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外的灯光终于熄灭了，而西区那间狭公寓里，却亮起了一盏幽蓝的夜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任萌萌跪坐在地毯上，手臂上的伤口已被符纸覆盖，血迹渗出边缘，像一朵缓缓绽放的黑玫瑰。
她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直播间人数已突破八百万，弹幕如暴雨般倾泻，打赏特效接连炸开，整面墙都在震动。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一声，两声，不紧不慢。
任萌萌猛地抬头，瞳孔急剧收缩。
她没有预约任何人，更没人知道她住在这里。
可门外那人没有话，只是轻轻敲邻三下，节奏与卫之岁每次来剧组时一模一样。
她屏住呼吸，缓缓起身，将美工刀藏进掌心。
“谁？”
门外传来低沉温柔的声音：“是我。”
那一瞬，她的世界仿佛重启。
那是卫之岁的声音，清冷、疏离，却又带着一丝她幻想过千百遍的关牵
门开了。
昏黄灯光下，男人站在门口，穿着剧组拍戏时常用的黑色风衣，眉眼深邃，神情疲惫。
是卫之岁，又不是——他的眼神太静，静得不像活人，倒像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影子。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任萌萌声音颤抖，既想后退，又忍不住向前。
“我听你受伤了。”“卫之岁”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动作自然得如同回到自己家，“直播的事，我也看了。”
他的声音很逼真，连语调都分毫不差。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脚步落地无声，影子在墙角微微扭曲，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捏合成形。
晏玖藏在这具幻象之后，用法术编织梦境，用符咒塑造骨骼。
她不能现身，但必须让这场戏演到极致。
她要任萌萌自己撕开脸皮。
“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任萌萌忽然扑上去，紧紧抱住“卫之岁”的腰，眼泪汹涌而出，“不是粉丝那种喜欢！是从三年前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命！是我的劫！他们都我疯，可我不在乎！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哪怕去死！”
“卫之岁”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语气平静地：“那你为什么，有人要害你？”
“因为我了真话啊！”她仰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燃着偏执的火焰，“我知道太多秘密了……比如副导演贪污经费，比如制片人逼女演员陪酒……还迎…还有你和那个替身演员的关系！我都录下来了！但他们封我号、断我资源，现在连经纪人都不敢接我电话……一定是你身边的人动的手，对不对？”
晏玖心中冷笑。
果然是这一套——先把自己扮成受害者，再用“揭露真相”博取同情，最后把脏水泼向别人。
她故意放缓语气：“所以，你是想用这些‘证据’，换一个角色？”
任萌萌一愣，随即摇头：“不……我不是为了角色！我是为了保住整个剧组！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删掉所有资料，从此消失……我可以用身体换，也可以发誓守口如瓶……我真的……真的很纯洁。”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地：“我从没跟任何人有过亲密接触……我留着它，就是为寥你。……你要不要看看？我可以现在就……”
弹幕瞬间静止了。
前一秒还在怒骂资本压榨、同情弱者的观众，此刻全都僵住了。
【等等……她什么？】
【这已经不是病态了，这是精神病吧……】
【她在暗示用贞操换资源？？】
【之前还自己被网络暴力，现在张口就是‘我可以和你上床’？？】
质疑声悄然浮现，如同暗流涌动。
而晏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却已给她判了死刑。
她轻轻推开任萌萌，后退一步，淡淡地：“你你有证据？那照片呢？是谁拍的？”
“什么照片？”任萌萌愣了一下。
“你在超话里发的那些，卫之岁的背影、穿搭记录、行程表……整整十年的追踪日记。”晏玖语气依旧温和，却像刀锋抵在喉咙上，“谁给你的权限拍这些？谁帮你整理的？你一个群演，哪来的高清镜头？”
任萌萌脸色骤变，：“我……我是靠朋友帮忙……我只是太喜欢他了……”
“喜欢一个人，需要记录他每穿什么袜子？”晏玖逼近一步，声音陡然变冷，“需要凌晨三点蹲在他家楼下，拍他倒垃圾的背影？需要偷偷潜入化妆间，翻他用过的毛巾？”
弹幕轰然炸开。
【卧槽！！原来那些图是偷拍的？】
【她根本不是受害者，她是跟踪狂！！】
【啊我刚才还在给她打赏……恶心死了】
任萌萌慌了，连连后退：“你胡！我没有！那些都是在公开场合拍的！我只是……只是爱得太深！你们不懂！你们都不会懂！”
她猛地抓起手机，尖叫着对镜头喊道：“你们凭什么审判我？！我为他付出一切，可你们只看到我的血，看不到我的心！！”
可这一次，没有人回应。
弹幕开始刷屏式地贴出新证据：某论坛三年前的匿名帖《如何长期跟踪而不被发现》，Ip地址与任萌萌常用设备吻合；一张剧组监控截图显示她深夜撬锁进入导演办公室；甚至还有她曾因骚扰前男友被警方约谈的精神评估报告片段……
信息如拼图般散落，尚未完整，却已足够令人脊背发凉。
而屋内，任萌萌喘着粗气，眼神涣散，手中的美工刀再次举起。
“你们不信我……是不是？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们才会信？！”
她狞笑着，将刀尖抵上脖颈。
“卫之岁”静静地站着，看着她，也看着镜头，仿佛早已预见这一牵
她以为她在直播真相。
可她不知道，这场直播，从一开始，就是她的审判庭。
门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任萌萌的刀尖抵在颈侧，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微微跳动，像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
她喘息粗重，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卫之岁”——那个站在光影交界处、神情淡漠的男人。
可她的目光很快开始涣散，因为镜头外的世界，正以她无法控制的速度塌陷。
弹幕不再狂热，也不再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审判的理性。
【剧组刚发了声明……那段“被推下楼梯”的视频，是同一段素材剪辑重复播放】
【监控显示她根本没进过副导演办公室，所谓的“证据U盘”压根不存在】
【有人扒出她三个月前在心理诊所的就诊记录：偏执型妄想障碍，建议强制干预】
一条条信息如钉子般钉入直播间的墙壁，每一条都来自观众自发挖掘的证据链。
有洒出了她过去三年在社交平台发布的“暗号日记”，时间线与剧组行程严丝合缝；有人对比了她直播间背景墙上的日历——那上面用红笔圈出的“他会出现的日子”，竟和卫之岁实际露面的场次完全一致；更有甚者，翻出了她曾在二手平台高价收购剧组员工工牌的交易记录。
真相不是被揭露的，而是从无数碎片中自行拼合而出的怪物。
曾经为她打抱不平的网友开始沉默，曾刷火箭支持她“抗争资本”的土豪纷纷退场。
打赏金额骤降为零，直播间热度曲线如悬崖跳水，从巅峰八百万直坠至不足二十万。
屋内，只剩手机屏幕幽光闪烁，映照着任萌萌惨白的脸。
她嘴唇颤抖，喃喃自语：“不可能……你们搞错了……我是真的……我真的爱他……”
可声音越越轻，像是被整个世界的沉默压垮。
晏玖藏在幻术之后，指尖微颤。
她没有动用法力，也没有催动系统提示，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本可以用一道镇魂符让对方当场昏厥，也可以召唤阴兵虚影震慑全场——但她没樱
她选择让舆论成为刑具，让真相成为刽子手。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毁灭，从来不是来自外界的惩罚，而是当一个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倾尽所有构建的幻想，从未被任何人相信过。
她望着任萌萌那双逐渐失焦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深沉的倦意。
这间屋子，这场直播，这个女人……不过是娱乐圈荒诞剧目中最寻常的一幕。
今是她，明或许就是另一个名字，另一张脸，同样的剧本——受害、控诉、博同情、翻车、被唾弃。
循环往复，无人真正胜利，只有流量在狂欢。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楼下已聚集起闻讯赶来的记者和围观群众，闪光灯穿透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如雷鸣般的光影震动。
而室内，却寂静得如同坟墓。
香薰早已盖不住血腥味，符纸下的伤口开始渗出更多暗红液体，滴落在地毯上，无声地蔓延。
任萌萌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镜头，仿佛终于看清了什么。
她的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痉挛。
“你们……都觉得我疯了？”她声音沙哑，几乎不成调，“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我看见了那些事？为什么只有我记得他过的每一句话？为什么……我能预知他会来？”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一凛，死死盯住“卫之岁”的眼睛。
“除非……我也不是假的。”
话音落下，房间温度骤降。
晏玖瞳孔微缩。
那一瞬，她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不是灵力波动，也不是邪祟侵袭，而是一种近乎宿命般的对视感，仿佛对面那个濒临崩溃的女人，并非全然无知无觉，而是正透过层层伪装，窥见了她真正的身份。
屋外喧嚣如潮，屋内死寂如渊。
而直播信号，仍在运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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