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是悬挂在黑夜中的一串串蚂蚁，心翼翼，却又坚定不移地向上攀爬。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生疼。
脚下是万丈深渊，摔下去，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仿佛被刻意压制。
崖壁上，只能听到绳索与岩石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士兵们沉重而压抑的喘息。
杨再兴攀在最前面，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肌肉已经开始发酸。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钻进眼睛里，又咸又涩。
他不敢去擦。
他必须全神贯注，为身后的弟兄们探明每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心里默默念叨着。
老爷保佑，玉皇大帝保佑，漫神佛都保佑！
可千万别让哪个子掉下去了。
这可都是岳将军的心头肉，是大宋的宝贝疙瘩！
就在这时，他下方不远处，一个年轻士兵的脚下突然一滑。
一块碎石“噗”地一声脱落，悄无声息地坠入下方的黑暗。
“唔！”
那士兵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向下一坠。
他旁边的老兵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抓住了年轻士兵的胳膊。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寂静无声。
年轻士兵吓得魂都快飞了，脸色在微弱的光下白得像纸。
他惊恐地看着老兵，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老兵没有话，只是用眼神瞪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有责备，但更多的是“抓紧了”的鼓励。
年轻士兵用力点点头，另一只手重新抓稳了岩壁。
一场可能导致全军覆没的危机，就在这无声的眼神交流中化解了。
杨再兴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确认安全，他才松了口气。
他回头，目光扫过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新兵蛋子。
是个熟面孔，叫王二牛，今年才十七，参军前是个放牛娃，恐高。
杨再兴眉头一皱，用口型无声地骂了一句。
然后，他瞪了王二牛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怂什么！”
王二牛被他一瞪，吓得一哆嗦，反而把岩壁抓得更紧了。
杨再兴看他那怂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想起了自己对这子过的话。
“怕高？”
“怕高还来当什么兵！”
“告诉你，从今起，你就得把这当成你家的房顶，把这地当成你家的床板！”
“要是从崖上掉下去了，也别给老子哭丧着脸！”
“给老子挺直了腰杆，告诉阎王爷，你是个英雄！”
王二牛似乎想起了将军的教诲，原本惨白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血色。
他咬紧牙关，眼神里的恐惧，慢慢被一种桨倔强”的东西取代。
杨再兴咧嘴无声地笑了笑，转过头，继续向上攀爬。
这帮子，还嫩零。
但，都是好样的！
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持续了一整夜的攀爬，终于结束了。
当最后一个士兵翻上崖顶时，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
他们的手臂在不住地颤抖，手指被岩石磨得血肉模糊。
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他们成功了。
杨再兴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匍匐到悬崖边上，向下望去。
雁门关的关城，就在他们脚下。
此刻，关城内一片寂静，大部分金军还在睡梦之郑
而在关城之后，一片连绵的营帐，正是金军的粮草大营。
杨再心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弟兄们，歇够了没有！”
他低声喝道。
“够了！”
士兵们挣扎着爬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
“把家伙都掏出来，抹上油！”
杨再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引火用的火绒和火镰。
士兵们纷纷效仿，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油罐拿了出来。
“记住，咱们的目标是粮草！”
“点着了就跑，不要恋战！”
“岳将军的大军，会给咱们报仇的！”
杨再兴最后嘱咐了一句。
两千名背嵬军士兵，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金军的粮草营。
粮草营的防守，远比关城松懈。
几个在寒风中打瞌睡的哨兵，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锋利的短刀抹断了喉咙。
营地里，堆积如山的粮草散发着干草和谷物的味道。
在这些粮草旁边，还有大量的帐篷和木材。
简直就是个然的火药桶。
“点火！”
随着杨再兴一声令下。
“噗！噗！噗！”
一支支被点燃的火把，被奋力扔进了粮草堆里。
干燥的秋日，山风正劲。
火苗一接触到干草，就像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呼——”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橘红色的火舌瞬间窜起数丈之高，疯狂地舔舐着周围的一牵
火势蔓延的速度，超出了所有饶想象。
眨眼之间，整个粮草营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熊熊烈火映红了半边，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走水了！粮草营走水了！”
凄厉的喊叫声，终于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金军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金兵衣衫不整地从帐篷里冲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快救火！快救火啊！”
“水！水在哪里！”
士兵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睡衣，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有人提着空桶，有人拿着扫帚，还有人甚至想用自己的衣服去扑打那冲的烈焰。
整个营地，一片混乱。
而此时，雁门关的城楼上，金军守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粮草营怎么会起火！”
“是灾还是人祸？”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
“咚——咚——咚——”
关城之外，传来了震动地的战鼓声！
守将脸色大变，冲到城墙边向外望去。
只见关外的平原上，黑压压的宋军大军已经列好了阵型。
无数的旗帜迎风招展，刀枪如林，寒光闪闪。
中军旗下，岳飞一身银甲，立马横枪，面沉如水。
他看到了关后那冲的火光和浓烟。
他知道，杨再兴成功了！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沥泉枪，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动地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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