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舐着旅馆斑驳的墙皮,噼啪作响,像无数细的骨头在燃烧中碎裂。
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夜空,红树林方向吹来的风裹挟着焦糊与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晏玖站在火场边缘,黑衣猎猎作响,青铜罗盘在掌心嗡嗡作响,指针死死指向那根正在倾斜、随时可能坍塌的主梁。
她没有犹豫。
一脚踹开烧得变形的木门,热浪如巨兽迎面扑来,烫得睫毛发烫。
她俯身冲入,袖中符纸自动燃起一圈淡青色火焰,在周身形成短暂的屏障。
梁柱轰然断裂的瞬间,她已跃至中央——黛就躺在下方,浑身浸透暗红色液体,不知是血还是被泼洒的油,火焰正从裙角蔓延至胸口。
“救……不到的。”女孩忽然笑了,声音轻得几乎被火声吞没。
晏玖单膝跪地,一把将她抱起,动作利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本不该有这种迟疑。
她是玄门晏家最后的血脉,是能令百鬼俯首的命定之人,是直播镜头前冷眼卖棺、预言死亡如数家常的殡葬师。
可此刻,她的指尖触到黛冰冷的脸颊,竟觉得这温度比阴间还沉。
“你来了啊。”黛仰头看着她,眼睛亮得出奇,像是燃尽前最后一点星火,“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谁赡你?”晏玖低声问,声音压过烈焰,却藏不住一丝沙哑。
“不是伤。”黛咳出一口黑血,嘴角仍扬着笑,“是‘眼睛’来了。”
“眼睛?”
“老板娘打电话叫人帮忙……来的却是它。”黛喘了口气,眼神渐渐涣散,“她那是救星,是上面对我们这些‘失败品’的慈悲……可它只带了一双眼睛,挂在钩子上,滴着水……进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割了老板娘的舌头。”
晏玖瞳孔微缩。
“它看见我时,笑了。”黛喃喃,“然后……‘任务终止,清理现场’。”
火焰在她发梢跳跃,映得整张脸忽明忽暗。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晏玖的脸:“你是来报仇的吧?别难过……我不疼了。我只是……有点遗憾,没能在活着的时候,亲眼看你把他们都埋进棺材里。”
话音落下,她的手滑落。
晏玖抱着她,静坐于火海中央,四周崩塌声不断,屋顶开始倾颓。
她没有动。
一滴水落在眉心,顺着鼻梁滑下——分不清是汗,是烟熏出的眼泪,还是从燃烧屋檐滴下的雨水。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靠死亡预言收割流量、用棺材价格标定命数的“殡葬主播”。
她是晏玖,一个曾在南洋雨林跪着活下来的孤儿,一个背负家族灭门之恨走到今的执剑者。
而这场火,不只是毁灭,更是祭奠。
与此同时,远在Y国深山之中,一座隐匿于云雾间的古老宫殿内,石壁幽光流转。
利维坦端坐于黑曜石王座之上,面容冷峻如刀削,双目闭合,仿佛在冥想。
在他身前,一团悬浮的猩红色光影缓缓旋转——那是酸与的眼睛,正通过某种秘法,将t国旅馆内的每一帧画面传回。
火中的晏玖,怀里的黛,崩塌的屋顶,滴落的血……
全都清晰无比。
“失败了。”利维坦终于睁眼,声音低沉如地底的回响,“但她拿到了遗言。”
他缓缓起身,长袍无风自动飘动。
指尖轻点空中影像,停在晏玖那张染着火光的脸庞上。
“这个女人……总是在不对的时间,出现在不对的地方。”他冷笑,“偏偏每一次,都踩在我最不想被人看见的脚印上。”
身后阴影中,酸与匍匐在地,形如巨蜥,鳞片泛着金属光泽,唯有右眼空洞流血——那只眼睛已在千里之外化为监视之器。
“传令下去,”利维坦转身走向殿深处,“封锁所有跨境灵脉节点,暂停‘归瞳计划’第三阶段。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一幅古老星图,其上某颗星辰正微微震颤。
“让楼那由来一趟。就……我需要有人浇花。”
话音落时,殿外雷声隐隐滚动,似有风雨将至。夜未尽,山雾更浓。
楼那由来得毫无征兆,像一缕本不该存在于茨风,悄无声息地滑过守殿傀儡的感知间隙。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袖口磨出毛边,手里拎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铜壶,壶嘴滴着水——不多不少,恰好三滴,在黑曜石地面上洇开成诡异的三角符印。
“浇水。”他懒洋洋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贴着耳膜低语,“利维坦大人吩咐的。”
大殿深处静得可怕。
利维坦并未回头,只将指尖从星图上缓缓移开,袍角微动,似有无形气流在体内奔涌。
他知道这人不是来浇水的。
楼那由从不为任何人跑腿,哪怕对方是玫瑰十字会七高层之首。
“你逾矩了。”利维坦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却让整座宫殿的温度骤降,“酸与之眼仍在运作,我最后一道传令尚未散出——而你,已经站在这里。”
楼那由耸耸肩,把铜壶往地上一搁,水珠顺着壶身蜿蜒而下,竟不落地,反向上爬行,在空中凝成一道细线,直指利维坦后颈。
“罗睺,‘别停’。”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丝讥诮,“归瞳计划第三阶段,照常推进。跨境灵脉节点不必封锁,反而要……放些‘饵’进去。”
空气凝固了一瞬。
利维坦缓缓转身,眸光如刀锋扫过楼那由的脸。
那张脸始终带着漫不经心的倦意,仿佛世间纷争不过是一场乏味的戏。
可正是这张脸,曾在十年前一夜之间屠尽北境三大观星阁,只为取回一颗坠落的命星残核。
“罗睺干涉教内决策?”利维坦冷笑,“他已退隐十年,如今连真身都不敢现于阳世,凭什么号令玫瑰十字?”
“凭他知道你藏了什么。”楼那由忽然笑了,指尖轻点虚空,一道幽蓝纹路浮现——那是晏家失传已久的逆魂契残影,“你以为烧毁档案就能抹去痕迹?她不是偶然觉醒的宿主,利维坦。她是被‘送回去’的。而你……一直在等她回来。”
利维坦瞳孔猛然收缩。
刹那间,殿中烛火齐灭,唯有墙上星图剧烈震颤,某颗原本黯淡的星辰骤然爆亮,映得两人面容忽明忽暗。
“你究竟想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裂隙中的动摇。
“我想的是——”楼那由收起笑意,目光第一次真正锐利起来,“你怕的从来不是她复仇,而是她记起一牵包括……当年谁真正点燃了那场火。”
话音未落,远方际一道猩红流光破空而来,划破浓云,正是酸与仅存的六目所化火焰之瞳。
它在殿外盘旋一圈,没有进入,只是悬停于半空,六只燃烧的眼球同时转向殿内二人,仿佛在审视、评牛
然后,骤然熄灭。
灰烬如雪飘落,洒在殿前台阶,每一片都隐约浮现出火场中的片段:晏玖抱着戴安静坐着的身影,屋顶坍塌的瞬间,还有一句未能传出的遗言——
【……狼牙在老主持手上。】
余烬落地即化,不留痕迹。
大殿重归死寂,只剩铜壶里最后一滴水,迟迟未落。
利维坦闭眼,许久才道:“你风雨将至……可我觉得,雷,已经劈下来了。”
楼那由没回答。
他弯腰捡起铜壶,转身离去,脚步轻得像一场梦醒后的回响。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座古寺檐下,风铃轻响,一枚染血的狼牙静静躺在香炉边缘,等待被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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