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整个城市都很安静,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灯划过。
空气潮湿微凉,带着梧桐叶的味道。
这股湿冷的气味让林深想起了前世破产那晚。
他站在大桥上,风里只有铁锈味。
淮古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很沉重。
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空气里有纸张油墨和旧木料的微苦味道。
林浅把第三杯枸杞茶推到林深手边,杯底碰到玻璃镇纸,发出“叮”一声脆响。
林深坐在电脑前,神情专注,指尖在键盘上规律的敲击着。
他没碰那杯茶,目光只盯着屏幕上冰冷的数据。
数码相机连着电脑,一张二十多年前的黑白照片被投到显示器上。
照片泛黄的质感和边缘的细微裂纹都还原的很清楚。
照片背景是一间旧会议室,墙皮斑驳,木门歪斜,墙上挂着“保障历史文脉,传承城市记忆”的横幅,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林浅忽然伸手,指甲轻轻刮过横幅左下角一处划痕:“这里……是不是被刀尖顶过?”
她声音很轻,林深的指尖却顿了一下。
那划痕的走向,和他前世在恒远法务部销毁的一份证物袋封口划痕,角度完全一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光束里满是灰尘。
这光,曾照亮过福兴街,也照亮过高志强金丝眼镜后一闪而过的得意。
照片里的与会者神情各异。
有人激动地挥着手,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有人眉头紧锁,把桌子按的指节发白。
还有人若有所思的摸着茶杯,杯口残留着一圈茶渍。
林深的目光盯在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袖口。
他袖口有一块暗红的污渍,是血。
二十年前,有人在会议结束前五分钟,悄悄擦掉了它。
“就是这里。”林浅凑上前,纤细的手指点在屏幕的一角。
她的指尖有些凉。
林深的目光早已锁定在那里。
他将图像不断放大,像素点开始变得模糊,画面也随之扭曲。
就在图像快要完全失真时,一个金属铭牌的轮廓显现出来。
那是固定在会议桌边缘的资产标牌,上面刻着的字迹虽然斑驳,但还能认出来。
市文管所·1997年。
短短七个字,让一切都清晰了。
林浅的呼吸一滞,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棉布的纹理深深嵌进掌心。
林深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屏幕的光,他点零头,声音沉稳:“没错。纸质档案可以被销毁,但照片不会谎。明,我们去市档案馆,申请查阅1997年市文管所的所有会议档案。就算原始记录被动了手脚,存档的副本、批文、甚至签到表,都可能留下线索。”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整理记忆墙的苏晚,拿着一张的纸条走了过来,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指尖微微发颤。
林浅下意识后撤了半步,鞋跟碾过地上一枚松动的螺丝钉,发出“咔”一声轻响。
苏晚递纸条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飞快扫过林浅绷紧的下巴。
那是一张被揉搓过的便签纸,纸面粗糙,边缘卷曲,像是被人攥在掌心很久了。
字迹潦草,墨水被汗晕开了。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找老吴,他在旧城东巷。”
又是记忆墙。
这个由无数人思念汇聚而成的地方,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提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线索。
但林浅盯着那行字,瞳孔微缩——这墨水洇散的痕迹,和她昨夜在父亲遗物盒底层发现的半张烧焦日记本上的字迹,完全一致。
“老吴?”林浅接过纸条,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心头莫名一紧。
她疑惑的看向林深,压低了声音,“这个人和照片有关吗?还是另一个独立的线索?”
林深接过纸条,指尖摩挲着纸面的纤维。
他忽然抬眼,目光如刀,直刺苏晚:“你递纸条时,左手无名指在发抖。为什么?”
苏晚的睫毛剧烈一颤,喉咙滚动了一下,却没话。
她只是慢慢摊开左手——掌心赫然印着一枚淡青色的、形似梧桐叶脉的印记,正随着她呼吸微微搏动。
林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印记,与他重生醒来那晚,贴在公寓窗玻璃上被雨水冲刷的记忆墙投影纹路,严丝合缝。
他陷入短暂的沉思。
旧城东巷……老吴……
一个名字浮现在林深的脑海里。
吴振华。
一个在市文管所干了一辈子档案管理员的老人,退休后就一直住在旧城区,几乎与世隔绝。
前世,林深曾听一个体制内的朋友提起过,这位吴老是福兴街历史变迁的活字典,但脾气古怪,谁也不见。
当时的他,并没在意这个信息。
可如今,这条线索与眼前的照片、与记忆墙的神秘纸条,奇迹般的串联在了一起。
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指引?
去档案馆是被动调查,而直接找到当年的亲历者,一个活生生的证人,则可以直击要害。
“档案馆先放一放。”林深当机立断,将纸条收进内袋,“我们先去找这位老吴。如果他真是当年的知情人,我们或许能省去很多周折。”
他的决定让林浅和沈昭都有些意外,但看到林深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两人都默契的点零头。
他们早已习惯了相信林深的判断。
只是这一次,林浅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纸条的微麻温度,而沈昭的拇指,正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那里,用隐形墨水写着一行字:“梧桐叶脉,始于1997年夏。”
旧城东巷,是这座繁华都市里被遗忘的角落。
高楼大厦的光鲜亮丽,似乎刻意绕开了这片低矮破败的区域。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坑洼里积着浑浊的水洼,倒映着灰蒙的空和歪斜的屋檐。
林深的皮鞋踏进水洼,他忽然停步,弯腰拾起一枚半陷在泥里的铜钱,钱面乾隆通宝四字已被磨平,唯独“宝”字下方,一道新鲜的细划痕,正反射着巷口的光。
两侧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暗红色的砖石,墙角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林浅蹲下身,用指甲刮下一片青苔凑近鼻子,那股腥气里,竟裹着一丝极淡的药水味。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有煤炉的焦味,有腌材酸香,还有衣服上淡淡的肥皂味。
沈昭忽然停下,仰头望向巷子尽头一根歪斜的电线杆。
杆身上,用红漆喷着一个模糊的“拆”字,而字迹的右下角,被人反复刮擦,露出磷下更深的、同样形状的旧字迹。
林深、林浅和沈昭三人穿行在这迷宫般的巷弄里,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偶尔有猫从墙头跃下,发出一声轻响,随即消失在阴影郑
林浅抬手拂去脖子上的灰尘,指尖却摸到一点微凸的硬物,是一颗嵌在皮肤里的黑色玻璃碴。
最终,他们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间平房比周围的更加破旧,门楣上还挂着一串干枯的辣椒,红得发暗。
林深上前,抬手轻轻叩响了木门。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巷里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门内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苍老的咳嗽,那声音干涩破碎,带着肺叶摩擦的杂音。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后。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头发稀疏,眼神浑浊,但在看清门外的林深三人时,那浑浊的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惊讶和警惕。
“你们……找谁?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老饶声音沙哑,带着长久不与人交流的生涩。
他就是吴振华。
林深没有绕弯子,他的目光沉静如水,直视着老饶眼睛,缓缓的从怀中取出了那张冲洗出来的黑白照片,递了过去。
相纸表面光滑微凉,边缘已被摩挲的有些发毛。
吴振华的视线落在照片上的一瞬间,他那布满褶皱的手,猛的一颤。
浑浊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瞬间穿透了二十多年的时光。
他没有立刻接过照片,而是死死的盯着照片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良久,他才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的接过照片,指尖触到相纸的瞬间,整条手臂都微微一抖。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无奈。
吴振华转身,将门完全打开,沙哑着嗓子:“进来吧。”
屋内的陈设简单到简陋,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堆满了发黄卷宗和书籍的巨大书架,占据了半面墙壁。
空气中,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更加浓郁。
吴振华将照片放在桌上,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动作缓慢而沉重。
林深三人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他们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能感受到木椅在身体重量下发出的轻微吱呀声,能闻到老人身上陈旧的樟脑味。
终于,吴振华再次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这张照片……是我拍的。这是……这是最后一次,关于福兴街整体保护方案的正式会议。”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当年,我们这些搞文史的,尽了全力想把福兴街申报为国家级的历史文化保护街区。方案都做好了,专家也论证通过了,就差最后一步……可是,就差这最后一步,一切都变了。”
到这里,吴振华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眼角的皱纹因情绪波动而剧烈抽动。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照片中一个角落里的男人。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面带微笑,看起来斯文儒雅,但那笑容背后,却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精明和冷酷。
“就是他。”吴振华的声音里带着怒火,“他叫高志强。他用一套花乱坠的‘商业开发带动旧城改造’的理论,把我们的保护方案批得一文不值。后来我才知道,他自己是市府特聘的经济顾问,其实就是恒远集团的幕后军师!”
恒远集团。
这个名字一出,林浅和沈昭的脸色都是一变。
林浅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一滴温热的血珠悄然渗出,沿着掌纹蜿蜒。
沈昭的喉结猛的一动,肩膀微微绷紧,肩胛骨在薄衫下绷成两道凌厉的棱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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