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陈年的墨汁,浓稠得化不开,将整条老街封存在一片死寂的深渊里。
风不再是流动的气体,更像是无数看不见的冰冷手指,沿着窄巷的石缝游走,刮擦着枯叶发出沙沙的低语,那是这座城市入夜后的警告。
淮古斋的灯火,成了这片灰暗海域中唯一的孤岛。
林深推门而入,带进一身刺骨的寒气。
古朴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吱呀”一声悠长的轻响,像是老屋不堪重负的一声叹息,瞬间切断了外界的窥探。
但他眉宇间那层凝重如铁的阴云,并未因室内的暖意而消散分毫。
正在擦拭一件清代青花瓷瓶的林浅抬起头,指尖还沾着微湿的绒布。
看到兄长那张仿佛结了霜的脸,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引起一阵极细微的战栗。
“哥?揭牌仪式出岔子了?”她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脆声,却带着试探。
林深走到那张惯坐的黄花梨木椅前,身体陷进去,却没有任何放松的姿态。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木纹,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老街尽头那个废弃的老邮局,”林深没有直接回答,声音低沉,像是被沙砾磨过,“那地方的风水气场,最近变了。”
林浅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搜索记忆:“那个鬼屋?我记得时候去那寄过信,柜台高得吓人,里面总有一股霉味。荒废快十五年了吧?听里面阴气重,连流浪猫都不往里钻。怎么突然提这个?”
“今在揭牌仪式人群里,混进来一只‘狼’。”林深抬起眼,眸底一片幽深,“那人穿着深灰色风衣,把自己藏得很好。**但他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每当我视线扫过,那口袋边缘就会极不自然地绷出一道棱角——那不是手,是一把经过改装的战术折叠弩,或者某种更危险的异能增幅器的轮廓。**我让沈昭的人跟了,他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那个被藤蔓封死的老邮局侧门。”
林浅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瓷瓶边缘:“那种地方门窗都焊死了……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不仅仅是出现。”林深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寒意,“他身上的气息,比周建国那些只懂蛮力的打手要危险百倍。那是某种经过严格训练后特有的‘收敛’,像是一把入了鞘却时刻准备见血的刀。他们在观察我们,就像猎人在评估猎物的皮毛成色。”
店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柜台上摇曳的烛火都似乎感应到了压迫感,火苗骤然一缩。
就在这时,厚重的门帘被一只纤白的手轻轻掀开。
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随风潜入,清幽,温软,瞬间冲淡陵内紧绷如弦的杀伐之气。
苏晚提着一个素色棉布包裹走了进来,脚步轻盈得像踩在云端,却又带着某种踏实的红尘烟火气。
看到两兄妹严肃的神情,苏晚怔了怔,原本轻快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连呼吸都变得心翼翼。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正事了?”她的声音柔和,像窗外偶尔漏进来的月光,带着抚平褶皱的力量。
林深眼中的冰冷在触及苏晚身影的瞬间消融了大半。
他站起身,紧绷的肌肉线条柔和下来,迎了上去:“没有,正打算歇口气。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
“入秋了,夜里风硬。”苏晚将包裹递给他,动作熟稔地解开系带,露出一件墨蓝色的手工披风。
那面料厚实却异常柔软,触手如云絮。
最引人注目的是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而精致的暗纹,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乍看如夜空星轨。
**林深接过披风,袖口那一片银线星轨恰好掠过桌案上一盏青瓷茶盏。
奇诡的一幕发生了——并未触碰,盏中平静的清水竟无声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而那涟漪扩散的几何轨迹,竟与袖口刺绣的星纹走向严丝合缝地重叠!
林深瞳孔微缩,心中猛地一震。
这是……灵性共鸣?
苏晚并没有异能,但她对“气”的流动,有着近乎道的直觉。
这件披风,不仅仅是衣物,更是她无意识中为他编织的一层“护甲”。
“我看你最近总是忙到深夜,怕你受寒。”苏晚并没有注意到茶水的异样,只是抬眼看着林深,眸子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关切,“你是不是太累了?脸色这么差。”
林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他握住苏晚微凉的手,那份真实的触感让他短暂地从那个充满阴谋的世界里抽离出来。
“傻丫头。”林深的声音放得极柔,将那只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我壮得像头牛。只要你安心守着裁缝铺,平平安安的,我就不会累。”
苏晚乖巧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冰雪聪明,懂得男饶沉默是另一种保护。
只是当她转身离去时,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担忧并未散去,反而像一层薄雾,笼罩在月色之上。
送走苏晚,门帘落下的瞬间,林深脸上的温情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比方才更甚的凌厉。
“叮。”
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沈昭的信息在这个死寂的时刻钻了进来。
只有一张模糊至极的照片,像是用极限焦段在黑暗中强行捕捉的。
照片背景正是那栋如鬼蜮般的老邮局,一道鬼祟的人影正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姿势,从离地三米的通风口滑入建筑内部。
沈昭的附言简短得令人心惊:“这是线人截获的匿名情报。这群人进去了,而且似乎在里面架设了设备。我在查产权,但这栋楼……像是被系统遗忘的死角。”
“他们已经在布局了。”林深盯着屏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单音节节奏,如同战鼓的前奏,“浅浅,准备一下。今晚不做生意,我们去‘查水表’。”
是夜,月黑风高,老街的风像是带着呜咽。
老邮局对面的废弃阁楼里,尘土味呛鼻。
林深和林浅一身黑色夜行衣,如同两道融入黑暗的幽灵。
“位置完美。”林浅压低声音,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舞动,屏幕的幽光映在她瞳孔里,像极了夜行猫科动物狩猎时的眼神。
随着她指尖一点,一架涂装了吸波材料的微型无人机如蝙蝠般悄然滑出窗棂,融入夜色。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经过红外处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白灰阶调。
老邮局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尸骸,静默地趴在街道尽头。
一楼、二楼,毫无生机。
“上三楼。”林深下令,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无人机盘旋上升,悬停在三楼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前。
在普通视野里,这里漆黑一片。
但在红外热成像模式下,那木板的缝隙间,竟然透出了一丝丝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热流——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在散热,又像是生物的呼吸。
“不仅有热源,还有电子屏的冷光。”林浅调整焦距,透过缝隙,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蓝色频闪,“哥,听这个。”
她打开了拾音增强。
耳机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低频嗡鸣,夹杂着细微的电流“滋滋”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是高性能服务器运转时的特有心跳。
“信号探测仪读数爆表了。”林浅看着手中另一个仪器上跳动的乱码,脸色发白,“这是军用级别的加密高频通讯。他们在向外传输数据……数据量很大。这根本不是地痞流氓能搞出来的阵仗。”
林深盯着屏幕,眼神冷冽如刀。
无人机、热成像屏蔽、高频加密通讯、战术人员……这些关键词串联在一起,勾勒出的绝非周建国那种土皇帝的形象。
盘踞在老街深处的,是一群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职业军队。
“撤。”林深果断下令,“再近会被反侦察系统发现。既然知道是狼窝,就不能硬闯,得从根源上把这窝给端了。”
次日清晨,晨雾如纱,将老街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烟火气郑
林深换上了一身得体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两盒明前龙井,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和煦笑容,踏进了街道办事处的大门。
“王主任,早啊!”
一番行云流水的寒暄与人情世故后,林深自然地切入正题:“……我们商户联合会想搞个消防自查,街角那个老邮局看着实在危险,我就想问问,那地方现在归谁管?要是年久失修塌了伤了游客,咱这老街的招牌可就砸了。”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王主任不疑有他,唤来档案员翻找那堆积灰的卷宗。
半时后,一份泛黄的牛皮纸袋被拍在桌上。
“哎哟,这可是老黄历了。”管理员拍了拍灰,“2010年就卖出去了,之后一直没动静。”
林深谢过之后,接过档案袋。
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纸张的瞬间,他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一种强烈的、源自前世本能的违和感,顺着指尖爬上脊背。
回到淮古斋,关上店门,林深迅速抽出文件。
档案显示,老邮局在2010年被一家名为“云泽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企业低价收购。
此后十五年,这就是一家僵尸公司,没有任何经营活动。
云泽文化……
林深死死盯着这四个字,大脑仿佛被重锤击郑
前世,直到老街被拆迁队推平,直到他死在那场大火里,这个名字**从未出现过**!
前世的老街拆迁风波,主角始终是周建国的宏发集团。
这个“云泽文化”是从哪个时空缝隙里钻出来的?
蝴蝶效应已经扇动了翅膀。
他重生的举动,似乎激活了某种沉睡在历史阴影里的更庞大的怪物。
“哥,你看这个!”林浅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指尖在键盘上疾速敲击,非法调用了市监局的内网接口。
屏幕上跳出了“云泽文化”的详细注册信息,林浅的手指在颤抖:“法人代表是个疆高远’的陌生人,但是……你看它的注册地址变更记录!”
林深目光下移,当看清那行字的瞬间,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注册地址:本市长宁区宏发大厦19楼A座。
那是周建国的老巢!是宏发集团总部的核心办公区!
就在这视线聚焦的刹那,窗棂上那枚平日里哪怕狂风骤雨都不轻易响动的旧铜铃,毫无征兆地“叮”了一声。
那声音清脆、孤绝,与前世林深最后一次踏进宏发集团大楼时,前台那座巨大的落地古钟敲响丧钟般的音色,分毫不差。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错乱重叠。
新出现的神秘势力,竟一直寄生在周建国的躯壳之内?
或者,周建国不过是这庞然大物抛在台前的一个傀儡?
林深猛地起身,走到窗边,隔着重重屋檐望向那个被藤蔓覆盖的老邮局。
此刻,那栋废弃建筑在他眼中不再是静物,而是一只正在苏醒的巨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世会有那么多解释不通的死局。
林深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带着咬碎牙关的狠戾:“他们不是来拆迁的,也不是来抢地盘的。他们是来……‘回收’某些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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