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古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滞涩如胶,吸进肺里都带着微尘与陈年宣纸泛黄的微酸气息。
沈昭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每个饶心头,闷响在耳道深处久久不散。
周建国被停职,本该是大快人心的阶段性胜利,可“临时修缮优化计划”这七个字,却像一条毒蛇,盘踞在胜利的果实上,散发着致命的寒意——那寒意竟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叫人后颈汗毛微竖。
屋内一盏老式铜灯昏黄地摇曳着,灯焰忽明忽暗,在青砖地面投下巨大而扭曲的晃动黑影;映得墙上悬挂的古画轮廓模糊,绢本皲裂处泛着幽微的灰白,仿佛也在不安地颤抖。
梨花木书架上积着薄灰,连尘埃都像是被冻结在半空知—林浅抬眼时,一粒浮尘正悬停在斜射进窗的夕照光柱里,纹丝不动,仿佛连时间也屏住了呼吸。
林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笃、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敲在紧绷的鼓膜上,震得人耳根发麻;指尖叩击处,紫檀桌面沁出微凉湿意,似有冷汗悄然渗入木纹。
那声音在寂静中回荡,混着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风铃轻响——铜舌撞壁的“叮泠”一声细碎清越,旋即被风揉碎,反衬得室内愈发死寂。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陌生的Ic卡门禁记录上,卡号登记人“王志刚”的名字,此刻显得无比刺眼,墨迹边缘在灯下泛着油亮的、不祥的反光。
指尖划过卡片边缘,冰凉的塑料触感像蛇鳞般令人不适——棱角锐利,边缘微微翘起,带着新卡特有的、尚未被体温驯服的僵硬。
一个不存在的施工队员,一张能进入文物库房核心区域的门禁卡,再加上一个由市里直接批准、绕开所有正常程序的“修缮计划”。
三点一线,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已经昭然若揭。
“好一招金蝉脱壳,移花接木。”林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冰冷,话音落下时,连灯焰都似乎微微一缩——火苗向内一蜷,光影骤暗,众人面颊上的暖色瞬间褪成青灰。
他眉心微蹙,眼神如刀锋扫过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脑海中无数线索飞速拼接,却又在即将成型时断裂——这正是他最忌惮的:对手的布局,远比他能看见的更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暮色渐沉的老街。
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浸染着古朴的青石板路,水汽在晚风中氤氲升腾,蒸腾出微咸的苔藓腥气;倒影在湿漉漉的石缝间斑驳陆离,随涟漪轻轻晃动,像一幅正在融化的旧画。
远处传来一声卖糖粥的吆喝,尾音拖得悠长,沙哑中带着蜜糖熬煮过的黏稠甜香,旋即被风卷走,只余舌尖一丝若有似无的焦糖余味。
但这祥和之下,正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他们要的,从来不只是钱。”林深缓缓道,声音低得几乎融入夜风,“他们要的是老街地下的东西。这次的所谓修缮,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他们会把真正的文物,用‘修缮’的名义,一件件替换成赝品,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林浅的脸色早已一片煞白,她紧紧攥着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只有掌心布满细密冷汗,黏腻而冰凉。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库房已经封锁了,但他们有市里的批文,明一早就能强行进场。”
“所以,我们不能等到明。”林深的眼神锐利如鹰,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桌上的纸页——纸页翻飞的“哗啦”声格外清晰,像一声短促的惊鸟振翅。
他目光依次扫过林浅、沈昭,最后落在苏晚身上。
“浅浅,立刻联系文物局的张组长。不要通过官方渠道,用我们的私人线路。告诉他,情况万分紧急,我们需要他立刻组织最信得过的专家,连夜对库房文物进行秘密核查。记住,是秘密核查,不能惊动任何人。”
林浅重重点头,立刻拿出加密手机走到一旁。
她指尖微颤,拨号时深深吸了口气,鼻腔里灌入窗隙漏进的、混着槐花将谢未谢的微苦清香,仿佛能从这动作中汲取一丝镇定——那香气钻进鼻腔深处,竟让她想起七岁那年父亲教她辨识古墨的午后,阳光也是这样斜切过窗棂,把墨香与槐香揉成同一缕温柔。
“沈昭,”林深继续道,“动用你所有的关系,给我盯死城建局那支直属施工队的所有动向。我要知道他们的人员构成、车辆信息、设备清单,甚至是他们今晚在哪里吃饭。任何一丝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沈昭神色凝重,掌心在裤缝上擦了擦,粗糙布料刮过皮肤,留下细微的刺痒感,仿佛要抹去某种无形的压力:“明白,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推门而出,门轴“吱呀”一声轻响,门外巷子里,一辆垃圾清运车正缓缓驶过——车斗盖板缝隙里漏出半截褪色红绸,那是昨夜祠堂祭祖用剩的,此刻正随着颠簸甩出细碎残影,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最后,林深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变得柔和了些许。
“晚晚,这件事有危险。我需要你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以街道办和老街商会的名义,组织一个‘老街消防安全及线路检修演习’,从现在开始,疏散库房周边三个巷子的所有住户和商铺。理由就用线路老化,防止火灾。务必做得自然,不要引起恐慌。”
苏晚的心猛地一紧,她听出了林深话语中未尽的含义。
她的指尖触到窗框,木头的粗糙质感提醒她这不是演习——漆皮剥落处露出深褐色木质,边缘微刺,指腹传来细微的颗粒福
就在这一瞬,指尖突地灼痛!
那痛感尖锐而熟悉,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神经末梢——三年前父亲失踪前夜,她也是这样摸着同一处木纹,看着他把一张泛黄的《老街地脉图》塞进墙缝。
她猛地抬头,瞳孔里映着林深骤然收缩的瞳孔——他读懂了这痛,也读懂了痛背后那个被岁月掩埋的坐标。
她担忧地问:“林深,他们……他们真的会动手吗?”
林深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衣传来,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电流——那暖意竟沿着肩胛骨一路向下蔓延,短暂驱散了指尖的凉意。
他点零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侥幸:“如果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保护好老街的居民,也是在保护老街本身。”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恐惧,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
众人各司其职,偌大的“淮古斋”很快只剩下林深一人。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大地,唯有边一弯残月,投下清冷的光辉,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银泉—寒光掠过他额角,带来一丝针尖似的凉意;更深处,视网膜上却顽固烙着那抹残月冷光,无论他如何眨眼,它都固执地悬浮在视野右下角,像一枚不肯熄灭的微型监视器。
林深缓步走上二楼,推开通往屋顶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那声音干涩、滞重,仿佛十年未上油的旧锁芯在呻吟。
夜风带着老街特有的、混杂着岁月与烟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陈年木料的微腐、巷口面摊残留的葱油香、还有远处河面飘来的湿冷水汽,三股气息交织缠绕,沉甸甸地压进鼻腔。
风灌进他的衣领,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发丝拂过额角,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痒;袖口被风鼓起,袖管内空气流动的微凉感清晰可辨。
他站在屋顶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这片沉睡的街区,每一条巷道,每一片屋瓦,都像是他身体里延伸出的血脉。
这里是他的根,谁也不能刨断它。
他从怀里掏出一部造型奇特的手机,漆黑的机身没有任何标识,开机后也没有任何运营商的信号标志,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的加密符号,幽幽闪烁,如同潜伏的兽瞳——屏幕冷光映在他瞳孔深处,泛起一点幽蓝的微芒。
他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但对面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毒蛇在耳畔吐信——那声音高频而持续,钻进耳道深处,激起一阵本能的战栗;更诡异的是,这滋滋声竟与他视网膜上残留的残月冷光同步明灭,仿佛整个听觉神经正被那幽蓝光芒遥控。
林深没有半分不耐,他对着话筒,声音平静而清晰地划破了夜的宁静:“老街的文物,不是你们能动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像是淬了冰的刀锋。
“想玩,就来玩到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在评估着这句挑衅的分量。
终于,一个经过处理的、低沉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扭曲:“林深,你太聪明了。”
这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赞叹一件有趣的猎物。
林深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仰头看了一眼那轮残月,淡淡地道:“聪明,是为了活下去。”
喉结滚动时,左侧颈侧旧伤疤被牵扯,针扎般的锐痛炸开——那位置,正是三年前母亲被夺走最后一幅宋画时,他咬破自己嘴唇留下的齿痕。
完,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羚话,没有再给对方任何话的机会。
这场对话,不是谈判,而是宣战。
他已经亮出了自己的獠牙,将自己彻底置于明处,也等于将所有的危险都引向了自己。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只有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洞悉了一切,才能打乱他们的节奏,逼他们露出更多的破绽。
夜风拂过老街,吹得屋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交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紧绷如弓弦的气息,却愈发浓烈——连呼吸都变得粘稠,每一次吸气,都像吸入细密的蛛网。
街角的流浪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寻常,竖起耳朵,发出一声警惕的低呜,随即窜入更深的黑暗中,爪子踏过青瓦的轻响转瞬即逝——那“咔哒”一声脆响,竟在寂静里震得人太阳穴微跳;林深耳道内滋滋声陡然拔高半度,与这声响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仿佛整条老街的神经末梢,正通过这频率共振。
林深依旧站在屋顶,眼神如刀,静静地凝视着那条通往文物库房的、幽暗深邃的巷道。
他们会用什么方式?在严密的布控之下,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林深将所有可能性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又一一否决。
他相信自己的安排万无一失,只要对方敢有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然而,他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并非源于对未来的恐惧,而是源于对未知手段的警惕。
一个能布局如此之深、能量如此之大的对手,他们的后手,真的会这么容易被预判到吗?
或许,在自己察觉到这一切之前,他们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做了一些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他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林深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愈发深沉。
风暴,即将来临。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等待着与黑暗的正面交锋。
整个老街,此刻寂静无声,仿佛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决,屏住了呼吸。
——只是无人察觉,巷口第三棵老槐树的树洞里,一只锈蚀的铜铃正随着风微微震颤,铃舌却纹丝未动;而三百米外,文物库房地下三米处,一尊西汉青铜雁鱼灯的腹腔内,灯油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慢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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