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制造业创新展定在十月十八号，地点是省国际会展中心。
距离展会还有半个月，红星厂上下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技术部实验室里，振动补偿系统的工程样机已经迭代到第三个版本。体积比最初的原型机缩了40%，功耗降低30%，补偿效果稳定在88%以上。
“厂长您看，这是最新的测试数据。”韩博指着屏幕，“我们在市机床厂的五台不同型号的精密机床上做了实地测试，效果最好的达到了91.2%，最差的也有86.5%。机床厂的刘总工，这个系统至少能把他们产品的精度等级提升半级。”
林凡仔细翻看测试报告。数据很扎实，有现场照片，有机床厂出具的测试证明，还有第三方检测机构的复核报告。
“成本核算做了吗？”他问。
“做了。”王海递过一份表格，“按照批量生产计算，单台成本控制在八千元左右。如果大规模量产，能降到六千。”
“市场定价呢？”
“我们调研了一下。”韩博，“国外同类产品，最便夷也要三万起步，效果还不如咱们的。国内目前没有成熟产品。我们初步定价一万敖两万二，根据配置不同浮动。”
林凡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如果一年能卖出一千台，就是近两千万的销售额，毛利能有一千万左右。这对现在的红星厂来，是个不的补充。
“好，就按这个准备。”他拍板，“展会上，咱们不光展示，还要现场接单。样品带五台过去，现场演示，现场签合同。”
“明白！”
从技术部出来，林凡去了市场部。刘福军正在和几个年轻人讨论展台设计方案。
“厂长您来得正好。”刘福军把设计图铺开，“这是三套方案，您看看哪个好。”
第一套方案中规中矩，以红色为主色调，突出“红星”品牌。第二套方案科技感强，用了大量蓝白色调和LEd灯光。第三套方案则朴实很多，重点放在实物展示和现场演示区。
林凡看了会儿，指着第三套：“用这个。”
“这个？”一个年轻设计师忍不住，“厂长，这个会不会太朴素了？其他参展企业都做得花里胡哨的。”
“咱们卖的是技术，不是灯光秀。”林凡，“把展台空间留出来，放两套咱们的柔性装配系统，再放五台振动补偿系统样机。现场演示区做大，让参观者能亲手操作。技术讲解区要醒目，韩博士他们要在那儿现场答疑。”
他顿了顿：“记住，去展会的人，要么是业内人士，要么是潜在客户。他们要看的不是华丽，是实实在在的技术和产品。”
刘福军点头：“明白了。那就按第三套方案改，我让他们把演示区和讲解区再扩大。”
“还有，”林凡补充，“宣传册不要光印漂亮图片，把测试数据、客户案例、技术原理，都印上去。让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咱们不是吹牛。”
“好！”
离开市场部，林凡在走廊里遇到了老孙。
“厂长，正要找您。”老孙手里拿着份文件，“重庆那家轴承厂的合同签了，价格比原来高了18%，但供货稳定。另外，台湾一家丝杠厂回了邮件，可以供货，但起订量要求高，而且要全额预付款。”
“起订量多少？价格呢？”
“最少五十套，单价两千二。预付款百分之百。”老孙苦笑，“咱们现在一个月也就用三十套，五十套压货太多。而且全额预付，风险太大。”
林凡沉思片刻：“丝杠是咱们设备的关键部件，不能一直受制于人。这样，合同可以签，但谈判条件，起订量降到三十套，预付款50%，货到付清。如果他们同意，就做。不同意，再想别的办法。”
“行，我去谈。”
老孙匆匆走了。林凡站在原地，心里盘算着。
供应链的隐患远未消除。这次展会如果成功，订单量可能会爆发式增长，到时候零部件供应压力会更大。
必须加快核心零部件的自主研发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省经委的周主任。
“林厂长，展会筹备得怎么样了？”周主任语气亲牵
“正在抓紧准备，请领导放心。”
“好，好。”周主任顿了顿，“有件事提前跟你通个气。这次展会，部里会有领导来视察。你们红星厂作为本土创新的代表，很可能被选为视察点之一。”
林凡精神一振：“感谢领导重视，我们一定做好准备。”
“不过……”周主任话锋一转，“也有人提了不同意见。你们厂规模，技术是否真的成熟还有待验证。所以展会期间，可能会有人去你们展台‘挑刺’，你要有心理准备。”
“挑刺？”
“对，技术专家、同行，甚至媒体。”周主任，“这是好事也是考验。真金不怕火炼，你们要是能顶住，那就是最好的证明。要是顶不住……”
他没完，但意思明白。
“周主任，我们欢迎任何人来检验。”林凡坦然道，“技术是真的，产品是好的，不怕检验。”
“好！有这个信心就好！”周主任笑了，“那我就放心了。好好准备，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挂掉电话，林凡深吸一口气。
部里领导视察，这是机会。但有人要挑刺，这也是挑战。
科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展会上的较量，可能比想象中更激烈。
他回到办公室，立刻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刚接到消息，部里领导可能会来咱们展台视察。”林凡开门见山，“但同时，也可能有人会来挑刺。技术上的，市场上的，甚至鸡蛋里挑骨头。”
韩博推了推眼镜：“厂长，技术上咱们有底气。振动补偿系统经过多轮测试，数据扎实。柔性装配系统有省汽车厂的实际使用案例，效果摆在那儿。”
“数据要准备得更充分。”林凡，“不仅要有测试报告，还要有客户使用反馈、第三方检测报告、专利证书，所有能证明技术先进性和实用性的材料，全部备齐。”
王海拍胸脯：“厂长放心，展品我亲自调试，保证现场演示万无一失。”
刘福军则担心另一个问题：“厂长，如果有人来捣乱怎么办？比如故意破坏展品，或者找茬闹事？”
“安保要加强。”林凡，“跟展会主办方沟通，咱们展台安排专人值守。另外，演示区要设置围栏，参观者只能在指定区域操作。”
他看向所有人：“这次展会，对红星厂至关重要。成功了，咱们就能一举打开市场，站稳脚跟。失败了，科锐的围剿会更狠。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明白！”众人齐声。
散会后，林凡独自留在办公室。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展会上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应对方案。
技术问题，韩博团队能应付。
市场问题，刘福军能处理。
但如果有行政手段干预呢？比如有人以“技术不成熟”“存在安全隐患”为由，要求撤展？
林凡写了封邮件，发给市经委和省知识产权局，附上了红星厂所有的技术认证和专利文件。这是备案，也是预防。
做完这些，色已晚。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厂区。大部分车间已经熄灯，只有技术部实验室还亮着。
这些年轻人，为了这次展会，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
林凡下楼，去食堂让师傅煮了锅面条，亲自督实验室。
“先吃饭，休息一会儿再干。”
韩博从屏幕前抬起头，眼睛通红：“厂长，最后一个算法模块马上调通了。调完这个，补偿效果能稳定在90%以上。”
“不差这一会儿。”林凡把面条一碗碗盛好，“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王海闻着香味凑过来：“真香！厂长，您还亲自送饭啊。”
“赶紧吃，吃完都给我回去睡觉。”林凡板着脸，“明上午再来。这是命令。”
一群人狼吞虎咽吃完面条，又被林凡赶着去休息。
实验室终于安静下来。
林凡没有走，他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复杂的代码和波形图。
这些年轻人，把青春和热情都倾注在了这里。他们相信他，相信红星厂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手机震动，是宋卫国发来的短信：“妈让你回来喝汤，你这几又瘦了。”
林凡心里一暖，回复：“这就回去。”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他的目光落在实验室角落的一台旧设备上。那是红星厂最早的一台柔性装配系统原型机，现在已经退役，但擦拭得很干净。
三年前，就是从这个粗糙的原型开始，一步步走到今。
三年时间，从濒临倒闭到技术领先，从无人问津到外资巨头围剿。
这条路走得很艰难，但每一步都踏实。
林凡关掉灯，锁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厂门口时，保安老陈从值班室出来：“厂长，这么晚才走啊。”
“嗯，陈师傅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陈憨厚地笑着，“厂长，您也要注意身体。厂里三千多号人，都指着您呢。”
“我知道。”林凡点头，“厂里没事吧？”
“没事，一切正常。”老陈，“就是……昨晚我又看到个人影在技术部楼下晃，追上去又没追上。但我这回看清了，穿的是咱们厂的工作服。”
林凡眼神一凝：“能认出是谁吗？”
“离得远，看不清脸。”老陈摇头，“但个头不高，走路有点外八字。厂长，我怀疑……”
“不要声张。”林凡压低声音，“继续留意，但不要打草惊蛇。有发现立刻告诉我或者刘主任。”
“明白！”
走出厂门，夜风很凉。
林凡紧了紧外套，回头看了眼厂区。灯火阑珊中，这座工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却充满力量。
而暗处，有眼睛在盯着它。
回到宋家已经十一点。宋奶奶果然还等着，汤在灶上温着。
“怎么又这么晚？”宋奶奶一边盛汤一边念叨，“工作要紧，身子更要紧。你看看你，眼眶都凹进去了。”
“没事，奶奶。”林凡接过汤碗，热汤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
宋卫国坐在对面：“凡，我听你们要参加省里的展会？”
“对，下个月。”
“好事啊。”宋卫国，“不过我今听工商局的老王，最近有些外资企业在活动，想给本土企业设门槛。你们要心。”
“已经有人提醒我了。”林凡把汤喝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按规矩参展，凭实力话，不怕。”
宋奶奶坐在旁边，看着林凡，眼神复杂：“凡，奶奶知道你压力大。但有时候，该低头也得低头。咱们平平安安把厂子经营好就行，别跟那些大公司硬碰硬。”
“奶奶，有些事，不是低头就能解决的。”林凡放下碗，“科锐要的不是咱们低头，是要咱们死。如果咱们退了，厂里三千多人怎么办？那些信任咱们的客户怎么办？”
他顿了顿：“而且，这不是咱们一家厂的事。如果咱们这样的企业都被打垮了，以后还有哪个中国企业敢搞自主创新？都去给外资做代工好了。”
宋奶奶沉默了。
良久，她叹了口气：“你得对。凡，你放手去干，奶奶支持你。但记住，无论多难，都要好好的。你宋大哥，我，还有厂里那么多人，都指着你呢。”
“我知道，奶奶。”林凡握住老饶手，“我一定会好好的，红星厂也会好好的。”
夜深了，林凡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窗外月光如水。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声望值：。
增长速度在加快，显然展会的消息已经开始传播。
而“文明火种”的金色纹路，已经覆盖了接近一半。
那种呼唤感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林凡有种预感，展会之后，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红星厂会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而他，也会看到更清晰的未来。
但在此之前，要打赢展会这一仗。
不能输，也输不起。
他睁开眼睛，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
平静，坚定，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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