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7点整，秀山屯中学操场。
全屯1200多人，几乎全部聚集在这里。
老书记让人抬出了他那台古董收音机——上海牌144型，接上蓄电池，放在操场中央的桌子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收音机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接着是一个庄严、沉稳的男声：
“……越南当局无视中国方面的一再警告，不断进行武装挑衅，严重威胁我国边疆的和平与安全。我边防部队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被迫进行自卫还击……”
战争，开始了，比前一世晚了两！他们的努力赶上了……
操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北风刮过旗改声音，只有远处山林里乌鸦的啼剑
老书记颤巍巍地走到旗杆下，从怀里掏出一面五星红旗——那是屯里最大最新的一面国旗，每年国庆才拿出来。
没有国歌伴奏，老人缓缓拉动绳索。
红旗在晨风中展开，缓缓上升。
所有人抬起头，看着那抹红色在长白山苍茫的雪色中，一点点升高，直到旗杆顶端。
陈卫东站在人群最前方，军姿笔挺，对着国旗敬礼。
他身后，周连长和工兵连的全体战士敬礼。
再后面，吴博士、林雪薇、李国华等科研人员，王振军、其其格等屯里乡亲，全都肃立。
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卫东看着南方——那里，此刻应该已是炮火连。
他轻声，声音只有身边的沈清如能听到：“我们能做的都做了。现在……祈祷吧。”
沈清如握住他的手，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这个扛起了整个项目、面对国际封锁都不皱眉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她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你救了很多人，很多家庭……我为你骄傲，卫东，我真的为你骄傲。”
陈卫东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
朝阳就在这时跃出地平线，金光洒在长白山绵延的雪峰上，洒在秀山屯的屋顶上，洒在操场中央那面飘扬的红旗上。
新的一，开始了。
然而，宁静只持续了十分钟。
屯子口，一个蹒跚的身影出现在晨光郑
那人拄着一根树枝做的拐杖，浑身衣服破烂不堪，脸上、手上都是伤口结的痂。
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哪怕隔着百米，也能让人感到寒意。
“金……金大爷？！”第一个认出他的是王振军。
陈卫东猛地转身，冲了过去。
“师父！您……您怎么……”他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声音发颤。
金大爷——那个神秘的老猎人，陈卫东的师父，父亲的战友，“白山”系统的元老——抬起头，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子，我……我回来了。”
“您这是怎么了？这伤……”
“南边老林子弄的。”金大爷喘着气，“卫东，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我在南边，见到了你舅舅。”
陈卫东浑身一僵。
“他还活着，在台湾情报部门，军衔不低。”金大爷靠在他身上，声音压低，“这次越军的一些部署……可能跟他提供的情报有关！他知道你，知道你在搞ccd项目。卫东，你要心。”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陈卫东刚刚温热起来的心上。
舅舅……那个在母亲照片里穿着国民党军装的年轻人，那个49年去了台湾的亲人，现在成列人？
还可能参与了针对祖国的行动？
“师父我知道了，您先休息，我给您找医生……”
“不用。”金大爷摆摆手，“我死不了！倒是你……卫东，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不止国外那些特工盯你，国内可能也有人……”
话没完，武装部通讯员骑着自行车冲进操场，手里挥着一封电报。
“陈同志！急电！羊城来的！”
陈卫东心里一沉，接过电报。
只有一行字：
“已进产房，情况危险，速来！——韩婧”
李春梅要生了，而且情况危险。
陈卫东捏着电报，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南方的战火，北方的情报威胁，西方的亲人危难……三个方向，三重压力，同时压在他肩上。
沈清如走过来，看了一眼电报，脸色发白，但很快镇定下来：“你去吧……这里有我。”
“可是……”
“没什么可是。”沈清如握住他的手，“春梅姐和孩子需要你。这里……有吴博士，有雪薇，有老书记，有我在！你去吧。”
陈卫东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理解，有支持，有不舍，但没有一丝怨怼。
这个女人……他何其有幸。
“清如，我……”
“快去吧。”沈清如推了他一把，“别让春梅姐等，也别让自己后悔。”
陈卫东重重点头，转身对赵政委：“赵叔，麻烦安排车，我要去长春机场。”
“已经安排了。”赵政委神色复杂地拍拍他的肩，“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陈卫东最后看了一眼秀山屯——这个他穿越后第一个称为家的地方，看了一眼晨光中的实验室，看了一眼操场上肃立的乡亲们。
然后转身，走向等候在路边的吉普车。
上车前，他苦笑着对送行的沈清如：“清如，我现在明白了！原来最难的，不是没钱没技术，不是国际封锁，不是时间紧迫……而是，人终究要在最不想选择的时候，做出选择。”
沈清如含着泪，却笑着点头：“别了，快去吧……记得回家。”
“一定。”
吉普车发动，驶向山外。
沈清如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在道路尽头，轻声：“你个处处留情的坏家伙……我等你。”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光洒满大地。
而南方，炮声正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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