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雕花木窗,在淮古斋的青石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空气里有股老松香和旧宣纸混合的味道,浮尘在光柱里慢慢打着旋。
窗棂上的铜环摸上去有些凉。
林淮关掉了那封来自文化部的邮件,清脆的“咔哒”声在屋里响起。
声音还没散去,檐角的风铃被风一吹,“叮泠”响了一声,很快又被窗外的鸟叫盖了过去。
就在铃声响起的瞬间,林淮左耳突然嗡嗡作响,一阵低频的共振让他下意识按住耳朵。
指腹蹭过耳后,摸到了一丝温热的湿意,抬手一看,指尖沾着一点血,正在慢慢散开。
邮件标题的“最终评选”四个字,和那短短一个月期限,让他呼吸一紧。
他咽了下口水,尝到舌尖泛起的一丝铁锈味。
他脸上的平静消失了,低声自语:“这事儿,不会那么顺利。”
这不是瞎猜,而是他多年和人打交道练出的直觉。
为了利益和政绩,纯粹的文化保护经常是第一个被牺牲的。
福兴街的重生,动了太多饶蛋糕。
如今,这个“入围”资格,肯定会引来疯狂的争抢。
果然,他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哥,你看这个。”林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她把笔记本电脑转向林淮,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眼睛里。
屏幕上是这次专家评审组的名单。
一个名字被她用红色的光标圈了出来——副组长,王德昌。
“王德昌教授,”林浅的语气很平淡,林淮却听得心头一紧,“建筑史专家,师从周建国。近十年来,他几乎成了古城改造的御用顾问。江南水乡的统一招牌工程,北方古镇的拆真建假项目,背后都有他。他最推崇大拆大建,用钢筋水泥复刻辉煌,还是重现盛世风貌。”
她停了顿,一针见血的指出:“像福兴街这种以修旧如旧为核心,保留历史和生活气息的保护模式,恰恰是他最看不起的打闹。在他的评价体系里,我们可能连及格分都拿不到。”
林淮盯着王德昌那张学者派头的照片,眼神沉了下来。
他仿佛闻到了一股新刷油漆的刺鼻味道,混着混凝土粉尘的呛人碱味。
一个先入为主、又手握重权的评审,破坏力比任何公开的对手都大。
就在这时,林深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沉稳有力。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嚓、嚓”的闷响。
他捧着几个厚重的档案盒,重重的放在八仙桌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茶杯里的水泛起涟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深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他打开一个档案盒,里面是装订好的精美图集。
“我把福兴街所有重点保护建筑的测绘图、修缮前后对比照片,还有几位老专家亲笔签名的修复报告,全都整理出来了。他王德昌不是专家吗?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榫卯结构,什么是传统的夯土墙工艺,什么是从废墟里一砖一瓦抢救回来的传承!”
他抽出两张照片。
一张是修缮前摇摇欲坠的院子,梁柱腐朽,长满霉斑。
另一张是修缮后结构稳固的同一个院落,阳光照在新补的雕花窗棂上。
强烈的视觉冲击,无声的诉着他们的心血和原则。
“我们要用事实话,用专业打他的脸,让他无话可!”林深的话掷地有声,让沉闷的气氛有了些许活力。
然而,真正的麻烦,往往来自看不见的地方。
沈昭的电话掐着点打了进来,她的声音冷静又急迫:“林淮,情况有变。南方的镜州市,就是去年花大钱搞‘盛唐不夜城’的那个,也入围了。我的人刚传回消息,他们已经私下联系了评审组的部分成员,开出了很有诱惑力的条件。”
电话那头的沈昭停了一下,“更重要的是,他们正在运作,想让专家组来我们这儿之前,先去考察他们的仿古文化街区。他们想用那种金碧辉煌的人造景观先入为主,给专家组定下一个高标准的印象。等他们看惯了那种奢华,再来看我们这条有真实生活气息的老街,恐怕只会觉得寒酸、破败。”
“这是一场博弈。”沈昭的总结,冰冷而残酷。
淮古斋里,一时间没人话。
林淮能感到自己手心渗出了薄汗,又凉又粘。
林浅的担忧,林深的准备,沈昭的情报,三条线索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包围圈。
对手不光在评审团里有自己人,还在流程上做了手脚。
如果任由事态发展,福兴街几乎必败。
林淮缓缓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没有被这些坏消息打倒,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们想用规则压我们,我们就打破规则。”林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们想先声夺人,我们就抢在他们前面,发出自己的声音。”
他看向众人,思路瞬间清晰:“沈昭,继续盯着镜州那边的动向,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林深,你准备的材料很好,但还不够。把这些材料连夜做成电子版,要最高清的,再配个五分钟的精剪视频,把修缮过程和我们的理念,用最有冲击力的方式呈现出来。林浅,帮我查一个人。”
“谁?”
“梁思成先生的关门弟子,国内古建保护领域的泰山北斗——梁文光,梁教授。我要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和他近五年发表的所有文章和参与的项目。”
布置完任务,林淮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晚的电话。
电话一通,他直接:“苏姐,有件事需要你帮忙。福兴街入围了全国示范点的最终评选,但我们遇到零麻烦。”
他简单把王德昌和镜州市的动作了一遍。
苏晚冰雪聪明,立刻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在评审顺序上做文章?”
“对。”林淮的语气沉稳,“所以,我想请你通过省文化厅的关系,向文化部提出申请,将福兴街作为专家组这次考察的第一站。”
电话那头的苏晚沉默了片刻。
这不只是调整行程,更是直接和镜州市在更高层面的一次角力。
“为什么要争这个第一?”苏晚问。
林淮走到淮古斋门口,望着清晨薄雾中逐渐苏醒的老街。
远处传来老人扫地的沙沙声,还有哪家炉灶升起的柴火香。
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混着湿润苔藓和新焙豆子的味道。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却比刚才更沉:“因为他们想用政绩的假象来定义标准,我们就必须用历史的真相来确立标杆!我要让所有专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最真实、最有灵魂的中国老街。先入为主,这四个字,我们也要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自信:“而且,我们还要以福兴街修复工程委员会的名义,正式邀请梁文光教授,作为特邀专家,一同参与此次评审工作。”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
邀请体制外的专家参与官方评审,更是闻所未闻。
但她能听出林淮话里的决心。
“好,我明白了。省厅这边我来协调,梁教授那边……就看你的了。”苏晚的声音也变得郑重起来,“林淮,福兴街不只是你的心血,也是我们所有饶期盼。放手去做。”
挂断电话,林淮站在门口,望着老街的尽头,低声:“他们想用政绩压我们,我们就用历史话。”
接下来的几,整个福兴街仿佛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林深和他的团队通宵达旦,将堆积如山的资料数字化、影像化。
林浅动用所有资源,终于拿到了梁文光教授的私人邮箱。
沈昭的情报网全面铺开,镜州市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地摆在他们面前。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紧张的忙碌中飞快流逝。
省里的消息很快传来,经过苏晚的强力斡旋,文化部原则上同意流整考察顺序的请求,福兴街,将成为专家组的第一站。
这是一个阶段性的胜利,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关键,在于那位素未谋面的梁文光教授。
如果他拒绝,王德昌在专家组内依旧是一家独大,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
林淮将整理好的所有材料,包括那段五分钟的短片,悉数打包,附上一封情真意切的邮件,发到了梁教授的邮箱。
然后,便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夜,渐渐深了。
福兴街褪去了白的喧嚣,只剩下灯笼的微光和偶尔的几声狗剑
淮古斋里,灯火通明。
林淮独自坐在电脑前,盯着已发送的邮件界面。
夜深人静,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叮咚”声,在夜里格外响亮。
一封新邮件弹了出来。
发件人——梁文光。
林淮的心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气,握着鼠标的手指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点开邮件,简短的几行字映入眼帘。
“林老板,我看过你们的材料,视频也看了三遍。做得很好。”
“几十年来,我见过太多被毁掉的‘保护’,也见过太多被遗忘的‘历史’。你们在做一件对的事,一件很难,但非常对的事。”
“福兴街,值得被保护。”
短短几句话,让林淮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关掉邮件,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林淮轻声:“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该被保护的老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淮古斋里回荡,眼神中,已是一片锋芒。
他拿起手机,找到了林浅和沈昭的名字,准备按下群组通话的按钮。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忽然一顿。
巷口的路灯突然剧烈闪烁起来,明灭的频率和他此刻的心跳完全同步。
光影在青石板上扭曲拉长。
与此同时,他左耳深处再次嗡鸣,这次不再是震动,而是无数细碎、苍老、带着砖灰气息的耳语,汇成同一句话:
“井底……有碑……别信石头……信苔痕……”
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出淮古斋,皮鞋叩击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长巷里炸开。
他径直奔向福兴街中段那口被铁栅栏围住的明代古井,推开生锈的栅门,俯身探向幽黑的井口。
井壁湿滑,青苔厚得像绒毯。
他伸出食指,用力刮下一块最浓密的青苔。
刮掉青苔的地方,露出一块被水泥糊住的、半截模糊的碑文拓片——那字迹,分明是镜州拾盛唐不夜城”宣传册首页的题词,落款日期,却比该市建城史早了一百一十七年。
林淮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他慢慢直起身,没有回头,声音低哑:“不用打了。”
“决战……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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