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进测试的一个月，厂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韩博团队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一项未通过测试的改进。实验室里二十四时轮班，数据堆满了服务器。
第一组的组长汇报：“封装应力问题，根源在热压工艺。我们尝试了梯度加压，效果不明显。可能需要改模具设计。”
王海皱眉：“模具改设计至少两周。来不及。”
韩博：“那就优化工艺参数。做正交实验，找最优组合。”
正交实验做了三十六组，最后找到一组参数，封装合格率提升到98%。
过了！第一组欢呼。
第二组负责电解液稳定性。
组长分析：“过充测试冒烟，是电解液分解产物积聚导致的。我们加了清除剂，同时优化了负极材料表面涂层。”
测试结果，过充安全性大大提升。
第三组的问题最棘手：循环寿命衰减过快。
组长压力很大：“三千次循环后容量保持率只有94%，离车规级95%有差距。我们分析了衰减机制，主要是石墨烯与电解液的副反应。”
韩博问：“能抑制吗？”
组长答：“试了几种添加剂，效果有限。”
韩博亲自上手，查阅文献，设计新方案。
韩博提出：“用原子层沉积技术，在石墨烯表面镀一层氧化铝，隔绝副反应。”
有人提出疑问：“工艺复杂，成本高。”
韩博回应：“先解决技术问题，成本后续优化。”
新方案实施，测试结果令人惊喜：三千次循环容量保持率96.5%，超标。
三项改进全部完成，重新送样测试。
这一次，六十八项测试全部通过。
大众测试工程师发来邮件：恭喜，测试通过。正式测试报告下周发出，届时可以启动供应商审核流程。
消息传来，全厂沸腾。
过了！我们过了！王海激动得眼眶发红。
韩博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连续一个月的紧绷，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林凡也很高兴，但没时间庆祝。
他在会上：“测试通过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供应商审核，更严格。而且，量产爬坡必须跟上。”
他问王海：“产能现在多少？”
王海：“中试线月产一万两千片，合格率93%。离量产要求的月产十万片、合格率95%还有差距。”
林凡又问：“扩产需要多少资金？”
王海答：“新建一条线，大概两千万。改造现有线提升产能，也要五百万。”
两千万，对现在的红星厂来，是文数字。
林凡：“先做改造方案。五百万，想想办法。”
正着，陈静急匆匆走进会议室，脸色难看。
陈静：“厂长，出事了。”
林凡问：“什么事？”
陈静把新闻递给林凡：“科锐宣布，他们通过了大众的测试，拿到了正式供应商资格。而且，他们公布的数据，比咱们还好一点：能量密度8.5倍，低温性能91%，循环寿命三千五百次。”
林凡心里一沉。
接过新闻一看，果然。科锐不仅宣布通过测试，还附上了测试报告截图，看起来很有服力。
韩博质疑：“他们真的通过了？咱们的测试刚过，他们怎么这么快？”
陈静：“可能是提前测试，或者……”
林凡接话：“或者数据造假。但没证据。”
王海急道：“现在怎么办？客户肯定会优先选他们。”
林凡：“不急。联系大众，核实情况。”
陈静立刻打电话给施密特。
电话通了，但施密特的语气有些含糊。
施密特：“林先生，科锐确实提交了测试报告，数据看起来不错。但最终供应商选择，还要综合评估。”
林凡：“我们的测试也通过了。”
施密特答：“是的，我知道。但科锐的产能规划更大，成本报价更低。公司层面会综合考虑。”
挂羚话，情况不妙。
科锐用规模和成本优势，压了红星厂一头。
陈静问：“厂长，咱们报价多少？”
林凡：“单片一百元，这是底价。再低就亏本。”
陈静：“科锐据报价九十。他们合资建厂后，成本能压下来。”
十元的差距，在汽车行业里很大。
大众每年采购电池数百万片，差价就是数千万。
林凡问韩博：“咱们的成本还能降吗？”
韩博：“量产规模上去，能降到九十五左右。九十很难，除非材料有突破。”
林凡：“那就想办法突破。”
压力层层传导。
测试通过的喜悦，很快被市场竞争的残酷冲淡。
接下来的几，坏消息不断。
原来有意向的三家特种车辆厂商，两家转向科锐，剩下一家犹豫。
储能电站客户要求降价，否则考虑其他供应商。
银行催贷更紧，要求提前还款。
供应商见风使舵，要求提高预付款比例。
红星厂仿佛一夜之间，从风口跌入谷底。
陈静忧心忡忡：“厂长，这样下去不校现金流快断了。”
林凡看着财务报表，眉头紧锁。
账上余额只剩三十万，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林凡：“找投资人谈，加快融资。”
陈静：“谈了几家，都要等大众的正式订单。没有订单，他们不敢投。”
订单……林凡揉了揉太阳穴。
大众的供应商审核至少还要一个月，这一个月，厂里怎么撑？
晚上，林凡又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他翻通讯录，想找找还有谁能帮忙。
但一圈下来，能找的都找了。
宋卫国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不能再要。
供应商已经预支了货款，不能再欠。
银行催贷，不可能再贷。
似乎到了绝境。
林凡打开声望系统。
声望值：\/
又涨了两千多。测试通过带来了声望，但还不够。
距离十万，还差五千五。
文明火种的图标，金色纹路已经完整，灰色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像一层薄膜，随时会破。
但就是这点距离，仿佛堑。
难道真要倒在黎明前？林凡苦笑。
他想起红星厂刚接手时的样子：厂房破旧，设备老化，工人迷茫。
一步步走到今，有了技术，有了产品，有了国际认可。
却可能倒在资金上。
不甘心。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穆勒。
穆勒：“林先生，睡了吗？”
林凡答：“还没。穆勒先生有事？”
穆勒：“我看到新闻了，科锐的动作很快。但我有个朋友，在戴姆勒集团工作，他们也在找固态电池供应商。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引荐。”
戴姆勒，奔驰的母公司，比大众更顶尖。
林凡精神一振：“当然有兴趣！但我们的产能……”
穆勒：“先接触，产能可以慢慢扩。关键是技术得到认可。你们通过大众测试，这就是最好的背书。”
林凡：“谢谢穆勒先生！”
穆勒：“别谢我。我看好你们的技术。明我让朋友联系你。”
挂羚话，一线生机。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戴姆勒的流程更长，没有半年下不来。
这半年，厂里怎么活？
林凡继续思考。
突然，他想起一个人。
省国资局的刘局长。
当年红星厂改制时，刘局长帮过忙。后来接触不多，但关系还在。
他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林凡：“刘局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
刘局长声音和蔼：“林厂长啊，还没睡？听你们在柏林表现不错，给咱们省争光了。”
林凡：“谢谢局长关心。现在遇到点困难，想请您指点迷津。”
刘局长：“你。”
林凡把情况简单了一遍。
刘局长沉默片刻。
刘局长：“林厂长，你们的情况我知道一些。技术创新很突出，但市场经验和资金实力不足。省里最近在推专精特新企业扶持计划，你们完全符合条件。”
林凡问：“扶持计划？”
刘局长：“对，针对有核心技术但规模不大的企业，提供低息贷款、税收减免、市场对接等支持。我明让经办人联系你，你们准备材料申报。”
林凡：“太感谢了！”
刘局长：“别客气。红星厂是咱们省的老牌子，能重新站起来不容易。省里支持你们，也是支持实体经济发展。”
挂羚话，林凡心里踏实了些。
扶持计划如果能批下来，低息贷款能解燃眉之急。
但流程也要时间。
这期间，还得想办法。
他想了想，又拨了个号码。
是张远。
林凡：“张总，还没睡吧？”
张远：“林厂长，这么晚有事？”
林凡：“有个想法。如果我们用技术入股，和车企成立合资公司，可行吗？”
张远思考了几秒：“可行，但前提是技术价值得到认可。你们现在测试通过了，有价值。但合资谈判周期长，而且车企可能更愿意直接采购。”
林凡：“明白了。”
张远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建议。你们可以找产业资本，不是纯财务投资，是能带来资源和订单的。”
林凡问：“比如？”
张远：“比如宁德时代、比亚迪这些，他们也在布局固态电池。如果你们技术真有优势，他们可能愿意投资甚至收购。”
林凡心里一动。
这倒是个思路。但被收购，意味着失去控制权。
林凡：“我考虑一下。”
张远：“尽快。现在窗口期很短，科锐动作很快。”
林凡：“好。”
挂羚话，林凡陷入沉思。
被收购，能解决资金问题，但红星厂可能就不再是红星厂了。
自己辛苦带起来的团队，一手打造的技术，拱手让人。
不甘心。
可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
他走到窗前，看着厂区。
夜色中，红星厂的招牌隐约可见。
这个牌子，扛了四十年。
不能倒在他手里。
林凡握紧拳头。
无论如何，得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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