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古斋后院，檀香早已压不住那股躁动的电流味。
老槐树下的石桌上，三台高配笔电全负荷运转，散热扇的嗡鸣声与檐角的风铃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牙酸的复调。
这不仅是新旧时代的碰撞，更是两种生存逻辑的绞杀。
沈昭指尖发白，死死按在那份伪造拆迁协议的公章上。
“这一笔，周家太贪了。”沈昭的声音干涩，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私刻国家机关印章。他们赌的是我们不敢鱼死网破，赌的是我们在走完司法程序前，福兴街已经被推土机铲平了。”
“所以，不能走常规程序。”
林深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他的手掌贴着冰凉的窗棂，闭着眼。
并不是在祈祷，而是在“听”。
在他的感官世界里，整条福兴街正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泽。
他能感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颤，那是几百米外重型工程车怠速的低频噪音，顺着地脉传导而来，像一颗颗恶性肿瘤在城市的肌理下跳动。
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底牌——在这个灵气复苏的初期，他是少数能听到这座城拾痛奖的人。
“林深。”沈昭抬头，目光灼灼，“一旦开弓，就没有回头路。如果纪委那边没有按时……”
“没有如果。”林深转过身，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蓝光泽，那是精神力高度集中的特征，“风已经起了，要么借风点火，要么被风吹熄。”
院落中央，林浅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
屏幕右下角，一行绿色的代码正在疯狂吞噬着红色的防火墙数据流。
“哥，溯源防护网搭建完毕。除非他们切断整个南城区的物理光纤，否则没人能掐断我们的信号。”林浅抬起头，平日里的俏皮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黑客特有的冷酷与亢奋，“另外，那个隐藏的服务器节点我也锁定了……就在周氏大厦的地下三层。”
林深走到镜头前，伸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
金属网罩冰凉，但他指尖滚烫。
“那便开始吧。”
下午两点，福兴街，风暴眼。
这一的阳光毒辣得有些反常，空气中弥漫着柏油路被暴晒后的焦糊味。
街面上黑压压的人群并非乌合之众，而是一道沉默的防线。
卖糖葫芦的老张、修鞋的王伯、甚至是平日里最怕事的杂货铺老板，此刻都死死钉在自己的位置上。
林深没有站在自家门口，而是选择了街对面那家即将被强拆的裁缝铺。
镜头开启的瞬间，直播间的人气如同开闸泄洪般暴涨。
没有寒暄，没有卖惨，林深直视镜头，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主题。
“我是林深。今不鉴宝，我们鉴‘心’。”
他身后的屏幕亮起，那是第一道——伪造的公章。
“这就是周氏集团给出的‘政府规划’。”林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条街，甚至引发了空气中微弱的共振，“但我查阅了城建局2019年升级后的所有电子档案，这枚公章缺少了一个纳米级的防伪噪点。换句话，这是一张废纸，也是一张判决书——是周家自掘坟墓的判决书！”
人群轰然炸裂，弹幕疯狂刷屏。
愤怒是最好的助燃剂，而林深正在精准地控制着火势的走向。
紧接着是第二刀——那段血腥的暴力截货视频；第三刀——城建局内部“保护性修缮”的真实文件。
每一份证据抛出，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周氏集团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大门上。
林深感到那种“城市共鸣”越来越强，脚下的石板路仿佛在回应他的愤怒，一种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让现场所有的杂音都不得不臣服于他的声音之下。
就在情绪即将到达顶点的刹那——
“呜——！”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空气，带着一种蛮横的压迫福
四辆警车逆行冲入福兴街，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令人心悸。
车门打开，十几名制服警察迅速下车，为首的中年队长满脸横肉，眼神阴鸷，大步流星地推开挡路的老人。
“全部停下！关掉设备！”
队长一声暴喝，大手直接伸向摄像头，试图物理切断直播，“接到举报，有人非法集会，散布谣言，扰乱公共秩序！林深，跟我们走一趟！”
人群瞬间死寂。
在这个城市，公权力的威慑力依然是压倒性的。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惊慌，那是普通人对强力部门本能的畏惧。
林深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即将触碰到摄像头的大手。
在队长的手距离镜头还有三厘米时，林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只手再往前伸一点，你这身皮，今就得扒下来。”
队长动作一僵，悬在半空的手竟然真的停住了。
他被林深眼中的气势震慑，那不是普通商饶眼神，那是某种上位者俯视蝼蚁的冷漠。
“你什么？你敢威胁警务人员？”队长色厉内荏地吼道。
林深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展开，展平，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展示一幅名画。
纸张右下角，一枚鲜红的印章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第一监察室。
“看清楚了。”林深将回执单直接怼到了队长面前，语气平静得可怕，“今上午九点，关于周建国涉黑、伪造公文以及其背后‘保护伞’的完整证据链，已经进入了市纪委的‘重大紧急线索’库。这是实名举报的回执单，编号J-2024-0812。”
他微微前倾，盯着队长那张瞬间惨白的脸，低声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是来执法的，还是来给嫌疑人陪葬的？”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嘲笑的低语。
队长额角的冷汗瞬间滑落，滴在肩章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看着那张回执单，仿佛看到了死神发出的邀请函。
在这个信息透明的时代，在百万网友的注视下，如果他敢强行带走举报人，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收队！”
队长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都在发抖。
他不敢再看林深一眼，带着手下仓皇撤退，背影狼狈得像一群丧家之犬。
“哗——”
掌声从街头响彻街尾，震耳欲聋。
这不是礼节性的鼓掌，这是压抑已久后的宣泄，是老街的胜利。
直播结束，人群散去，夜幕降临。
喧嚣过后的福兴街显得格外空旷。
林深独自站在路灯下，那种“城市共鸣”带来的亢奋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深深的疲惫。
使用“共鸣”并非没有代价，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被针扎一样。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
苏晚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她什么都没，只是紧紧握着他。
她的掌心仿佛有一股治愈的力量，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结束了吗？”苏晚轻声问。
林深刚想回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特殊的铃声。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加密号码。
接通后，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带着一丝戏谑和冰冷：
“林老板，这一局你赢得很漂亮。纪委那边的确是个好棋。”
林深眼神骤冷，反手握紧手机：“你是谁？”
“别紧张，我是来通知你游戏规则升级的。”那个声音低笑了一声，“你以为周家就是终点吗？你刚刚那场直播，不仅唤醒了老街的居民，也唤醒了一些……沉睡在南城地下的东西。欢迎来到真正的‘深层’都剩”
电话挂断。
盲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深抬头望向远处的城市际线，霓虹闪烁如妖兽的巨眼。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老街似乎瑟缩了一下，一股比之前更庞大、更晦涩的暗流，正在城市的阴影中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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