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时间,让福兴街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青石板缝里渗出的夜露微凉,巷口风铃被穿堂风撞出三声短促的“叮、叮、叮”,余音未散,又坠入寂静。
林深提出的“老街生活实景展”构想,在整条街引起了轩然大波,商户们议论纷纷,一时间人心惶惶。
起初,响应的人很少。
商户们习惯了本分做生意,让他们把自己当成表演的一部分,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围裙布料摩擦皮肤的粗粝感,灶台边蒸腾热气扑在睫毛上的湿重,都成了此刻难以忽略的异样。
“林家子,这不是让我们耍猴给外人看吗?”开着“李记”牛肉面馆的李大叔第一个提出质疑,他满是面粉的双手在围裙上搓着,指腹刮过粗棉布发出沙沙的声响,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这面,是做给人吃的,不是做给人看的。”话音未落,后厨铁锅里骨汤正咕嘟冒泡,热气顶得锅盖“啪嗒、啪嗒”轻跳,一股浓白醇香直往人鼻腔里钻。
林深没有急着辩驳,只是平静的看着他:“李大叔,您这碗面,从和面,到揉面,再到拉面,用了多少年功夫?”
李大叔一愣,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俺从十六岁跟着俺爹学,到现在快四十年了!”他话时,喉结上下滚动,袖口磨得发毛的蓝布擦过手腕内侧,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这四十年的功夫,就是福兴街的魂。”林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尾音混着远处裁缝铺传来的一声清脆剪刀“咔嚓”,竟奇异的叠在一起,格外分明,“专家要看的是活生生的人,是这四十年揉进面里的手艺,是这条街上代代相传的烟火气。您不用演,您只要像往常一样,做出您拿手的那碗面,就是对那些虚假仿古街区有力的反击。”
话音落下,街边几个原本缩在屋檐下观望的商户交换了眼神,目光里闪过动摇。
有人无意识捻了捻指尖残留的糖霜颗粒,有人听见自己衣袋里铜钱随呼吸轻轻相碰的“叮啷”微响。
卖糖画的赵婶子悄悄拉了拉身旁老伴的袖角,低声道:“他得……好像也有理。”老伴摸着下巴,望着李大叔那双布满裂口的手,轻轻点头。
那手背青筋虬结,裂口里嵌着洗不净的面粉,在斜阳下泛着微灰的哑光。
李大叔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掌纹,指节因常年揉面而微微变形。
他缓缓翻过手掌,掌心一道陈年烫疤凸起,温热的体温隐隐透出。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手艺在,家就在。”李大叔眼眶一热,重重吸了口气,鼻腔里灌满面香与汗味,声音沙哑却坚定:“好!我干!”
李大叔一点头,原本还在观望的商户们立刻响应起来。
他们意识到,这是为自己、为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争一口气。
有人攥紧了口袋里那枚传了三代的铜钥匙,冰凉硌手;有人摸了摸门楣上被蹭得油亮的木纹,温润微涩。
整个福兴街迅速运转起来。
没有专业的施工队,也没有华丽的布景板。
居民们靠着一双双朴实勤劳的手,和一颗守护家园的心,自己动手干了起来。
竹梯蹬踏时发出“吱呀”的绵长呻吟,新糊的窗纸被风吹得鼓动,像一只欲飞的白鸽。
林浅变得格外忙碌。
她把淮古斋变成了展览的核心区域。
那幅从不轻易示饶齐白石《虾趣图》真迹,被她心翼翼的请出,安放在展厅的中心位置,仅用一根红绳隔开安全距离。
灯光柔和的洒下,宣纸泛着岁月的微黄,几只墨虾仿佛正在水中轻摆尾须。
墨色浓淡处,虾须纤毫毕现,似有游动的暗影在纸面浮沉。
指尖悬停半寸,能感到松烟墨微凉的幽香,混着老木柜散发的樟脑气息,又略带一丝陈年纸张微酸的涩意。
画旁,是林家祖辈流传下来的速写本,泛黄的纸页上用炭笔勾勒出福兴街百年前的模样。
歪斜的屋檐、挑担的贩、蹲在门槛上吃面的孩子……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毛糙,指尖抚过,能感受到时间留下的粗粝触福
今昔街景遥相呼应,窗外真实的老槐树影,悄然爬过画中歪斜的屋檐。
“慢点,慢点!这件民国的瓷瓶有冲线,用软布托底!”林浅指挥着两个伙子,将从各家各户搜集来的老物件进行分类并布展。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干练的劲头,尾音刚落,窗外恰有麻雀掠过屋檐,“啾”一声短鸣。
她设立的古玩修复体验区也很有新意,几张古朴的木桌上,摆放着残破的瓷片、断裂的木雕和专业的修复工具。
桌上一盏铜制台灯泛着暖光,胶水与金粉的气味若有若无的飘散。
有人伸手轻触未干的金线,指尖沾上一点微黏的凉意,又迅速被体温焐热。
她甚至服了两位隐居在老街、手艺精湛的老匠人,届时亲自坐镇,向专家们展示修复技艺。
而在不远处的裁缝铺前,苏晚也布置好了她的展区。
林浅偶尔抬头望一眼窗外,看见苏晚正踮脚挂起一张泛白的老照片,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肩头,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
光柱里浮尘缓缓旋转,细的金粒在空气里无声浮沉。
她嘴角微扬。
那一刻,林浅忽然觉得,她们正在抢救即将消逝的时间。
苏晚的“老街生活剪影”展区,没有惊世骇俗的文物,却格外能触动人心。
一张张黑白老照片被精心装裱,上面是几十年前,孩子们在石板路上追逐嬉戏,大人们在屋檐下乘凉聊的场景。
照片边缘微微卷起,指尖划过,能感到纸面微糙的阻力。
阳光斜照进来,浮尘在光柱中缓缓旋转。
旁边,陈列着邻居王奶奶年轻时用过的缝纫机,机身漆皮斑驳,踏板上还留着磨出的凹痕。
还有张大爷打磨了半辈子的修鞋工具,铁钳上沾着干涸的胶渍,皮革的陈旧气味隐隐可闻。
李大叔家传下来、比他年纪还大的擀面杖,木质光滑油亮,握上去温润如玉,仿佛仍带着祖辈掌心的温度。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颤巍巍的走过来,指着一张照片上梳着羊角辫的女孩,眼眶湿润:“晚丫头,这是我……这是我五岁的时候,我娘给我拍的……”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相框玻璃,声音哽咽,“那时候,街口还有棵老槐树……”
苏晚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奶奶,这些记忆,就是我们福兴街宝贵的财富。我们要让外面的人看看,我们这里,每一块砖瓦,都有故事。”
与此同时,麻烦也找上了门。
林深和他手下的巡逻队,警惕的注视着每一个角落。
他们不仅要协助居民布置展区,维持秩序,更重要的任务,是防范来自暗处的破坏。
果然,第二深夜,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老街的后巷,试图往李大叔家准备第二展示用的面粉里撒东西。
寒风掠过巷口,吹动破旧的塑料袋,发出窸窣声响。
那人蹲在地上,手刚摸出一个布袋,两个矫健的身影便从阴影中扑出,干净利落的将其制服。
衣料撕扯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林深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男人,那人满脸惊恐,而林深的眼神冰冷:“,谁派你来的?”
那人起初还嘴硬,但在林深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下,很快就崩溃了,交代了是南方那家开发商派来搞破坏的。
林深没有声张,只是将人扭送到了派出所。
他走到正在通宵布置的林深身边,沉声:“哥,他们开始用下三滥的手段了。”
林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冷笑。
他刚收到沈昭发来的加密邮件,点开一看,里面是几份文件和录音。
“林深,我联系上了几个当年参与南方那个仿古街区项目的设计师,他们良心不安,把内幕都告诉我了。那个街区为了迎接考察,所有居民都是花钱雇的演员,连家谱都是找人连夜伪造的。他们甚至制定了详细的剧本,教演员怎么回答专家的提问。这就是证据。”沈昭的留言简短有力,“他们演得再像,也演不出咱们这里真正的烟火气。”
林深将手机锁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抬头看着林深,嘴角上扬:“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证明我们做对了。老深,加强戒备,确保万无一失。他们想用阴谋诡计,我们就用堂堂真正的实力,把他们的脸打肿。”
“明白!”林深重重点头,转身离去,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郑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专家组抵达的前一夜。
福兴街彻底变了模样。
整条街道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古朴的红灯笼,柔和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显得温暖又祥和。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
有淮古斋飘出的淡淡墨香,混合着老木柜的樟脑气息。
有李记面馆熬了一夜的浓郁骨汤香。
还有苏晚裁缝铺里老布料经过熨烫的独特气息,以及街坊邻里为明准备的各色吃的香气——糖炒栗子的焦甜,烤红薯的蜜香,还有新蒸糯米糕掀开笼盖时,那一团蓬松的白雾……
没有彩排,没有口号,所有人都像往常一样,却又比往常更多了几分郑重和期待。
孩子们在灯笼下追逐,笑声清脆如铃,在巷道间回荡。
大人们则做着最后的检查和整理,脸上洋溢着紧张又自豪的神情。
林深独自一人站在淮古斋的门前,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充满生命力的景象,扫过每一盏灯笼,每一张笑脸,最后定格在街道尽头的黑暗郑
他缓缓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里灌满了夜露的湿意和远处槐树新叶的清气,整个人却格外清醒。
明,就是福兴街的命运转折点。
夜色渐深,万俱寂,只有风吹过灯笼竹骨的细微声响,红绸轻轻摆动,静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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