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7日，北京西城区，国家计委3号楼会议室
上午九点整，秋日的阳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斜射进来，照在深红色地毯上威严大气。
会议室里依旧有点烟雾缭绕——副总理抽的是中华烟，计委主任抽的是牡丹，四机部部长抽的是不带过滤嘴的大前门。
三种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这个时代独特而威严的“领导气息”。
陈卫东站在投影幕布前，穿着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这是他一直习惯的装扮——在秀山屯他穿军大衣，但在北京，在这个决定国家科技命阅会议室里，他必须看起来像个“自己人”。
沈玉茹坐在后排角落里，膝盖上放着厚厚的笔记本。
为了配合陈卫东的装扮，她今也穿了件深色列宁装，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素面朝——这是陈卫东的建议：“今你是技术助理，不是港商代表，越朴素越好。”
“各位领导，这是我的汇报材料。”陈卫东翻开文件夹，声音沉稳，“题目是《关于设立东方科技发展基金，推动重点领域国产化替代的建议》。”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副总理靠在椅背上，老花镜推到额头，眯着眼看材料。
计委主任王振华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着镜片。
四机部部长李向前点了根新烟，烟雾在空中盘旋。
“陈同志，”计委主任王振华第一个开口，声音浑厚，“你要搞全国范围的国产化替代，这个想法很好。但是——”
他顿了顿，敲了敲桌上的算盘——没错，是真正的木算盘，这位老计委人还是习惯用这个。
“我粗算了一下，芯片、机床、电池、交换机，这四个领域要搞起来，研发投入至少十个亿。按照你的规划……后期生产线建设还要再加二十亿！可国家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陈卫东点头：“我知道。1978年国家财政收入1132亿元，外汇储备大概不到十亿美元。”
“知道你还提？”王振华提高音量，“十个亿，占国家财政收入的1%！现在全国都在搞建设，农业要钱，工业要钱，国防要钱，教育要钱——哪有钱给你搞这个？”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首长，我这次来不是要国家拨款的。”
“那你要什么？”
“我要政策。”陈卫东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这是他从秀山屯夜校带来的习惯，“产学研结合的政策。”
他在黑板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东方科技发展基金管理办法（草案）》
基金规模： 东方资本陆续出资1亿美元
运作模式： 公开招标，高校、科研院所、国企均可申报
重点方向： 芯片设计、精密制造、新材料、通信技术
评审机制： 专家委员会匿名评审，技术指标量化考核
写完，他转过身：“首长，这些钱……是东方资本最近新赚的钱，干净的钱！我不要国家出一分钱，只要国家给个名分——让这个基金能合法运作，让高校和研究所愿意接这个活儿。”
财政部副部长刘明德皱眉了：“私人资本主导国家技术发展？陈同志，这不符合社会主义原则！科技研发是国家的责任，怎么能让私人资本插手？”
陈卫东看向这位五十多岁的副部长，语气平静但坚定：“刘部长，深圳特区已经开始引进外资了。蛇口工业区那边，港资、日资都在建厂！”
“我用海外赚的钱反哺国内科研，推动技术进步，怎么就不符合原则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还是，宁可让技术被外国卡脖子，也不能让中国人自己的钱来解决问题？”
“你！你这个同志……”刘明德脸色涨红。
“好了。”副总理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老人缓缓坐直身体，看向陈卫东：“陈，你这份材料我看了三遍。想法很大胆，但也很有问题——你怎么保证这一个亿花在刀刃上？怎么防止有人骗经费？怎么考核成果？”
陈卫东早有准备：“首长，我建议成立联合专家委员会。高校教授、研究所研究员、一线工程师各占三分之一。项目评审只看技术方案，不看单位级别。至于成果考核……”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拟的《项目验收标准》。比如芯片设计，流片成功算合格；数控系统，加工精度达到指标算合格。达不到，追回经费，项目负责人五年内不得再申报！”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副总理看向坐在角落的沈玉茹：“那个姑娘，你是北京计算机研究所的？”
沈玉茹没想到会被点名，赶紧站起来：“报告首长，我是沈玉茹，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现在负责东方科技北京中心的计算机项目。”
“哦，清华的。”副总理点点头，“你来，你们那个‘长城100’计算机，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玉茹看了眼陈卫东，得到眼神鼓励后，深吸一口气：
“报告首长，长城100的样机已经做出来了，性能相当于美国Apple II的80%。但是——”她声音有些发颤，“我们用的Z80处理器是日本产的，现在库存只剩一百片了！”
“日本那边‘产能不足’，美国那边要‘最终用户证明’……如果没有国产替代，这个项目……可能就死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这时，一位坐在后排的中年官员——陈卫东不认识——忽然开口：“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嘛！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国家困难，等过几年经济好转了……”
“过几年？这怎么可以！”
沈玉茹突然打断他，声音猛地提高。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姑娘，此刻眼眶通红，胸脯剧烈起伏：
“首长！我不是什么年轻人不懂事！我知道我们和国外的差距——美国的英特尔已经做出8086处理器了，日本的索尼也ccd已经量产了，德国的数控机床五轴联动了！我们的‘长城100’，却连一个芯片都要靠进口！”
她走到会议室中央，声音在颤抖，但字字清晰：
“我在清华读书时，我的导师是从美国回来的……他过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技术落后可以追，但思想落后就完了！’现在我们有机会追，陈卫东同志愿意拿真金白银支持我们，我们这些搞技术的，愿意拼了命去干！”
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没擦：
“就请领导们……给我们一个机会！给中国科技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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