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望着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真木匣?”
林深目光坚定:“我们要把它交给真正能保护它的人。”
话音刚落,苏晚指尖一颤,茶盏里浮沉的茶叶突然静止——不是风停,是她呼吸屏住了。
那点细微的凝滞,像青砖缝里渗出的潮气,无声漫过脚踝。
淮古斋的空气始终浮动着旧纸、松烟墨与陈年檀香混杂的微涩,可此刻,一丝新气味正悄然浮起:铁锈味。
不是来自生锈门轴,而是从林深喉结滚动时呼出的气息里蒸腾而出——凛冽、干燥,带着金属氧化后的微腥。
他轻轻拍了拍苏晚的肩膀。
掌心温热,却让她的脊背窜起一阵细战栗。
那温度顺着肩胛骨蔓延,竟压下了耳后突突跳动的脉搏声……也压下了她想脱口而出的“我们只是普通人”。
然后他转向林浅,声音低沉如梨木柜台下暗格开启的机括:“姐,你还记得周建国吗?那个文管所的前副所长。”
林浅瞳孔微缩。
“就是用赝品《溪山行旅图》换我们家传国画的人。”林深指尖无意识摩挲柜台边缘——粗糙纹路刮擦指腹,而木头深处,一缕微凉油脂气息悄然渗出,像沉睡百年的树魂在呼吸。
“刚才那个男人,梁伟,是他老同学。同样因‘作风问题’被劝退。”
“一丘之貉?”林浅语速极快,指甲已掐进掌心,渗出薄汗。
“恐怕不止。”林深喉结微动,吞咽的动作牵动颈侧一道淡疤,“如果只为掩盖污点,他们不必动用境外资金。”
“境外资金?”苏晚和林浅异口同声。
声音撞上窗棂,积尘簌簌微颤;悬在梁上的老式铜铃被气流拨动,“叮”一声短促清冷——像一道裂痕,划开了淮古斋百年积攒的寂静。
就在此刻,林深手机震动。
嗡鸣声如金属簧片在耳道内高频震颤。
他指尖触到屏幕,冰凉玻璃下传来持续搏动,仿佛握着一颗被强行按回胸腔的心脏。
来电显示:沈昭。
“。”他接通,声线低沉如生锈齿轮咬合。
沈昭的声音沉稳有力,却压着一丝惊异:“查到了。梁伟公司是空壳。他秘密账户近三个月收了七位数,全部来自东南亚离岸公司——国际文物黑市上,他们疆渡鸦’。”
“渡鸦?”林浅喃喃重复,舌尖尝到苦涩,像咽下未出口的恐惧。
“对。”沈昭顿了顿,背景里钢笔尖划过纸页,“沙沙”声细密如雨打芭蕉,“他们不是盗贼,是清道夫。专清‘不该存在’的文物——比如,能证明某些历史叙事根本站不住脚的原始器物。”
林深耳中文一声。
窗外梧桐叶影正爬过青砖地,边缘微微晃动,如同潜伏者无声的呼吸。
“所以铜牌是钥匙?”
“是锁孔。”沈昭声音更轻,“打开的不是金库,是档案馆。而郭振阳……他二十年前亲手封存过第一批‘渡鸦’想销毁的竹简。”
林深挂断电话。
金属外壳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那反光里,连他自己都像一尊冷铸的青铜像。
眉骨投下的阴影沉如墨渍,而镜片后,祖父遗像的目光正静静垂落。
他看向林浅和苏晚:林浅指甲泛白,掌心汗湿;苏晚鬓角汗珠滚落,黏在颈侧,像一滴将坠未坠的露。
“沈昭证实了。”林深一字一句,“他们不是走私团伙,是历史修正主义者。这个木匣,装着能改写教科书的证据。”
林浅心提至嗓子眼:“那报警?”
“报警?”林深摇头,嘴角勾起冷冽弧度。
夕照掠过他手背,浮尘在光柱里翻涌,像无数躁动的幽灵。
“渡鸦在文管所安插的人,可能正坐在报案窗口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呼吸间铁锈味更浓——那气息仿佛从旧铁箱底、从封存百年的青铜器内壁蒸腾而出。
“我们必须绕开所有中间环节,把东西交到最高层。交到一个……连渡鸦的数据库里都没有他指纹的人手上。”
“谁?”
“郭振阳。”林深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没有敬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确认。
幼时倦勤斋里,郭老题跋的《洛神赋图》墨迹苍劲如松枝虬曲;祖父病榻前反复提及的,是郭老当年力阻高仿瓷入藏时,当众摔碎鉴定证书的脆响。
“他退休了。”苏晚声音发紧。
“所以他办公室的门禁系统,至今没录入过任何访客权限。”林深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留下一道淡淡指纹,“渡鸦再神通广大,也黑不进一座三十年没联网的老宅。”
他再次拨通沈昭。
屏幕冷光映亮瞳孔深处一点幽微的火——寒夜窑炉里将熄未熄的炭芯。
“深哥,郭老这两年不见外客。”沈昭沉默五秒,呼吸声清晰可闻。
“人命关,国宝攸关。”林深只了八个字。
拇指无意识摩挲手机边框,金属棱角硌着指腹,带来不容回避的实福
电话那头传来钢笔搁下的轻响。
“好。我爷爷当年替郭老挡过一刀。这人情,我豁出去了。”
挂断。
淮古斋陷入暴风雨前的宁静。
钟表滴答声沉重如鼓点;窗外梧桐叶影缓缓爬行,边缘微微晃动——这次,林浅看清了:那晃动并非风所致,是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的霓虹,在青砖地上投下流动的、蛇形的光斑。
林深转身取出假铜牌。
金属冰凉,表面覆着薄包浆,指尖划过发出“嚓”声,像蛇信舔舐鳞片。
“现在,唱一出戏。”他拿起梁伟名片,拨号时喉结微动,仿佛在吞咽唾沫;另一只手却悄然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锐痛是锚,锚定清醒。
电话接通。梁伟故作沉稳:“林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深声音带上犹豫与贪婪:“梁先生,‘高价’到底是多少?这东西烫手……”
话音未落,他余光扫过墙上祖父遗像——老人镜片后似有微光流转,仿佛无声注视。
“五十万?”他嗤笑,嘴角讥诮上扬,“梁先生,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二百万!”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林深指尖轻敲桌面,“嗒、嗒”声精准冷硬,每一下都叩在木质纤维深处,震得桌角空茶盏嗡鸣——这节奏,与方才苏晚屏息时茶叶静止的瞬间,构成同一频率的共振。
“给你半。黑前看不到诚意,我就把铜牌卖给京州城里……最懂‘故事’的人。”
挂断。
“他们会上钩吗?”林浅手指绞着衣角,布料摩擦声如春蚕啃食桑叶。
“会。”林深将假铜牌放回桌上,目光扫过窗外——暮色正浸染街巷,霓虹初亮,红蓝光影在玻璃窗上流淌撕扯,宛如未干油彩。
而真正的国宝,那个不起眼的木匣,正静静躺在里屋。
林深推门进去时,指尖拂过门框上一道旧刻痕——那是祖父年轻时用裁纸刀刻下的北斗七星。
此刻,星痕凹槽里,一滴水珠正缓慢凝聚,折射着窗外渐暗的光,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泪。
他取出紫檀木匣。
指尖触到温润木质,仿佛感知千年古木的脉动——微凉、致密、沉甸甸的岁月重量。
匣盖边缘,一道细如发丝的金漆描线在将暗未暗的光里泛出幽微金芒,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古老誓约。
这金线,与柜台木纹渗出的油脂气息、与青铜像反光里眉骨的墨色阴影、与祖父镜片后的微光,终于在此刻完成闭环。
他心翼翼放进特制背包。
拉链闭合的“咔哒”声清脆决绝,如同锁死一道命运之门。
林浅塞来一枚平安符。
粗布绣面,艾草香混着体温直抵掌心。
林深低头,看见自己掌纹里嵌着一道极淡的金痕——不知是木匣金线反光,还是血脉里悄然苏醒的印记。
他走向门口。夜色如墨,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凉意。
就在他抬手推门刹那,檐下麻雀突然振翅而去,“扑棱棱”声撕裂寂静。
林深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是有人,在三百米外的写字楼顶,用激光测距仪锁定了他的后颈。
今夜的京州城,注定不会平静。
这场围绕国宝的生死豪赌,终于迎来摊牌时刻——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从暗处,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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