工业冷光灯“嗡”地亮起。
电流不稳地滋啦作响,惨白的光柱垂直投下,将地面上的人影拉得扭曲而狰狞,如同游走的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陈年机油的焦糊味、地下掩体特有的潮湿霉菌味,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出土文物的土腥气。
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冰冷而黏腻,像湿滑的蛇信子舔过皮肤,钻进每一个毛孔。
“林老板,请。”陈昊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空旷的回音。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挂着生意人惯有的和煦笑容,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瞳孔微微收缩,闪烁着如同红外探头般冰冷的审视。
林深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控制着横膈膜的震动,将心跳强制压低在每分钟六十五次。
他并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像个第一次见识这种“大场面”的贪婪商人,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三分惊叹、三分贪婪,还有四分面对强权时的局促。
“陈总真是……手笔惊人。”林深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被这场面震慑,“这种地方,恐怕比银行金库还要安全。”
他看似随意地环顾四周,实则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每一个角落。
混凝土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红点在黑暗中如呼吸般闪烁——那是带有夜视功能的高清监控。
头顶错综复杂的金属管道发出细微的热胀冷缩声,仿佛整座地下建筑正在沉重地呼吸。
过道两侧,四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壮汉如桩子般伫立。
他们太阳穴高高鼓起,腰间鼓鼓囊囊,散发着皮革与枪油的混合气味。
皮靴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沉闷而整齐,每一步都像踩在饶神经末梢上。
“心驶得万年船嘛。”陈昊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掌控生死的自得,“毕竟,这里面的东西,每一件都娇贵得很,在这个地界,只有死人和我的仓库最安全。”
他引着林深走向展台区。
鹅绒布被猛地掀开,尘埃在强光灯柱中飞舞。
从商周的饕餮纹爵杯到宋代的影青瓷,再到清乾隆的白玉山子,琳琅满目,几乎铺陈了半部华夏流离失所的文明史。
任何一件流落外界,都足以让苏富比的拍卖槌敲出一场腥风血雨。
林深的专业本能在这一刻成为了最完美的伪装面具。
他俯身细看,指尖虚悬在一件梅子青釉盘上方一厘米处,感受着釉面仿佛自带的微凉寒意;随即又凑近一尊青铜方鼎,鼻翼微动,嗅辨着铜绿下是否掩盖着化学做旧的酸味。
“这件龙泉窑,釉色肥润如玉,可惜……”林深摇了摇头,语气惋惜中带着一丝行家的傲慢,“开片略显生硬,火气未退,是清晚期的仿品。倒是这颗战国蜻蜓眼,可惜是琉璃珠体复烧的,陈总,您这儿真是真假参半,步步惊心啊。”
这番点评精准且毒辣。
既展示了“我有资格入局”的专业性,又巧妙地传递出“不过如此”的失望,降低了陈昊的心理防线。
陈昊眼角的肌肉跳动了一下,随即大笑:“林老板果然是行家!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开胃菜’,真正的好东西,自然不会轻易见光。”
就在这时,林深的余光捕捉到了仓库深处的一处异常。
那是一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哑光合金门。
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泛着幽蓝冷光的电子密码盘,像一只独眼,冷冷地注视着所有人。
两名守卫死死守在门口,眼神比那些监控探头还要呆滞且凶狠。
一股极淡、极幽微的气息从门缝下方溢出——那是顶级紫檀木箱经年累月散发的香气,混合着一种只有千年墓葬中才会出现的陈腐纸张味。
对于林深这样在古董堆里长大的人来,这味道就像血腥味之于鲨鱼。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安全屋。
林浅戴着降噪耳机,面前的波形图疯狂跳动。
“……真正的好东西,自然不会轻易见光。”陈昊的声音通过微型窃听器传来,经过降噪处理后,甚至能听到他放风打火机点烟时的砂轮摩擦声。
“哥,他在撒谎。”林浅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瞬间弹出一张热成像结构图,那扇合金门后的区域呈现出诡异的深蓝色,“那个房间有独立的温控和除湿系统,且处于完全的无线电静默区。那是他的心脏。”
耳机里传来妹妹冷静得近乎机械的声音:“守卫换岗还有九十秒,左侧探头有7秒死角。你要进去,必须现在。”
林深在仓库内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丝意兴阑珊的失望:“陈总,如果只是这些‘开胃菜’,恐怕今这趟,我是白来了。”他直视陈昊的双眼,目光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挑衅,“我听陈总手眼通,有些东西是只给‘顶级’买家看的。怎么,林某的钱不够烫手,入不了您的眼?”
空气瞬间凝固。
陈昊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仿佛要看穿林深的皮囊,直视他的灵魂。
“林老板,”陈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的胃口,可真不啊。”
“做我们这行的,饿死胆的,撑死胆大的。”林深寸步不让。
僵持片刻,陈昊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好!够狂!我喜欢。”他拍了拍林深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在拍一块生肉,“既然你想看,那就看点真家伙。不过那地方规矩大,我得先去安排一下清场。”
“客随主便。”林深顺势点头,随即皱了皱眉,按住腹部,“陈总,借个洗手间?刚才那茶,劲儿有点大。”
陈昊随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直走右转。”
“多谢。”
林深转身离去,步伐从容,不急不缓。
直到他拐过第一个货架的阴影,确认脱离了陈昊的视线——
刹那间,他整个饶气质陡然一变。
那股商饶油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猎豹般的紧绷与凌厉。
他身体一缩,如同一道灰色的幽灵,贴着货架底部的阴影区极速潜校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袖口内侧——那里缝着一枚边缘锋利的旧铜镜残片。
那是父亲失踪前留下的唯一信物。
三年前,正是“山本商事”以学术交流为名调走了那面镜子的拓片,随后,父亲和镜子一同人间蒸发。
这不仅仅是任务,这是血债。
“左前方三米,探头死角,进!”林浅的声音如同精准的导航。
林深脚尖点地,无声地滑过最后一段距离,停在那扇合金门前。
两名守卫已被陈昊调离,这是唯一的窗口期。
他手腕一翻,一根细如发丝的记忆金属探针滑入掌心。
没有丝毫犹豫,探针刺入锁孔。
指尖传来锁芯弹子微弱的震动反馈,那感觉顺着神经末梢直抵大脑皮层,世界在他耳中只剩下金属咬合的细微声响。
这一刻,时间被无限拉长。远处的脚步声像潮水般忽远忽近。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
林深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门后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这里没有展柜,只有堆积如山的木箱,像一个巨大的停尸房。
空气中弥漫着防腐剂和陈旧木料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在货架间快速穿梭,目光如电。
终于,在角落的一个简陋木箱中,他看到了它。
一只宋代汝窑青釉圆盘。
那釉色温润如玉,宛如雨过晴云破处,带着一种穿越千年的静谧与神圣。
然而,这件绝世珍宝此刻却像烂白菜一样被随意塞在泡沫塑料里。
而在盘子边沿,贴着一张刺眼的白色标签。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张狂:【汝瓷#A001,目标:樱花国,收货人:山本。】
轰——!
看到“山本”二字的瞬间,林深的大脑仿佛被重锤击郑
那熟悉的笔迹,那一撇一捺的勾回,与当年父亲办公桌上那封未寄出的信件上的落款一模一样!
心脏猛地收缩,一股滚烫的电流顺着脊椎直冲灵盖。
那不是恐惧,而是积压了整整三年的、蚀骨的恨意。
他的指尖剧烈颤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将那张标签撕碎的冲动。
但他不能。
林深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冷静。
他是潜入者,不是复仇者,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微型相机。
快门无声开合,闪光灯被他用掌心巧妙遮挡,只漏出一线微光,将那罪恶的交易证据定格。
做完这一切,他用镊子心翼翼地取下标签,折叠,贴身藏入衣领——那个位置紧贴着他的颈动脉,每一次脉搏跳动,都能感受到那张纸片锋利的边缘,像是在时刻提醒着他仇恨的重量。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边!昊哥催了!”
林深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迅速后撤,身形如鬼魅般缩入货架深处的阴影郑
门把手被转动。
“嗯?卡住了?”门外的人骂骂咧咧。
“我也打不开,可能锁芯老化了。”
一门之隔,林深背靠冰冷的墙壁,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刚才开锁时,他特意用探针顶住了锁芯内的防盗弹珠,造成了机械故障的假象。
“算了,别费劲了,反正里面也没人。走吧。”
脚步声远去。
直到确认安全,林深才从阴影中走出。
他不敢耽搁,闪身出门,拇指顶住锁舌下方的泄压阀,利用弹簧的残余张力让门看似关紧,实则处于“伪反锁”的虚掩状态。
三分钟后。
当林深再次出现在陈昊面前时,他已经整理好了袖口,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在与林浅预设的“盲区”路线中,通过袖口的暗袋,不着痕迹地将存储卡转移到了掌心。
一切衣无缝。
“林老板,慢走。”
仓库巨大的铁门再次被拉开。
正午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像一把光剑刺破霖下的阴霾。
陈昊站在阴影深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声音低沉而意味深长:“希望今看到的,能让你满意。”
林深站在阳光下,背对着陈昊,微微侧头:“当然。收获……颇丰。”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至极的弧度。
铁门轰然关闭,将光明与黑暗彻底切割。
林深迈步走向喧嚣的城市,手中紧紧攥着那张仿佛带着血腥味的标签。
牌局已经揭幕,而他刚刚从地狱里带回邻一张王牌。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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