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官员全都懵了。
这是什么问法？不问他炼出了什么仙丹，反倒问他炸没炸过炉？
那道士也是猛地一愣，完全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
他那张蜡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愧难当，支支吾吾地回答。
“炸……炸过……不止一回……”
“哦？”
李云龙的兴致更浓了，他继续追问。
“给朕，好端赌，怎么就炸了？”
“这……”
道士迟疑了一下，但看皇帝不像是在问罪，胆子也大了些。
起自己的专业领域，他的话总算流利了起来。
“回陛下，炸炉的原因不外乎几种。或是……或是丹炉密闭不严，致使元气泄露，阴阳失调。
或是……或是火候过猛，所谓‘火逼金携，药性相冲，瞬间迸发，非丹炉所能承受……”
“停！”
李云龙打断了他。
“人话，什么元气泄露，阴阳失调的。”
他敲了敲桌子。
“你就告诉朕，怎么才能让炉子不炸？怎么才能让你炉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提炼得更干净，更纯粹，没有那些没用的渣滓？”
道士以为皇帝也对炼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是想从自己这里讨教经验啊！
他顿时感觉遇到了知音，整个人都亢奋起来，也忘了紧张。
“陛下圣明！此乃炼丹术之不传之秘！”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要想丹炉不炸，首先要保证其‘浑然一体，无懈可击’！贫道曾尝试用火山泥混合蛋清，涂抹缝隙，再以精铁箍之，可保高温之下，滴水不漏！”
“至于提纯，更是关键！不同的材料，熔点不同，有的需文火慢炖，有的需武火急攻。
贫道钻研出一套‘水火共济法’，以流水控制丹炉外壁温度，再配合不同的薪柴，便可精准控制火候，将不同的材料分层析出，如此便可得到至纯之物！”
旁边的官员们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火山泥，什么水火共济，这都哪跟哪啊？
但李云龙却是越听，心跳越快。
密封！
这他娘的不就是最原始的炮膛气密性解决方案吗？
控温提纯！
这不就是分离结晶法，用来提纯火药原料，尤其是硝石的关键技术吗？
这个神棍，为了炼那虚无缥缈的仙丹，竟然歪打正着，在实践中琢磨出了一整套原始的化学工程理论！
人才！
绝世的歪才！
“好！”
李云龙激动得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贫道……道号，孙元。”
“好！孙元是吧？你，给老子留下了！”
道士孙元彻底懵了，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就……留下了？
不是应该被当成妖言惑众的骗子，拖出去砍头吗？
周围的官员们也懵了，户部尚书张大人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起，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摇了摇头。
陛下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紧接着，那个做烟花的汉子被叫了上来。
他比道士还不如，一见到李云龙，连话都不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草民……草民李四……叩见陛下……”
“起来起来！”李云龙最烦这个，“再磕，朕的殿门都让你磕塌了。”
李四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低着头，连皇帝的鞋子都不敢看。
“你，做炮仗的？”李云龙问道。
“是……是……人是乡下做烟花的，红白喜事都做……也做……做二踢脚……”
李云龙身体微微前倾，问出了和刚才类似的问题。
“怎么才能让你的二踢脚，炸得比别人家的更响，飞得比别人家的更高？”
提到自己的老本行，这个朴实的汉子瞬间找到了自信，连紧张都忘却了，那双常年被硝烟熏染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光彩。
“回陛下！这里头的学问可大了去了！”
他声音都洪亮了不少。
“要想响，那得看配比！硝石多一点，就烧得快，但光有火苗没力道！硫磺多一点，火就旺，但容易炸膛！
木炭要用柳木烧的，磨成粉，粉末要多细，筛出来的颗粒要多均匀，这都有大的讲究！”
“人为了让自家的炮仗比隔壁王麻子的响，试过上百种配方！最后才琢磨出来，一硝二磺三木炭只是基础，要想让它炸得石破惊，得在里头加点别的东西，还得把药粉压得紧实！”
他越越兴奋，完全忘了眼前的听众是当朝子，仿佛又回到了自家那个烟雾缭绕的作坊，对着新收的徒弟传授独门秘诀。
“至于飞得高，那就更简单了！陛下您见过二踢脚吧？它为啥能响两声？因为它屁股底下还有一层药！
第一层药是推力，劲儿得缓，烧得得久，把它送上！等它飞到最高处，引信烧到了头，‘嘭’的一声，第二层炸药再响！这就是‘二级迸发’！”
二级迸发！
李云龙的心脏砰砰直跳。
这他娘的哪里是做烟花的！
这分明是一个生的火药工程师和火箭专家啊！
他对不同配比的燃烧效果，有着最朴素，也最宝贵的实践经验！
他对多级火箭的原理，有着最直观的认知！
宝贝！这都是国宝啊！
“好！太他娘的好了！”
李云龙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还处于懵圈状态的道士孙元和烟花匠李四面前，一手一个，重重地拍着他们的肩膀，放声大笑。
“你们几个，都给老子留下！”
他转过身，对着满朝惊愕的官员，大手一挥。
“你们的任务，就是给老子研究，怎么让炮仗炸得更响，怎么让铁管子喷得更远！”
“朕不管你们以前是炼丹的还是做炮仗的，从今起，你们就是我大宋火器司的宝贝疙瘩！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张大人再也忍不住了，他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躬身一拜。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个江湖道士，一个乡野村夫，怎可担当如此重任，甚至位列朝班？此举荒唐至极，恐为下人耻笑啊！”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冷冷地瞥了张大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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