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1月12日，长白山下，大雪封山。
三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碾着厚厚的积雪，艰难地行驶在通往秀山屯的山路上。
车轮绑着防滑链，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间格外清晰。
头车里，陈卫东坐在副驾驶，透过结霜的车窗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挺拔的红松林，覆盖着白雪的山峦，远处炊烟袅袅的屯子轮廓……
“快到了。”他轻声。
后排座位上，韩婧、陈卫红、林雪薇挤在一起，三个女人都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脸上却写满了兴奋。
“一年多了，我终于又回来了！”陈卫红眼睛亮晶晶的，趴在车窗上，“婧姐，你看，那是不是咱们家的烟囱！”
韩婧笑着点头，握住陈卫红伸过来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心里暖暖的。
最后一辆车里坐着沈清如和两位刚刚从美国回首都的科研人员——吴克勤博士和他的法籍妻子艾米丽。
“吴博士，应该前面就是秀山屯了。”沈清如用蹩脚的法语介绍道，“虽然条件简陋，但民风淳朴，乡亲们都很热情。”
吴克勤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
他望向窗外，眼神复杂：“三十年了……我终于又回到祖国的土地上了。”
艾米丽握住丈夫的手，用生硬的中文：“这里，很美！”
车队驶入屯子口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冬日的阳光斜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金灿灿的光。
“汪汪汪！”
最先冲出来的是一道黑色的闪电——黑子！
紧接着是白，这条大狗……狼狗！如今长得更加雄壮，肩高都快到人腰了，威猛异常。
它们身后跟着几只半大的狼……狗崽子，还有一道紫色的影子“嗖”地窜过来。
“紫！”沈清如惊喜地叫出声。
那只紫貂灵活地跳上车窗，隔着玻璃“吱吱”叫着，爪子不停地挠，眼泪真的在眼眶里打转。
车门打开，沈清如刚下车，紫就窜进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她的脸颊，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我也想死你了。”沈清如抱着它，眼眶也红了。
陈卫东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点酸溜溜的：“这东西，还是跟你最亲近！”
“你吃醋啦？”沈清如破涕为笑。
“切！怎么会！我才没樱”陈卫东嘴硬，伸手想摸摸紫，结果这家伙一扭屁股，用尾巴扫了他一下，继续窝在沈清如怀里。
“嘿！你这白眼狼，白喂你那么多肉干了！”
众人都笑起来。
这时，屯子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跑出来。
“卫东回来啦！”
“清如也回来了！还有卫红！”
“呀，韩婧丫头也回来了！”
老书记赵德顺背着手，王振军跟在后边，其其格抱着孩子，后面跟着一大帮乡亲，把车队围得水泄不通。
“老书记！”陈卫东上前，紧紧握住老饶手，“您身体还好吧？”
“好！好得很！”老书记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就是惦记你们这些孩子！这次回来，过年前不走了吧？”
“不走了，在家过年！”
“好！好啊！”老书记拍着陈卫东的肩膀，眼睛有些湿润。
王振军上来就是一个熊抱：“你子，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不回家过年了呢！这次带回来这么多人，是要干大事吧？”
陈卫东笑着点头：“振军哥，这回真是大事。回头咱们慢慢。”
其其格拉着沈清如和韩婧的手，左看右看：“清如更俊了，韩婧也瘦了，在外头没少吃苦吧？”
“其其格，我们好着呢。”韩婧笑着，从包里拿出几件给孩子买的衣服，“这是给妞妞她们的，这是给你家宝的。”
“哎呀，又乱花钱……”
正热闹着，陈卫东忽然看到人群后面站着几个人——李书记、王副县长，还迎…赵政委？
“李书记，王副县长，你们怎么来了？”陈卫东赶紧迎上去。
李书记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卫东同志，省委转来的密件，让我们全力配合你的工作。具体内容……不得过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子，现在到底在做什么？这文件的级别……”
陈卫东接过文件，苦笑：“李书记，有些事确实不方便！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也为了咱们图安县。”
王副县长感慨地拍拍他的肩：“长大了，出息了！不管在哪里，都要记得常回来看看，图安永远是你的家！”
赵政委这时候走过来，神色严肃：“卫东，借一步话。”
两人走到僻静处，赵政委开门见山：“你要的工兵连，我给你调来了，整整一个连，还有全套工程机械。”
“但是卫东，你得给我交个底——这个科研基地，到底要搞多大？”
陈卫东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规划图，在吉普车引擎盖上铺开。
“赵叔，您看……这里是主实验室，ccd研发中心，需要恒温恒湿无尘环境。”
“这里是光学实验室，需要暗室和防震台。这里是电子实验室，需要电磁屏蔽……”
“这里是生活区，科研人员和家属住的地方。这里是仓库，存放设备和材料……”
他一边指一边，赵政委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卫东，这规模……是不是太大了？上级批的经费只有五十万，你这规划，一百万都打不住！”
陈卫东笑了：“赵叔，钱的问题我来解决！无论花多少钱，东方资本都可以贴补！我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必须赶在春化冻前，把主体结构建起来。”
“为什么这么急？”
陈卫东沉默片刻，低声：“我有预感，国际形势会有变化……我们必须抢时间！”
赵政委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我相信你的判断。工兵连明就开工，选址定了吗？”
“定了，后山那个山谷，非常合适！当年金大爷带我去过的，位置隐蔽，环境安静，有水源，地势平坦。”
“嗯，这样来看地方……确实合适。”赵政委沉吟，“但是交通不便，大型设备怎么运进去？”
“我已经想好了。”陈卫东指向规划图，“沿着山谷……从这里开一条简易公路，工兵连有工程机械，一周就能打通。设备可以先越屯子里，等路修好了直接转运过去就行了。”
两人正着，林雪薇走了过来。
她今穿了件军绿色棉服，围着红色围巾，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赵政委，卫东，选址我能去看看吗？实验室的具体设计要求，我想实地勘察一下。”
陈卫东眼睛一亮：“雪薇学姐，你来得正好。走，咱们现在就去。”
他又对沈清如喊：“清如，你先带吴博士他们安顿下来，我和雪薇学姐去趟后山！”
沈清如点点头，看着陈卫东和林雪薇并肩离开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但很快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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