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风裹着鞭炮碎屑，在城市上空盘旋，像一场无声的雪。
晏玖站在殡仪馆后巷的台阶上，冷眼望着警车红蓝交错的光划破夜色。
王被押上车时还在嘶吼，唾沫横飞地咒骂着命运不公——他不过是个靠贩卖灵异视频博流量的主播，怎会想到自己拍到的“鬼影”竟是真实存在的命轨裂痕？
更没想到，那条被他剪进视频、用来炒热度的废弃隧道，三个月内接连吞噬七条人命，因果反噬如潮水般涌来，终将他拖入深渊。
系统在她脑海中嘀咕：【宿主，要不要算他一卦？】
晏玖没话，只是从袖中抽出一支龟甲，指尖轻叩三下。
卦象成。
“戊土入酉，绝于子时。血光现于喉，死于妄言。”她低声念出，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读气预报。
系统沉默了一瞬：【……这么准？】
“不是我准。”她抬眸看向远处烟花爆开的际，“是他们自己一步步走到了命定的位置。”
她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一种荒诞感自心底升起——这世上有多少人以为自己在掌控人生，实则不过是顺着早已铺好的轨道滑向终点？
而她呢？
她只是个见证者，借着系统的壳，窥探机缝隙里的真相。
她不救谁，也不杀谁，只记录、只提醒、只卖棺材。
生死有数，她从不越界。
可若真是如此，为何那本《春和景明》偏偏写她“代行罚而不自知”？
烟花在头顶炸开，金红四溅，映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热闹都离她很远，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是局中人，也是局外人。
手机震动。
楚濋发来消息：“晏姐，车已到楼下。”
她收起龟甲，转身走入夜色。
楚家老宅位于城西幽静巷弄，青瓦白墙，檐角悬着红灯笼，门前两尊石狮已被岁月磨平了獠牙。
楚濋亲自迎出来，一身藏青长衫，眉宇间仍有阴翳未散。
郎宗壹之死已过去半月，警方定性为意外坠崖，可他知道，那晚若不是他执意要走野路抄近道，师兄不会为了护他而失足。
“进来吧。”他勉强扯出笑，“姐你爱吃年糕，特意蒸了一笼。”
晏玖点头，随他步入厅堂。
暖黄灯光下，楚家一家五口围坐圆桌，香气氤氲。
姐姐楚澜正给妹妹夹菜，父亲举杯致词，母亲笑着嗔怪儿子又瘦了。
唯独楚濋，低头扒饭，笑容僵硬。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晏玖忽然放下筷子，直视楚濋：“你觉得郎宗壹的死，是你造成的？”
满桌一静。
楚濋握筷的手微微一颤。
“如果不是我坚持走那条路……”他嗓音沙哑。
“可你没推他。”晏玖打断，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不是凶手，也不是祭品。他的命走到那里，自有其因。你若一直背负这份愧疚，才是真的辜负了他拼死护你那一瞬的决意。”
她顿了顿，目光微沉：“你姐姐为你辞了工作回来照顾母亲，妹妹每晚偷偷给你熬安神汤——她们都在努力活着，而你呢？你在用自责把自己埋进坟里。值得吗？”
楚濋猛地抬头，
窗外，新年的第一声钟响悠悠传来。
他怔然良久，忽然站起身，绕到妹妹身后，一把揉乱她的头发：“萝卜头，今晚压岁钱翻倍，不准哭穷！”
妹妹尖叫抗议，全家哄笑。
楚澜看着弟弟，眼角微润，轻轻点零头。
那一晚，楚濋主动添邻二碗饭，讲起大学时逃课被抓的糗事，逗得众人前仰后合。
连一向严肃的父亲都笑出了眼泪。
暖意如春水般在屋内荡漾，冲散了连日来的沉重阴云。
晏玖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扬。
这才是活着的样子。
饭后，她婉拒留宿，独自走上楚家老宅后院的旧阁楼。
这里曾是楚家藏书之地，如今闲置，唯有庭院中央一棵老梅树在寒风中悄然吐蕊。
她倚栏而立，仰望星空。
烟火仍在际绽放，一朵接一朵，像是要把整个冬点燃。
就在这绚烂寂静之中，她忽然察觉——身后木地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没有呼吸，没有体温，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随风飘至。
她未回头，只淡淡道：“谁？”
那人停步，距她三尺。
良久，一声轻笑响起，低沉而熟悉。
“三年不见，你竟把龙气藏得这般深……倒是让我好找。”
晏玖瞳孔微缩。
她缓缓转身——
月光下，那人立于梅影之间，玄衣如墨，眸光似渊。
而最令她心神震荡的，是对方脱口而出的那一声：
“恩师……”月光如霜，洒在阁楼庭院的青石板上，晏玖站在梅树之下，指尖微凉。
那一声“恩师”像一根细针，刺进她心底最隐秘的缝隙。
她瞳孔微缩，却未动分毫。
三年前那场大火焚尽了山门，也烧断了所有因果线索，可眼前之人竟一眼看破她体内蛰伏的龙气——那本该被封印、连系统都无法读取的存在。
“你认错人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袖中左手却悄然掐诀，心神一凝，幻境反溯——刹那间，月下身影扭曲如烟，檀香散去，露出真实轮廓：来人仍立原地，笑意未减，眼神却锋利如龋
官子安轻拂衣袖，仿佛刚才的幻象不过是一阵风。
“藏得再深，龙吟也会惊动星轨。”他缓步上前一步，“你替行道却不入轮回，借殡葬续命，可曾问过这具身体还能撑几夜？”
晏玖冷笑：“那你来此，是想度我成仙，还是送我入土？”
两人对视，无声的气流在空中交缠，似有雷霆隐于云层。
远处烟花渐稀，新岁已至，而这座老宅深处，一场看不见的博弈已然落子。
片刻后，她转身欲走，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龙气归处，不劳费心。”
官子安望着她的背影，眸底幽光闪动，低语几不可闻：“等你很久了……这一次，谁又是棋手？”
回到房间，晏玖关上门，掌心已沁出冷汗。
她靠在墙边，缓缓吐息，脑海中却浮现方才那一瞬的心悸——他怎么知道的？
手机屏幕忽亮，一条海外推送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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