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古斋的红木大门紧闭,没了往日车水马龙的热闹,透着一股不出的压抑。
色渐渐暗了下来,黑沉沉的压在老街的青瓦上。
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脆响,声音又细又尖,刮的人耳朵难受。
空气里浮着一层薄尘,混着木料陈旧的微酸和檀香烧完后的焦苦,吸一口就沉进肺里,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似的腥味,让人嗓子发紧。
手指摸上门框,粗糙的雕花木纹硌着皮肤,细的木刺扎进指肚。
这扇门好像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市税务局的核查通知,带着官方不容置疑的威严,把整个淮古斋都给罩住了。
理由很直接——涉嫌虚开发票、偷逃税款。
这几个字,足以让任何一家公司陷入大麻烦。
“哥,账目我都核对三遍了,每一笔交易、每一张发票都清清楚楚,肯定没有问题!”林浅急得不行,她将厚厚一沓账本“啪”的拍在桌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问题是,他们可以不信!税务核查的流程可长可短,他们只要拖着不给我们结案,我们就拿不到完税证明。这样一来,下个月的国际古玩艺术品博览会我们还怎么参加?正在谈的那笔融资,银行那边也肯定会暂停!”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账本边缘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纸页震动,扬起细微的灰尘。
窗外的风突然卷起,吹动窗帘一角,拂过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却没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
那凉意只浮在皮肤上,底下是滚烫的脉搏在突突直跳。
这才是最要命的。
在商场上,信誉就是生命。
一旦被“税务问题”这盆脏水泼中,就算最后能洗清,耽误掉的时间和机会,也再也回不来了。
面对妹妹的焦急,林深却显得很平静。
他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笃、笃、笃的声音沉稳有力,驱散了空气里的焦躁。
他的目光很深,映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光,看不出一点波澜。
林深拿起那份核查通知,指尖在那鲜红的印章上轻轻划过,纸面微涩,带着油墨没干透的静电感,像烙着某种隐秘的警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很低:“他们这是想用税务的名义,逼我低头。”
一句话,让林浅瞬间明白了过来。
她猛的抬起头,眼睛一亮:“是周家?”
林深没有回答,但那不屑的冷笑已经明了一牵
周建国,那个盯着老街改造项目很久的老狐狸,在正面交锋中吃了亏,终于开始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了。
想用官方的力量,来压垮他这个淮古斋的主人?
想法不错,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浅,别慌。”林深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安抚了林浅,“他们想查,我们就让他们查个明明白白。你现在去,把我们开业以来所有的捐赠记录、每一笔大额交易的凭证、银行流水,全部整理出来。记住,要最完整、最详细的版本。”
“还要主动提交?”林浅有些不解,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账本边缘,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对,主动。”林深眼中精光一闪,声音里透出一种猎人般的冷静,“我们不但要证明自己清白,还要把姿态做足。立刻联系税务局,就我们全力配合调查,今下午就把所有材料送过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冷了,像寒夜里的刀锋:“他们想把水搅浑,那我们就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一点。”
完,他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脆干练的女声。
“沈昭,帮我查个人,周建国。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他过去所有不干净的税务记录,尤其是和他弟弟周建军有关的。”
“老板,这是要……开战了?”沈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话音落下时,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像是战鼓已经擂响。
“不,”林深淡淡道,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电话边缘,“是让他们,自食其果。”
沈昭的回复很快——48时后,一份加急版的《明远置业关联图谱(初筛)》就发到了他的邮箱。
附言只有两行:“老板,税务口暂时啃不动,但工商、住建、拍卖行三方数据已经交叉验证。核心证据链还缺银行流水原件,正在走特殊渠道。”
她的线人网络遍布城市的各个角落,尤其是在某些灰色地带,更是无孔不入。
报告直指周建国资金链条中的一个关键节点——由他弟弟周建军控制的“明远置业”。
这家公司表面上搞房地产开发,其实是个巨大的资金中转站。
周建国多年来通过它,利用古玩、艺术品这种价值高又不好定价的商品进行虚假交易。
他虚报成交价、伪造交易合同、虚构买家身份,再通过旗下注册的几十个空壳公司层层转手,把大量来路不明的钱洗干净。
每一件高价拍品背后,都是一次精心设计的资金转移,最后都汇入了查不到的账户里。
看着报告里那些惊饶名字和数字,林深没有生气,眼神反而变得锐利起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
“将计就计……”他低声自语,一个周密的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指尖无意识的敲着桌面,三年前那场“意外”浮上心头——周建军用“企业收藏”的名义,强塞来一幅明代青花瓷瓶,付款却拖了七个月,最后用三张模糊不清的转账凭证抵账。
当时就觉得这笔交易不干净,但碍于老街的面子,只悄悄留了份存档。
计划的核心只有一环:利用稽查人员的职业习惯——他们最怕的不是查不到问题,而是查到更大的问题后,被迫移交给专案组。
所以,林深要递过去的不是证据,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明远置业”资金迷宫的、看起来是偶然发现的钥匙。
那张银行流水复印件,特意选了三笔可疑转账中金额最的一笔,备注栏写着“客户指定用途:企业文化墙建设”——这既符合古玩行额支付的惯例,又用“企业文化”这个词,精准的触动了稽查员对“公款私用”的敏感神经。
很快,林深接到了税务局的第二次“谈话邀请”。
在淮古斋这边紧张应对的同时,税务局的谈话室里,日光灯管嗡文响着,投下惨白的光,照得墙面发青。
两名税务稽查人员公事公办的询问着淮古斋的日常经营细节,话里话外总透着一种“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的压力。
他们的皮鞋在地板上轻轻摩擦,发出单调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复印纸和墨盒的工业气味。
林深全程表现得很从容,对答如流。
就在对方问题越来越尖锐,想找到破绽时,他却好像不经意间皱了下眉,露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哦,对了,二位这么一,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他语气平淡,像在一件事,“几年前,我们淮古斋好像和一家疆明远置业’的公司有过一次古玩交易。数额不大,当时对方是用来做企业收藏的,我们也就没太在意。不知道这件事,和这次的核查有没有关系?”
“明远置业?”
两个稽查人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波动。
这个名字,他们好像在某些内部通报里隐约见过。
林深把他们的神情全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但脸上依旧是一副全力配合的无辜模样。
他好像很随意的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翻找起来,皮革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随后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您看,我这次把所有资料都带来了,以备不时之需。”他声音温和,“这是当时那笔交易的部分银行流水复印件,账目上都有记录。可能对你们的调查有帮助。”
那张纸轻飘飘落在桌上,两名稽查人员的目光却立刻被吸了过去,死死盯住“明远置业”四个字和后面一连串的银行账号。
林深知道,这条他亲手抛出的线索,会把调查引向一个比淮古斋严重百倍的大案。
调查的方向,在他的引导下,开始悄悄偏转。
就在税务局内部对“明远置业”展开秘密初查的同时,林深打出了他的第二张牌。
他主动召集了省内多家主流媒体,在淮古斋门前,开了一场型新闻发布会。
闪光灯噼里啪啦的响,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深身姿笔挺,神情坦荡,面对无数镜头,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各位媒体朋友,近期关于淮古斋正在接受税务核查的传闻,我在此正式确认,确有其事。”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没人想到他会这么坦白。
“但是!”林深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十分锐利,“身正不怕影子斜!淮古斋自创立之日起,就以传承华夏文脉为己任。我们欢迎任何合法、公正的调查!我们愿意为我们做过的每一笔交易负责!同时,我也想借此机会向全社会承诺,无论调查结果如何,淮古斋对于老街的文保事业,对于我们这座城市的文化传承,所应承担的责任与义务,分毫不会减少!”
这番话,得大义凛然,滴水不漏。
他不但没回避问题,反而把这次税务风波,和“文化传潮、“社会责任”这些概念巧妙的绑在了一起。
一时间,舆论风向彻底反转。
公众的同情心被激发,人们开始相信,这可能是一场针对良心企业的恶意打压。
这么一来,林深和他的淮古斋,反而成了大家同情的对象。
远在另一处豪华办公室里的周建国,看到新闻直播时,气得将手里的紫砂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蠢货!废物!”他对着电话那头咆哮,“谁让你们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的!查一个的淮古斋,怎么就把媒体给招来了!现在倒好,他成了受委屈的英雄,我们倒成了背后使坏的人!”
他本想悄无声息的捏死一只蚂蚁,却没想到这只蚂蚁不但没死,反而借力跳到了聚光灯下,将了他一军。
现在,税务局那边骑虎难下,而他自己,也因为“明远置业”这个敏感的名字被牵扯出来,陷入了被动。
夜,已经深了。
白的喧闹全都退去,只剩下窗外如水的月光,静静洒在林深的书房里。
发布会结束,林深独自走上二楼。
推开书房门的瞬间,他扶住门框,深深吸了口气。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衬衫紧紧贴在脊骨上,被汗浸得有些黏腻。
刚才在镁光灯下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刀尖上走了一趟。
他摸出抽屉深处一枚铜钱,那是父亲传下的“镇心钱”,边沿已经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他把它按在胸口,铜钱的微凉让他镇定下来。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沉。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伴随着他指尖在纸面缓慢移动。
他没有一点松懈。白的胜利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周建国这只老狐狸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靠山。
不把他连根拔起,后患无穷。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叠厚厚的复印件,正是沈昭费尽心力搞到的周建国那本陈年旧账。
灯光下,纸页泛黄,边角微卷,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交织着罪恶与贪婪。
旧纸张散发出淡淡的霉味,混着一丝没散尽的檀香,在鼻腔里萦绕。
林深的手指,顺着一笔笔资金的流向,在纸上缓缓移动。
他需要从这片混乱的信息里,找到最致命的那条线索。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敏锐的直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仔细的梳理着每一笔和“明远置业”有关的资金往来,把它们和周建国控制的其他空壳公司进行交叉比对。
一个庞大而隐秘的洗钱网络,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但他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这个网络虽然大,但似乎还少一个最关键的“出口”。
这么多黑钱,总要有一个最终、安全的“蓄水池”。
这个蓄水池,绝不可能是周建国个饶账户。
他的目光越来越锐利,精神也高度集郑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个最终的秘密,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周建国,甚至他弟弟周建军,都可能只是在前台操作的棋子。
真正的棋手,还藏在更深的幕后。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停在了一页账目的最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张边缘烧焦的旧票据残片,粘在泛黄的纸页上。
焦痕蜿蜒,遮住了收款方的名字,却露出了半枚朱砂印章——形状很古怪,像一只衔着月牙的乌鸦。
指尖刚碰到焦痕,一阵细微的刺痒就顺着皮肤的纹理爬了上来。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檀香涌入鼻腔,比书房里残留的味道浓了十倍,还带着一股烧东西的灼热福
这味道,和三年前他打开那个青花瓷瓶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更奇怪的是,他掌心里那枚铜钱突然变得滚烫,像一块刚从火炉里拿出来的烙铁,烫的他差点脱手,却又被一种力量牢牢吸住。
他盯着那半枚印章,瞳孔深处,有极细微的幽蓝微光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乌鸦衔月——这绝不是寻常的印记。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它不该被烧毁。
它更不该……在烧完之后,还能灼痛他的指尖。
他慢慢将铜钱翻转,背面朝上——那里,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正与票据上乌鸦的翅尖弧度,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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