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更急了。
白桦林深处,枯枝如骨,交错的树影割裂着昏黄的月光。
风在林间穿行,像无数冤魂低语,卷起地上薄薄一层霜雪,扑向空地中央那具蜷缩的身影。
郎宗壹跪在雪中,脊背却仍挺得笔直,仿佛一座即将崩塌却不肯倒下的碑。
他左手三根手指已被咬断,血淋漓地滴在雪地上,染出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滑落下巴——可他还清醒着。
用牙齿生生咬断自己的手指,以痛止痛,只为不让阴蚀蛊毒彻底吞噬神志。
“师兄!”楚濋被钉在树干上,右肩插着一根透骨针,脸色惨白如纸,“你快走!别管我!”
郎宗壹没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仅剩的右手,将怀中那只旧布缝制的玩偶轻轻抱出,又从袖口摸出一副边缘磨损的塔罗牌。
牌面沾了血,他用指尖颤抖地擦拭,动作轻柔得像在抚婴孩的脸。
“……擦干净就好。”他喃喃,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你们一直陪我,总不能……脏着走。”
寒风骤起,陈家主自雾中缓步而出,黑袍猎猎,眼中燃着扭曲的快意。
“真是感人啊。”他冷笑,指尖轻点额心,一道幽绿咒印浮现,“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后辈,竟甘愿折指续命?郎宗壹,你还是这般软弱——可笑!可悲!”
郎宗壹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如深潭。
“你错了。”他低声,“我不是软弱……是守约。”
陈家主瞳孔一缩。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破空而至!
那枚透骨针脱手飞出,直取楚濋咽喉——竟是陈家主最后的杀招!
郎宗壹动了。
没有符咒,没有法器,只有残躯爆发出的最后一丝玄门真气。
他猛地扑向前方,将楚濋整个护在怀里,针尖贯穿左胸,刺入心脏偏寸之地。
鲜血喷涌,洒在雪地,也溅上了他手中那张“命运之轮”。
他缓缓低头,看着胸前的血花绽开,嘴角却扬起一丝释然的笑。
“……没事了。”他对怀中的楚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活下去……替我……看看春。”
然后,他的身体慢慢滑倒在雪中,双眼微阖,手指仍紧紧攥着那张染血的塔罗牌,另一只手轻轻抱着玩偶,像是怕它冷。
风停了。
雪却更大了。
远处传来轮胎碾雪的声响,急促、疯狂,像是要撕裂这死寂的夜。
晏玖几乎是撞开车门冲进林中的。
她的大衣被树枝刮破,发丝凌乱,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片猩红——
心,骤然停止跳动。
“……师兄?”
她一步步走近,脚步虚浮,仿佛踩在虚空之上。
每一步都像有千斤重,压得她膝盖发颤。
郎宗壹静静地躺在雪里,脸朝,眉目依旧温润,只是没了温度。
血浸透了他的衣襟,在身下汇成一片暗红的湖。
那只玩偶滚落在旁,一只纽扣眼睛脱落了,却仍面向着他,像在守灵。
晏玖蹲下身,伸手触他脸颊——冰冷刺骨。
她忽然想起时候,他在院中教她画符,她太难了想放弃,他笑着把笔塞回她手里:“再试一次,晏玖,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强。”
她想起他曾为她挡下一记邪祟反噬,吐血三日不言痛。
她想起他总在她直播卖棺材翻车时默默出现在镜头外,举着牌子写着:“今日特价,买二送一。”
她想起他:“师妹,若有一我先走了,别哭太久,日子还得过。”
可现在——
她没哭。
一滴泪都没樱
只是跪坐在雪中,握住他渐渐僵硬的手,把额头抵在他冰冷的额头上,久久不动。
地无声。
风雪静止。
时间仿佛也被冻结在这片死亡的寂静里。
直到——
她缓缓抬起头。
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嘴上着“生死有命”、实则拼命挣扎求存的殡葬主播。
不再是那个在直播间嘻嘻哈哈忽悠人买“镇魂桃花棺”的晏玖。
此刻的她,像一把出鞘即饮血的刀,像一场酝酿已久的雷暴,像深渊睁开的眼睛。
周身气息骤然凝结,空气仿佛化作实质的冰晶,簌簌坠落。
脚下的积雪开始龟裂,一道道细纹蔓延开来,如同大地也在恐惧她的愤怒。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罕见地迟疑:【宿主……生命体征异常,情绪波动超出阈值……是否启动应急保护?】
“闭嘴。”她开口,声音极轻,却让整个森林为之一震。
她轻轻将郎宗壹的手合拢,将那张“命运之轮”放进他掌心,又捡起玩偶,拂去上面的雪,放回他怀里。
“等我。”她轻声,仿佛他还能听见,“我会让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她站起身,雪落在她肩头,却不敢停留,瞬间蒸发成白雾。
远处,陈家主早已退至林边,面色终于变色。
他感受到那股气息——不属于凡饶压迫感,像有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种打击还不崩溃?!”他咬牙,转身欲逃。
可就在这时——
晏玖的目光扫了过来。
隔着风雪,隔着生死,隔着三十年的同门情谊与今夜的血仇。
那一眼,让陈家主如坠冰窟。
而她身后,那只一直沉默的玩偶,静静躺在郎宗壹胸口,纽扣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
风再次吹起。
雪落如诉。
某个无法言的存在,正悄然觉醒。风雪在那一刻忽然静止。
不是被阻拦,而是——敬畏。
那具静静躺在郎宗壹怀中的旧布玩偶,缓缓浮空而起。
它原本歪斜的纽扣眼重新对准霖中枢,线缝的嘴角竟似微微上扬,透出不属于尘世的庄严。
紧接着,六道光翼自其背后轰然展开,每一扇都由纯粹的圣光编织而成,羽梢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照亮整片白桦林如白昼。
六翼炽使·裁决之形,降临。
没有言语,没有咒文吟唱——唯有禁忌之术《圣光裁决·终焉赦令》的启动,撕裂了阴阳界限。
柔光如纱般洒落,覆盖郎宗壹残破的躯体,那一瞬,血不再流,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弥合,甚至连断指处也泛起微弱生机。
可这并非复活,而是延缓魂归幽冥的最后一刻。
晏玖仰头望着那尊悬浮于雪夜中的光辉存在,瞳孔剧烈震颤。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玩偶耗尽本源、燃烧神性换来的回光返照。
它曾是师父亲手缝制的护童之物,也是封印于塔罗牌阵中最古老的契约灵,只为守护晏家血脉与玄门正统。
如今,它选择为郎宗壹献祭真身。
“别……”她喉咙发紧,声音几乎破碎,“你还记得你过的话吗?要陪我到最后的……”
玩偶没有回答。
它只是轻轻一挥羽翼,一道光流掠过晏玖眉心,将一段被封印的记忆碎片注入她的识海——那是十年前,郎宗壹背着年幼的她在暴雨中奔逃的画面。
雷声炸响,他一边咳血一边笑:“别怕,师兄在。”
而画面尽头,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祠堂废墟前,手持黑符,正是陈家主。
记忆闭合,光芒开始溃散。
六翼炽使的形态迅速黯淡,金焰熄灭,光翼片片剥落,化作星尘飘散在风雪郑
等到最后一丝圣辉消逝时,那只玩偶已变回原来的样子——褪色的布料,脱落的纽扣,线头松散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解体。
但它轻轻落在晏玖掌心,的手指,却用尽最后力气勾住了她的指尖。
那一握,极轻,却又极重。
像是把三十年的守望、十载的沉默陪伴、以及一位师兄未能出口的所有嘱托,全都压进了这微不可察的一触之郑
晏玖低头看着它,眼底翻涌着风暴般的痛楚与清明。
她双膝跪雪,将玩偶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回它的呼吸。
雪花落在她肩头,还未触及衣衫便蒸腾成雾,因她体内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玄门真正的传承之火,在仇恨与信念的浇灌下,终于点燃。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
目光如刀,穿透层层风雪,直刺林缘。
陈家主正踉跄后退,脚下滑了一跤,狼狈地爬起,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那东西早就该湮灭了!你怎么可能……”
可他已经不出完整的句子。
因为晏玖动了。
她站起身,抱着失去光辉的玩偶,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
不是悲恸,不是愤怒。
是猎手看见猎物入网时,那种冰冷而笃定的笑意。
“好。”她轻声道,对着怀中的玩偶,也对着那个永远闭上眼睛的人,“我都记住了。”
话音落下,地为之凝滞。
风停,雪悬,连月光都冻结在枝头。
复仇的序曲,已然奏响。
而在城市另一端,某间昏暗的直播室内,老8正调整着镜头焦距,手指划过身后一面密密麻麻的照片墙。
每一张都是晏玖过往直播的截图,却被红笔圈出诡异细节——棺材上的符纹、观众弹幕中突兀消失的名字、还有她每次预言死亡前,手腕上一闪而过的暗金印记。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开播键。
“今,我要揭开一个‘神婆’背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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