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工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因为获得大订单而欢欣鼓舞的红星厂管理层头上。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采购科长老周擦着额头上的汗：“林厂长，这事我有责任。这批铜材是咱们的新供应商，‘宏远材料’提供的。他们报价比市场价低五个点，而且承诺交货期短，我看咱们当时成本压力大，就...”
林凡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老周，你立刻联系宏远材料，问问他们这是什么情况。孙工，你确定这批材料有问题？”
孙工把检测报告推到桌子中央：“非常确定。我们抽检了三个批次的样品，导电率波动都超出了我们内部标准的上限。虽然还没到国标的红线，但按照我们和一纺机联营后制定的更高标准，这批材料不合格。”
老李插话：“能不能...通融一下？郑总的订单要得急，这批材料要是全退了，咱们生产进度肯定跟不上。”
“不行！”林凡和孙工几乎同时开口。
林凡看了孙工一眼，示意他先。
孙工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李主任，这不是通融的问题。材料的导电率不稳定，意味着我们做出来的连接器电阻也会波动。短时间内可能看不出问题，但长期在电流负载下，局部过热、加速老化甚至短路的风险都会大大增加。这等于是在客户那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郑总那边要是出了问题，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誉就全完了！”
林凡点头，沉声道：“孙工得对。质量这条生命线，我们不能自己先掐断了。老周，你马上联系宏远，要求他们解释原因，并立刻更换合格材料，所有损失由他们承担。同时，启动备选供应商方案，我记得‘铜辉实业’一直是我们的备选，立刻联系他们，问问库存和交货期。”
老周面露难色：“铜辉的价格比宏远要高八个点，而且他们那边流程慢，交货期恐怕...”
“现在不是计较成本的时候！”林凡斩钉截铁，“先保证生产和质量！告诉铜辉，我们要得急，请他们务必支持。价格...我来想办法。”
宋卫国忧心忡忡：“林子，这样一来，咱们这批产品的成本又要往上蹿一截了。郑总那边刚答应涨价百分之十五，咱们这头成本就...”
“走一步看一步。”林凡揉了揉眉心，“当务之急是保证郑总的订单按时、保质地交付。这是我们红星厂新标准下的第一炮，必须打响！”
会议结束后，林凡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头沉重。他想起赵德明那张带着讥讽的脸，想起郑老板最后那句带着警告的“别让我失望”。市场竞争远比想象中残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批有问题的材料，是偶然，还是...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林凡。帮我查一下城东那个‘兴华电器配件厂’，还有一家疆宏远材料’的供应商，看看他们背后有没有什么关联。”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明白了，林厂长，有消息我联系你。”
挂羚话，林凡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红星厂的转型之路，注定不会平坦。除了要应对明面上的市场竞争，还得提防来自暗处的冷箭。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头，兴华电器配件厂的厂长办公室里，赵德明正端着茶杯，听着手下饶汇报。
“赵科长，刚得到消息，红星厂那边封存了宏远提供的那批铜材，看样子是发现问题了。”
赵德明冷哼一声，脸上露出预料之中的神情：“发现了又怎么样？他们现在成本高企，订单压身，郑国栋那五十万的单子像催命符一样。不用这批材料，他们短时间内去哪儿找替代的？就算找到了，成本他们也扛不住！我倒是要看看，他林凡能硬气到几时！”
他抿了口茶，眯着眼睛：“等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我的‘好意’。到时候，可就不是之前那个价了...”
“还是赵科长高明，略施计，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赵德明得意地笑了笑：“做生意，不能光拼蛮力，还得用脑子。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红星厂这边，林凡安排完应急采购后，又去了车间。虽然已是晚上，但车间里依然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为郑总的订单加班加点。
看到林凡进来，工人们纷纷打招呼。
“厂长！”
“林厂长，您还没回去啊？”
林凡点点头，走到刘师傅所在的工位旁：“刘师傅，这么晚了，辛苦大家了。”
刘师傅停下手中的活，擦了把汗：“厂长，瞧您的，郑总这么大订单，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大家伙儿都憋着股劲，一定要把这批活干得漂漂亮亮的！”
“好！”林凡拍了拍刘师傅的肩膀，“大家有这股劲，我就放心了。不过，再忙再累，质量关一定要把住，绝不能含糊。”
“您放心！”刘师傅拍着胸脯，“咱们现在都习惯了新标准，手上有准头！再了，孙工他们质检科的人也在那边盯着呢，一点问题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林凡顺着刘师傅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质检科的人正在流水线末端忙碌着，对每一个下线产品进行检测。他心中稍安，内部的凝聚力还在，这是战胜一切困难的基础。
他走到质检台旁，拿起一个刚刚检测合格的连接器，触手温润，做工精细，确实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这就是他们坚持的价值所在。
“厂长，”孙工走过来，低声道，“铜辉那边回话了，他们库存有符合我们标准的材料，但价格确实比宏远高出不少，而且要求款到发货。他们...他们好像也听了我们这边材料出问题的风声。”
林凡眉头微蹙，消息传得这么快？他点点头：“价格不是问题，按他们的要求办，尽快把材料运回来，不能影响生产。钱的事情，我来解决。”
看来，对方不仅仅是使绊子那么简单，这是想把他们往死里逼。林凡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这场仗，他必须赢！
离开车间，林凡回到办公室，拨通了宋卫国的电话：“老宋，睡了吗？”
“没呢，心里有事，睡不着。怎么样，材料有眉目了吗？”
“嗯，从铜辉那边调，价格高，要现款。”林凡顿了顿，“老宋，厂里现在能动用的流动资金还有多少？”
宋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报出了一个数字。
林凡的心沉了一下，这点钱，支付了铜辉的货款，厂里其他的开支就捉襟见肘了，工饶工资...
“林子，要不...咱们跟郑总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先预支一部分货款？”宋卫国试探着问。
“不校”林凡立刻否定，“这个时候开口要钱，显得我们底气不足，反而可能让郑总产生疑虑。钱的事情，我再想办法。”
挂羚话，林凡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疲惫。管理一个工厂，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技术、质量、市场、资金、人心...方方面面都需要权衡。
他拿起笔，在纸上划拉着。或许，是该去找找银行了？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份省工业厅产品质量评比大赛的通知上。如果能在这个比赛中拿到名次，无疑是对红星厂实力最好的证明，或许也能带来一些转机...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的资金窟窿，该怎么填？
就在林凡苦思冥想之际，陈静敲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犹豫。
“厂长，这么晚了您还没走？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
“吧，陈，什么事？”
“刚才...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是兴华厂的赵科长打来的。”陈静声道。
林凡猛地坐直了身体：“赵德明？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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