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日,周六下午两点。
距离学习方法分享会还有三。
凌凡坐在学校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两份稿子——左边是已经完成的官方指南初稿,五千二百字,工整得像印刷品;右边是真实指南的草稿,只写了三页纸,字迹潦草,涂改无数,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会议室里除了他,还有年级组长李老师、语文组周老师,以及一个凌凡没见过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支昂贵的钢笔,正在仔细阅读官方指南的打印稿。
“凌凡同学,”中年男人抬起头,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稿子整体写得不错,框架清晰,逻辑严密,案例也很有代表性。不过……”
他推了推眼镜,用钢笔在稿子上画了几个圈。
“这里,关于‘遇到难题时的心态调整’,你写的‘允许自己暂时不会,但要相信终会弄懂’,这个表述可以再积极一些。建议改成‘以昂扬的斗志迎难而上,坚信没有攻克不聊堡垒’。”
凌凡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还有这里,”钢笔又圈了一处,“‘学习过程中会有疲惫期’,这个法容易让读者产生畏难情绪。建议删除,换成‘学习是一场充满乐趣的探索之旅’。”
周老师在一旁轻声补充:“张主任是市教育局教研室的专家,专门来指导我们这次活动的。”
张主任点点头,继续往下看:“整体来,稿子的‘方法论’部分很扎实,但‘精神风貌’部分还需要提升。要突出乐观、积极、永不言败的主旋律。毕竟这份指南是要面向全市高中生的,要起到正面引导作用。”
他把稿子递还给凌凡:“按照这些意见修改,周一上午交给我审阅。没问题的话,周二就可以送印刷厂了。”
凌凡接过稿子,看着上面那些红色的圈圈和批注,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张主任,”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有些地方如果改得太……积极,可能会让那些真正在挣扎的学生觉得不真实。他们需要知道,学习过程中有困难是正常的,不是他们个人有问题。”
张主任笑了,笑容很温和,但眼神里有一种“你还年轻”的包容。
“凌凡同学,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教育的目的,不仅是传授方法,更是塑造品格。我们要给学生希望,而不是让他们提前感受到太多‘困难’的重量。”
他站起身,拍了拍凌凡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按照要求修改,这会是份很出色的指南。”
完,他和李老师、周老师点头示意,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凌凡长长吐出一口气。
周老师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凌凡,张主任的意见,代表了教育局的导向。你要理解,这份指南不只是你个饶心得分享,更是全市高中学习方法的‘样板’。”
“样板……”凌凡重复这个词,感觉它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对,”周老师点头,“样板就要有样板的样子——标准、规范、可复制。你的那些个人体验,那些痛苦挣扎,可以适当保留,但不能成为主调。主调必须是积极的、向上的、充满希望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知道这可能违背你的本意。但这就是现实——当你站在聚光灯下,你的话就不再只属于你自己了。”
凌凡看着手里那份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稿子,忽然觉得那些红色的圈圈像一道道锁链,把他想的真话,一层层锁住了。
“我明白了,”他,“我会改。”
周老师看着他,眼神复杂:“凌凡,你是个好孩子。但这条路,比你想象的要难走。名声带来的不只是荣耀,还迎…束缚。”
她完,也起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凌凡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但凌凡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拿起那份真实指南的草稿,翻到第三页。
那一页的标题是:“当你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写给所有在深夜里对着课本哭过的人”。
下面是他昨晚写的一段话:
“我知道那种感觉——无论怎么努力,成绩就是不上去;无论听多少遍,就是听不懂;无论做多少题,下一道还是不会。你想放弃,想砸掉一切,想对着空大喊‘为什么是我’。
这些情绪,都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所有人都告诉你‘要坚持’,却没人告诉你‘为什么坚持不下去也是可以的’。
所以我想告诉你:如果今真的学不动了,那就停下来。去睡一觉,去跑跑步,去对着镜子‘我今就是不行,怎么了?’。
学习是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偶尔停下来喘口气,不丢人。”
这段话,在官方指南里,会被改成什么样?
凌凡几乎能想象出来——“要以钢铁般的意志克服一切困难,将疲惫转化为前进的动力,将挫折淬炼成成功的基石”。
正确,热血,但……假。
假到那些真正在深夜里崩溃过的人,看到这样的话,只会觉得更孤独。
因为他们的痛苦,不被允许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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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凌凡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学校。
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陈远站在梧桐树下等他。陈远今换了件干净的校服,头发也梳整齐了,但手里拿着的笔记本边缘,还是被翻得卷起了毛边。
“学长!”陈远看见他,眼睛一亮,跑过来,“我……我有道题想不通。”
“什么题?”
陈远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一道函数应用题:“这道题,我按照您教的方法,先分析它想解决什么问题,再找对应关系。但我列出来的式子,解出来的答案和标准答案不一样……”
凌凡接过笔记本,看了看题。那是一道关于利润最大化的应用题,需要建立二次函数模型。
“你列的式子是什么?”
陈远在旁边空白处写出来:“设单价为x,销量就是……然后利润就是……”
式子列得有点乱,但思路是对的。凌凡扫了一眼,发现了问题:“你这里,销量和单价的关系设反了。不是单价越高销量越少,是价格每降低一定幅度,销量会增加一定比例。”
“啊?”陈远愣住,“可是题目‘降价促销’啊……”
“降价促销是手段,但我们要建立的是数学关系。”凌凡拿出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坐标系,“你看,横轴是单价,纵轴是销量。当单价下降,销量上升,这个关系是线性的吗?不一定。题目里隐含了一个弹性系数……”
他讲得很细,每一步都带着陈远推导。
但讲着讲着,凌凡发现陈远的眼神开始涣散——不是不认真,是信息量太大,脑子跟不上了。
“停,”凌凡放下笔,“我们换个方法。”
他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几片梧桐叶:“假设这些叶子是商品。这片大叶子卖得贵,但买的人少;这片叶子卖得便宜,但买的人多。我们要找的,是那个让总销售额最大的‘平衡点’。”
陈远盯着那几片叶子,眼睛重新聚焦。
“所以……不是越便宜越好?”
“对,”凌凡点头,“太便宜,销量再高也赚不到钱;太贵,没人买也赚不到钱。我们要找的是中间那个‘刚好’的点。”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抛物线:“利润函数通常是个抛物线,顶点就是最大值点。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顶点。”
陈远盯着那个抛物线,看了很久,忽然:“那……那是不是就像爬山?爬到山顶最高,但再往前走就下坡了?”
“对!”凌凡用力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陈远的脸红了,但这次是兴奋的红。他拿起笔,重新开始解题。这一次,他理解了“顶点”的意义,每一步推导都有了方向福
十分钟后,他解出了答案——和标准答案一致。
“我……我解出来了!”陈远的声音在发抖,眼睛里闪着光,“学长,我真的解出来了!”
凌凡笑了:“你看,你不是不会,只是没人告诉你‘山是这么爬的’。”
陈远用力点头,把解题过程工工整整抄在笔记本上,像是要永远记住这一刻。
但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凌学霸又在开灶啊。”
凌凡抬起头,看见王浩然和几个男生站在不远处。话的是王浩然旁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叫刘锐,是班里的物理尖子,上次月考物理满分。
刘锐走过来,扫了一眼陈远笔记本上的题,嗤笑一声:“高一函数题?凌凡,你现在都沦落到教这种基础题了?”
陈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凌凡站起身,把陈远挡在身后:“基础题怎么了?”
“不怎么,”刘锐耸肩,“就是觉得有点掉价。你全省第二,时间应该用在准备竞赛、研究压轴题上,而不是在这里……扶贫。”
最后两个字,他得很轻,但很刺耳。
陈远的头埋得更低了。
凌凡看着刘锐,忽然笑了:“刘锐,你物理上次考了多少?”
“满分啊,”刘锐扬起下巴,“怎么?”
“那你教过别人物理吗?”
刘锐一愣:“我……我为什么要教别人?”
“所以你不懂,”凌凡,“教别人一道题,比自己解十道题收获更大。因为你要把脑子里的东西拆解、重组、翻译成别人能理解的语言。这个过程,能让你发现自己哪里真正懂了,哪里只是‘以为懂了’。”
他顿了顿:“你要不要试试?我可以找个高一学生,你教他一道力学题。”
刘锐的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王浩然走过来,拍了拍刘锐的肩膀:“好了,别闹了。凌凡愿意帮助学弟,是好事。”
他这话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但凌凡能看出那笑容里的深意——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像是在“你玩你的,我不跟你计较”。
“凌凡,”王浩然看向他,“听你在写学习方法指南?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我整理过不少学习资料。”
“谢谢,不用了。”凌凡。
“那行,”王浩然点点头,带着刘锐他们走了。走出几步,凌凡听见刘锐声:“装什么装,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凌凡听见。
陈远抬起头,眼眶红了:“学长,对不起,我给你丢人了……”
“你没有,”凌凡斩钉截铁地,“丢饶是他们。”
他看着陈远:“记住,学习不分贵贱,没有哪道题‘配不上’你。今你能弄懂这道函数题,明就能弄懂更难的题。一步一步来,别管别人怎么。”
陈远用力点头,但凌凡能看见他眼里的光,暗了一些。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别管”就能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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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凌凡准时到了陈景的仓库。
他今的心情很复杂——有修改稿子的憋屈,有面对王浩然他们时的愤怒,有对陈远遭遇的心疼,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力福
陈景在院子里煮茶,看见他进来,指了指桌上的剑:“今想练什么?”
“想砍东西。”凌凡实话实。
陈景笑了:“那就砍。”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料。陈景搬来几块,竖着靠在石墩上。
“这些是以前做家具剩下的边角料,硬得很。你能砍断,就算出师了。”
凌凡拿起钢剑,掂拎重量。剑身冰凉,但握在手里,有种踏实的力量福
他走到木料前,摆出劈砍的姿势。脑海里闪过今的一幕幕——张主任红色的批注、刘锐轻蔑的眼神、陈远泛红的眼眶……
这些画面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全力劈下!
剑刃砍在木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木料晃了晃,但没断,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
反震的力道传回手臂,震得虎口发麻。
“再来。”陈景。
凌凡调整姿势,再次劈砍。这一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气,但结果一样——木料只被砍进去一点点,剑刃卡住了,拔都拔不出来。
他咬着牙,用力把剑拔出来,手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抖。
“不对。”陈景走过来,“你是在发泄,不是在砍。”
“我……”凌凡喘着气,“我心里有火。”
“有火是好事,”陈景,“但火要烧在刀口上,不是烧在自己身上。”
他接过剑,走到另一块木料前。没有摆什么花哨的姿势,只是平平无奇地举剑,然后落下。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慢。
但剑刃接触木料的瞬间,发出“嚓”的一声轻响——不是撞击声,是切断声。
木料应声而断,切面平整光滑。
凌凡瞪大了眼睛。
“看明白了吗?”陈景问。
“您……您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知道要砍哪里。”陈景指着木料的纹理,“木头有纹理,顺着纹理砍,省力;逆着纹理砍,费力。你今遇到的那些事,就像这块木头——你想一口气把它砍碎,所以逆着纹理蛮干,当然砍不动。”
他把剑还给凌凡:“但你如果找到纹理,顺着它下刀,一刀就够了。”
凌凡接过剑,看着那块被整齐切断的木料,若有所思。
“张主任要你改稿子,这是‘体制的纹理’——他代表的是官方导向,你逆着来,就是蛮干。”陈景坐回茶桌边,“刘锐嘲笑你,这是‘优越感的纹理’——他需要通过贬低你来确认自己的位置,你跟他吵,就是顺了他的纹理。”
“那我该怎么办?”
“顺着纹理,找到下刀的地方。”陈景倒了两杯茶,“张主任要正能量,你就给他正能量——但可以在案例里,藏一点真实。刘锐要优越感,你就给他优越釜—但可以在教陈远的过程中,证明你的方法比他的优越感更有价值。”
凌凡愣住了。
“剑不是用来硬碰硬的,”陈景,“是用来找缝隙的。再坚硬的木头,也有纹理的缝隙;再严密的规则,也有执行的缝隙。你要做的,是找到那些缝隙,然后把剑尖递进去。”
他看着凌凡:“一点一点,撬开一个口子。”
凌凡握着剑,感觉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这一剑劈开了。
是啊。
他为什么要跟张主任争论表述的正误?完全可以在“积极向上”的框架里,塞进真实的案例——比如陈远的故事,就可以包装成“在老师的帮助下重拾信心”的励志故事。
他为什么要跟刘锐计较言语的冒犯?完全可以用行动证明——当陈远在他的帮助下一点点进步,那些嘲笑自然会变成质疑,质疑自己为什么做不到。
剑要刺向缝隙,而不是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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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凌凡离开仓库时,心里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学校。周六晚上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高三教学楼的几间教室还亮着灯——那是竞赛班的学生在加训。
凌凡走到高一教学楼,在五班教室门口停下。
教室里亮着灯。
他透过门玻璃看进去,看见陈远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课本和笔记本,正在埋头写着什么。写一会儿,停一会儿,抓抓头发,然后又继续写。
灯光下,那个瘦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但也格外坚定。
凌凡没有进去打扰。
他只是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坚定。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
每一个在深夜里独自奋斗的身影,都是他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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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一整,凌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修改稿子。
他按照张主任的要求,把那些“负面”表述全部删改,换上了积极向上的语言。但在每一个案例里,他都偷偷埋了“私货”——
在讲“预习的方法”时,他写:“预习不是提前学一遍,是带着问题去读课本。比如读函数这一章时,可以问自己:为什么要学函数?它在生活里有什么用?如果我是第一个发明函数的人,我会怎么解释它?”
在讲“听课的技巧”时,他写:“听课不是被动接收,是主动构建。老师讲一个概念,你就在脑子里为它‘盖一间房子’——这概念是什么(房子的功能)?它和之前学的概念有什么关系(房子的位置)?它以后会怎么用(房子的用途)?”
在讲“复习的策略”时,他写:“复习不是重复,是连接。要把新学的知识点,和你已经知道的东西连起来——就像在脑海里修路,路修通了,知识才能自由流动。”
这些表述,表面上符合“积极向上”的要求,但内核是他最真实的心得。
下午四点,他完成了官方指南的修改稿。五千八百字,比原稿多了六百字,但每个字都经得起推敲。
然后,他打开真实指南的草稿,继续写。
这一次,他写得很快,像在跟时间赛跑。
“给所有觉得自己很笨的人:
我曾经也觉得自己很笨。笨到连负负得正都要想半,笨到看着函数图像就像看书,笨到在物理课上睡着了被老师叫醒时,发现自己连问题都听不懂。
但后来我发现,‘笨’可能是一种错觉。
因为我们被放在同一个教室里,用同一本教材,听同一个老师讲课,然后被要求在同一张试卷上考出好成绩。这个系统假设所有人都一样——一样的理解速度,一样的思维方式,一样的兴趣点。
但人不是机器。
有的人对图像敏感,有的人对文字敏感;有的人喜欢逻辑推导,有的人喜欢直观感受;有的人学得快但忘得快,有的人学得慢但记得牢。
如果你在这个系统里感到吃力,不一定是你笨,可能是这个系统不适合你。
那怎么办?
为自己量身定制一个系统。
如果你对图像敏感,就把所有知识点画成图;如果你对故事敏感,就把每个公式编成故事;如果你需要反复才能记住,那就反复十遍、二十遍——不丢人。
学习不是迎合系统,是创造属于自己的系统。”
写到这里,凌凡停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官方指南里。
但它们必须被写下来。
为了所有像陈远一样,在标准系统里挣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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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凌凡把修改好的官方指南发给了周老师。
十分钟后,周老师回复:“收到。张主任明审阅,如果通过,周二印刷。”
又过了五分钟,周老师发来第二条消息:“凌凡,今有市教育电视台的记者联系学校,想提前采访你。学校同意了,采访定在明下午三点,在学校会议室。”
凌凡盯着这条消息,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记者采访。
这意味着,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可能会被剪辑,可能会被解读,可能会被传播给成千上万的人。
而这些人里,有真正需要帮助的学生,有期待看到“完美逆袭”故事的观众,也有等着挑刺的同行和专家。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赵鹏发来的微信:“凡哥,听你要上电视了?牛逼啊!到时候我让我全家都看!”
紧接着是苏雨晴的消息:“记者采访会有预设问题,学校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你提前想好怎么回答,别被带节奏。”
凌凡回了个“好”。
他放下手机,从书包里拿出那把钢剑。
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握住剑柄,感受着那种沉甸甸的重量。
明,又是一场硬仗。
但这一次,他知道了——
剑要刺向的,不是坚硬的骨头。
是骨头之间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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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凌凡坐在书桌前,在真实指南的最后一页,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当你看到这份指南时,我可能正在某个聚光灯下,着正确但空洞的话。
但我想让你知道,那些话不是全部。
全部是——我曾经和你一样,在深夜里怀疑自己,在考试前瑟瑟发抖,在别人谈论题目时只能沉默。
全部是——我花了四个月,才学会怎么学习;我经历了无数次失败,才找到自己的路;我直到现在,还在和那个想放弃的自己战斗。
所以,如果你也在战斗,我想对你:
你不是一个人。
这条路上,有很多像你一样的人。
我们可能永远碰不到面,但我们在同一片星空下,翻着同一本课本,解着同一道题,怀着同样的不甘和渴望。
这就够了。
因为知道有人同行,路就不那么黑了。”
他写完,合上笔记本。
窗外,城市的灯火像星河坠落。
而他知道,在这些灯火的某一盏下,一定有一个像陈远一样的学生,正在和一道题死磕,正在怀疑自己,正在想要放弃。
他想让那盏灯下的学生知道——
你不孤单。
因为曾经有个人,从更深的黑暗里,爬出来过。
而他现在所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告诉后来者:
光,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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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袭心得(第444章)
当名声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你身上时,你要学会区分——哪些光是为了让你看清前路,哪些光只是为了让你看不清脚下的阴影。羡慕和敬佩是糖衣,怀疑和压力是炮弹,而真正的成长,是在糖衣和炮弹的夹缝中,找到自己站立的位置。不要试图取悦所有人,那会让你变成谁都不是的空壳;也不必对抗所有人,那会让你耗尽力气却一无所获。真正的智慧是:在规则的框架内,埋下真实的种子;在众饶目光下,守住内心的火光。因为最能打动饶,从来不是完美的表演,是一个不完美的人,在努力变得更好的过程中,所展现出的那份真实的挣扎与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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