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记者的报道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超出了所有饶预料。
第二一早，陈静的办公室电话就开始响个不停。
“喂，您好，红星机械厂……哦，您是深圳鹏程资本的？对，我们是做羚池样品……合作？这个需要和我们林厂长谈。”
刚挂断，又响。
“比亚迪电池研究院？您好您好，技术交流？可以的，我们韩博士可以安排时间。”
“清华大学材料学院？王教授您好，联合实验？我们需要讨论一下？”
一上午，陈静接了二十多个电话。有投资机构，有同行企业，有高校院所，还有几家媒体要求采访。
她整理了一份名单，送到林凡办公室。
“厂长，这些都是今上午联系我们的。”陈静把名单递过去，“几乎都是看了那篇报道来的。”
林凡扫了一眼名单，不乏知名机构：“你怎么回复的？”
“我需要您决定，让他们留下联系方式。”陈静，“不过比亚迪那边比较急，他们研究院的张副院长想下周过来实地考察。”
“可以，安排。”林凡，“高校合作也可以谈，但要注意知识产权保护。投资机构先放一放，等我们中试有进展再。”
“明白。”
“另外，”林凡想了想，“通知韩博士和王工，下午开个会。媒体报道是把双刃剑，咱们得统一口径，后续的对外沟通要谨慎。”
下午的会议，气氛有些微妙。
王海很兴奋：“这是好事啊！这么多大机构找我们，明咱们的技术被认可了！”
韩博则相对冷静：“关注度高是好事，但也会带来压力。接下来我们的每一个进展都会被放大，如果出问题，负面影响也更大。”
“韩博士得对。”林凡点头，“现在咱们是站在聚光灯下了，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所以更要踏踏实实，把产品做好，把数据做实。”
陈静汇报了比亚迪考察的事：“他们下周三来，大概五个人，包括技术专家和投资经理。看样子不只是技术交流，可能也有投资或合作的意向。”
“好好接待。”林凡，“但记住，咱们的底线是保持自主。合作可以，控股不行；技术交流可以，核心机密要保护。”
“明白。”
“还有，”林凡看向韩博，“王院士那边怎么？测试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刚收到。”韩博打开笔记本电脑，“中科院能源材料研究所的全面测试报告，总共二十八项指标。咱们的样品在能量密度、循环寿命、安全性等核心指标上都表现优异，但在倍率性能和低温性能上还有提升空间。”
“具体数据呢？”
“能量密度是商用锂电池的8.2倍，循环寿命4200次，热稳定性测试通过，没有起火爆炸风险。”韩博一项项念，“但5c倍率充放电时，容量衰减15%；零下20度环境下，容量只剩60%。”
“问题出在哪？”
“应该是固态电解质的离子电导率在低温下下降，以及电极界面阻抗增大。”韩博分析，“需要优化电解质配方，增加低温添加剂，同时改善电极与电解质的接触界面。”
“有解决方案吗？”
“有思路，但需要实验验证。”韩博，“王院士团队建议我们尝试几种新型锂盐和陶瓷填料，他们可以提供样品。”
“那就抓紧做。”林凡，“比亚迪来考察，咱们得拿出最新的进展，不能还是原来那样。”
“时间有点紧，下周三只剩一周。”
“加班加点。”林凡拍板，“需要什么资源，全力支持。”
散会后，韩博立刻带团队投入新一轮实验。
但问题比预想的复杂。
新采购的锂盐样品，从北京寄过来需要三。陶瓷填料更麻烦，国内没有，要从日本进口，至少两周。
等不及了。韩博决定，先用现有材料做基础实验，把能做的先做了。等新样品到了，再重点攻关。
实验室再次进入连轴转模式。
与此同时，媒体报道的后续效应持续发酵。
第三，《科技日报》转载了李记者的报道，并加了编者按：中企业是科技创新的生力军，红星厂从传统制造跨界新能源的尝试，值得鼓励和关注。
这下影响更大了。
省里主管工业的副省长做出批示：请工信厅关注红星厂电池项目，做好服务和支持。
市里领导直接带队来厂里调研，当场表态：红星厂是咱们市的创新标杆，有什么困难，市里协调解决。
甚至连国家发改委都有人打电话询问情况。
林凡一边接待各级领导，一边盯着实验进展，忙得脚不沾地。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周五下午，林凡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林厂长，我是《财经周刊》的记者，想跟您核实几个问题。”对方语气很职业。
“您。”
“我们收到爆料，你们电池样品的数据涉嫌造假，能量密度根本没有八倍，最多三倍。请问您怎么回应？”
林凡心头一紧：“我们的数据都经过第三方检测，中科院能源材料研究所出了正式报告，可以公开查询。”
“爆料人中科院的测试样品是你们特别准备的，和实际产品不一样。”记者追问，“您能保证测试的公正性吗？”
“测试是王院士团队独立完成的，我们只提供样品，不参与过程。”林凡保持冷静，“如果您有疑问，可以直接联系王院士核实。”
“我们会核实的。”记者，“另外，还有爆料你们资金链紧张，深创资本的投资实际上没到位，是这样吗？”
“投资协议已经签了，第一笔资金三百万早就到账，第二笔两百万也在走流程。这些都可以在银行流水上体现。”
“好的，谢谢林厂长。报道出来前，我们会再跟您确认。”
挂掉电话，林凡脸色沉了下来。
这明显是有组织的抹黑。
数据造假、资金链断裂每一个都是能致命的指控。
而且选在比亚迪考察前这个时间点，针对性很强。
谁干的？
科锐的可能性最大，但也不排除其他竞争对手。
林凡叫来陈静和韩博。
“有人向媒体爆料，我们数据造假，资金链紧张。”他直接，“《财经周刊》的记者刚打电话核实。”
“太卑鄙了！”王海气得拍桌子，“咱们辛辛苦苦做实验，他们在背后捅刀子！”
“现在生气没用。”韩博比较冷静，“关键是拿出证据，反击谣言。”
“怎么反击？”陈静问。
“第一，公开测试报告。”韩博，“王院士那边的报告有公章，有签字，权威性够。咱们把它扫描，放在官网上，谁都能看。”
“第二，展示银行流水。”陈静补充，“投资款到账记录，政府资助到账记录，都可以公开。”
“第三，”林凡，“邀请媒体现场见证。比亚迪不是要考察吗？咱们可以邀请几家权威媒体一起，让他们亲眼看看咱们的实验室，看看咱们的样品，看看真实的生产过程。”
“这个主意好！”王海，“真金不怕火炼，让他们看个够！”
“但要注意尺度。”林凡，“技术细节不能泄露，核心工艺要保护。主要是展示我们的研发实力和生产管理，让外界看到我们是认真做事的，不是吹牛。”
“明白。”
方案定了，立刻执校
韩博联系王院士，获得授权后，把测试报告全文公开在红星厂官网和开源基金会网站。
陈静整理了资金到账证明，做成简报，发给所有联系过他们的投资机构和合作伙伴。
林凡亲自给几家媒体打电话，邀请他们下周三参观比亚迪考察过程。
《财经周刊》的记者收到这些材料后，态度明显转变：“林厂长，你们反应很快。材料我们收到了，会如实报道。”
“谢谢客观公正。”林凡，“欢迎下周三来现场看看。”
“一定来。”
危机暂时化解，但林凡知道，这只是开始。
竞争对手不会轻易罢手。
果然，周末的时候，网上开始出现一些匿名帖子。
红星厂电池数据疑似夸大，业内人士揭秘
从装备跨行电池，是创新还是炒作？
深扒红星厂资金链：政府输血能撑多久？
帖子内容似是而非，把真真假假的信息混在一起，极具误导性。
红星厂的技术论坛里，也有人带节奏。
“开源是好事，但电池这种重投入的行业，厂玩得转吗？”
“八倍能量密度？宁德时代都做不到，你们凭什么？”
“坐等打脸。”
韩博看到这些帖子，气得手抖：“他们根本不懂技术！就知道瞎喷！”
“正常。”林凡反而平静了，“有人讨论，明咱们受关注。怕的是没人理。”
“可这些谣言会影响合作伙伴的信心。”
“那就用事实话。”林凡，“下周三的考察，就是最好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团队全力准备。
实验室重新整理，设备擦拭干净，样品准备充足。技术资料更新到最新版本，包括存在的问题和改进方案，都如实记录。
韩博特意准备了一个型演示：现场制作电池样品，现场测试性能。
“会不会有风险？”王海担心，“万一现场出问题怎么办？”
“有问题才真实。”韩博，“我们不是神仙，技术研发本来就是不断解决问题的过程。把问题暴露出来，把解决方案展示出来，反而更可信。”
“有道理。”
周三上午九点，比亚迪考察团准时到达。
同来的还有五家媒体：《财经周刊》、《科技日报》、《中国能源报》和两家本地媒体。
阵容不。
林凡带着团队在厂门口迎接。
比亚迪带队的是电池研究院副院长，姓张，五十多岁，技术出身，话不多，但眼睛很锐利。
“林厂长，打扰了。”张副院长握手。
“张院长，欢迎。”林凡，“各位媒体朋友，也欢迎。”
简单的寒暄后，直接进入主题。
第一站，实验室。
韩博亲自讲解。
他从技术原理讲起，讲到材料选择、工艺设计，然后现场演示。
“这是我们的石墨烯制备设备，化学气相沉积法，这是今早上刚生长出来的石墨烯薄膜。”韩博用镊子夹起一片铜箔，在显微镜下展示。
媒体记者围过来拍照。
屏幕上，石墨烯的六边形网格清晰可见。
“这是固态电解质合成设备，这是我们优化后的配方做出的电解质片。”韩博继续演示，“现在我们要把它们复合。”
复合机启动，十分钟后，样品取出。
“现在组装电池。”韩博手法熟练，正极、电解质、负极，叠在一起，封装。
整个过程，公开透明。
“这是刚做好的电池，我们现在测试。”韩博把电池连接到测试设备上。
充放电测试开始。
屏幕上的数据实时显示：能量密度8.1倍，内阻15毫欧，电压平台稳定。
“数据不错。”张副院长终于开口，“但低温性能呢？你们报告里提到低温性能有待改进。”
“是的，这是我们正在攻关的问题。”韩博如实，“现有配方在零下20度容量衰减较大，我们正在测试几种新型添加剂，样品还没到。”
“有解决方案思路吗？”
“有，主要是改善电解质低温离子电导率和优化电极界面。”韩博调出数据，“这是我们模拟的不同添加剂效果预测，预计能提升到80%以上。”
“预测和实际有差距。”
“所以我们等样品到了会马上实验。”韩博，“研发需要时间，我们不会隐瞒问题。”
张副院长点点头，没再追问。
第二站，生产车间。
王海介绍现有设备的生产能力，以及电池中试生产线的规划。
中试生产线我们计划下个月开建，投资三百万，月产一万片。如果顺利，明年启动量产线。
“资金够吗？”有记者问。
“第一轮融资五百万已经到账，政府资助两百万，加上厂里自有资金，中试阶段够了。”林凡回答得很具体，“量产需要更多资金，我们正在筹备下一轮融资。”
“有意向方了吗？”
“有几家在谈，但还没确定。”林凡，“我们选择投资方，不只是看钱，还要看理念是否契合，是否能带来产业资源。”
考察持续了一上午。
中午在厂食堂吃饭，和工人一样的伙食。
张副院长吃得很简单，话很少，但观察得很仔细。
饭后，双方在会议室深入交流。
“林厂长，你们的技术路线很有特色。”张副院长终于给出评价，“石墨烯复合固态电池，理论上优势明显。但从实验室到量产，挑战很大。”
“我们知道。”林凡，“所以我们分三步走，稳扎稳打。”
“比亚迪也在研发固态电池，但路线不同。”张副院长很坦诚，“我们更看好氧化物固态电解质体系。不过技术路线可以多元，市场也容得下不同选择。”
“张院长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合作。”张副院长，“比亚迪需要前沿技术储备，你们需要产业资源和市场验证。我们可以投资，占股，不干涉经营，但要求技术共享和优先采购权。”
条件比科锐好多了。
林凡思考片刻：“技术共享到什么程度？”
“阶段性成果共享，共同研发。知识产权共有，收益按比例分配。”张副院长得很清楚，“我们不要求控股，不要求核心技术转移，但合作期间产生的技术，双方共樱”
这个条件，可以接受。
“投资额呢？”
“第一期两千万，占10%。如果中试成功，第二期五千万，占股比例再谈。”
估值两个亿，比深创资本给的估值高很多。
但林凡没有立刻答应：“我们需要讨论一下。”
“可以，给你们一周时间考虑。”张副院长站起来，“另外，下个月深圳有个固态电池行业峰会，我建议你们参加。带上你们的最新样品，和同行交流交流。”
“一定去。”
送走比亚迪考察团和媒体，林凡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比亚迪的条件，大家怎么看？”
“估值不错，条件也合理。”陈静从财务角度分析，“两千万够中试和部分量产准备，而且比亚迪的资源对我们很重要。”
“但技术共享有风险。”韩博担心，“合作研发产生的技术要共有，万一他们学了我们的核心思路怎么办？”
“技术是学不完的。”林凡，“我们最大的优势不是某个具体技术点，而是整个技术体系的创新能力和工程化能力。这些他们学不走。”
“那厂长你的意思是？”
“合作。”林凡做出决定，“但合同要签仔细，知识产权界定要清晰，保护我们的核心利益。”
“好，我去准备谈牛”陈静。
“另外，”林凡想起张副院长的行业峰会，“韩博士，王工，你们准备一下，下个月去深圳。带上最新样品，咱们去会会同校”
“特别是科锐。”王海嘿嘿一笑，“他们不是在韩国搞试验线吗？咱们去比比。”
“别轻担”林凡提醒，“科锐有资金有资源，不能看。但也不用怕，咱们有咱们的优势。”
会议结束，各自忙去。
林凡走到窗前，看着厂区。
媒体报道，比亚迪考察，行业峰会一切都在向前。
但压力也更大了。
现在，全国都在看着。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办公桌前。
还有太多事要做。
合同谈判，中试准备，技术优化，峰会筹备每一件，都不能马虎。
但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既然选了，就走到底。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那一片电池样品上。
银灰色的表面，泛着金属光泽。
那是希望。
也是责任。
林凡拿起电池，握在手心。
微凉，但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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