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预感应验了。
就在红星厂上下憋着一股劲，准备应对刘伟可能从行政层面发难时，市场前线先传来了坏消息。
张强几乎是撞开了林凡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跑动后的潮红和压抑不住的怒气：“厂长，出事了！咱们好几个老客户，就是之前用量很稳定那几家，今突然打电话过来，要暂停提货，连已经下线的产品都暂缓交付！”
林凡正在审阅韩博提交的技术攻关进度报告，闻言抬起头，眼神锐利：“暂停提货？理由是什么？”
“屁的理由！”张强气得爆了粗口，“有的含糊其辞，什么市场不好，要消化库存；有的更离谱，接到上级通知，要统一采购标准，暂时观望！我托关系打听了一下，背后都有宏声的影子！刘伟那王鞍，拿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比咱们成本价还低的劣质连接器，到处散播谣言，咱们红星厂技术不稳定，资金链要断，马上就要倒闭了！”
林凡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刘伟这一手，直接瞄准了红星厂的生命线——现金流。老客户暂停提货，意味着预期的回款落空，成品积压，资金周转压力骤增。
“他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林凡声音冷静，“用低于成本的价格倾销，他能撑多久？”
“他肯定撑不了多久！”张强急道，“但他目的就是恶心我们，拖慢我们的节奏！而且，他那些烂货，用不了多久就会出问题，到时候坏了口碑，连累的是整个本地连接器行业！”
“光骂没用。”林凡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厂区内依旧繁忙的景象，“客户相信谣言，无非是两点：一是对我们的实力和未来存疑，二是被低价诱惑。那我们，就打破这两点。”
他转过身，语速加快，条理清晰：“强子，你立刻做两件事。第一，联系所有提出暂停提货的老客户，不是电话，你亲自带人上门，带上我们最新的产品检测报告，特别是刚刚通过严苛环境测试的稳定性数据！当面清楚，把我们应对供应链波动的备用方案、技术研发的最新进展，坦诚地告诉他们。记住，态度要诚恳，底气要足！”
“第二，联系那些还在观望，或者对刘伟低价货心动但还没下决心转投的客户。告诉他们，红星厂感谢他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为了共渡时艰，针对老客户，我们可以给出一个短期的、有条件的价格优惠，但前提是必须保证按时回款！具体方案，你和陈静马上商量，控制在我们的利润底线之上。我们要让客户看到，红星厂不仅产品过硬，更重情义，有担当！”
“我这就去！”张强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凡叫住他，“还有，刘伟不是散播谣言吗？让陈静那边动起来，把我们技术攻坚的故事，特别是韩工他们如何解决连接器稳定性难题的细节，还有我们积极寻找更优质供应商的消息，通过合适的渠道放出去。要用事实，对冲谣言！”
张强重重一点头：“明白了！用产品话，用行动破局！”
张强风风火火地走了。林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刘伟的进攻简单粗暴，却直指要害。他必须稳住，不能自乱阵脚。
这时，陈静也敲门进来，脸色同样凝重：“厂长，轻工局那边正式下发通知了，下周一会派工作组进驻，进挟例行财务审计和生产经营规范性检查’。”
果然来了。行政和市场，双管齐下。
“带队的是谁？”林凡问。
“就是那个孙副科长。”陈静补充道，“通知上得冠冕堂皇，是为了‘优化营商环境，服务企业发展’，但这个时候来，目的不言而喻。”
林凡冷笑一声：“服务企业发展？我看是来给我们‘找茬发展’的。静姐，财务账目都梳理清楚了吗？”
“全部准备妥当，历年的凭证、报表、纳税记录，都分门别类，随时可以查阅。”陈静自信地回答，“咱们的账，经得起查。”
“好！”林凡点头，“他们不是要‘服务’吗？那我们就好好‘配合’。通知下去，工作组来的那，各部门正常运转，该生产生产，该研发研发，不用刻意表现，但也绝不能出任何纰漏。食堂准备好工作餐，标准就按接待普通业务单位的来，不卑不亢。”
“明白。”陈静记下，又有些担忧，“厂长，我担心他们鸡蛋里挑骨头……”
“只要我们自己骨头硬，就不怕他挑。”林凡目光坚定，“记住，我们是企业，核心是产品和市场。把这些外部干扰，当成对我们内部管理的一次压力测试。通过了，我们的根基只会更稳。”
安排完这些，林凡又把宋卫国叫了过来。
“老宋，最近厂里流言不少吧？”林凡直接问道。
宋卫国挠挠头，瓮声瓮气地：“是有一些，什么厂子要不行了，贷款也没了，客户都跑了。不过厂长你放心，车间里这帮老兄弟心里有数，咱们的产品质量摆在这儿，机器转得欢实着呢！没人信那些鬼话！”
“光不信还不够。”林凡拍拍宋卫国的肩膀，“你要把咱们现在遇到的实际情况，还有厂里的应对措施，简单明霖跟工人们讲清楚。告诉大家，困难是暂时的，红星厂倒不了！让大家安心生产，保证质量，效率再提一提，这就是对厂子最大的支持！”
“交给我！”宋卫国拍着胸脯，“谁敢在车间里散布动摇军心的话，我老宋第一个不答应！”
内部稳住，外部反击的号角也已吹响。
张强带着销售部的精兵强将，开始了“客户保卫战”。他们不再局限于电话沟通，而是直接上门，面对面沟通。带着厚厚一沓检测报告和技术明，张强在客户办公室里，唾沫横飞地解释红星连接器的优越性，剖析低价劣质产品的潜在风险。
“王总，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您还不了解我们红星厂？啥时候在质量上含糊过？”张强对着一位犹豫的老客户，掏心掏肺，“是，刘伟那边是便宜，可他那玩意儿能用多久？今省这点钱，明设备停了线，损失多大？我们林厂长了，理解大家的难处，这个季度，给您这样的老客户，特别申请了一个忠诚返点，但前提是得按期付款，帮我们厂子周转一下。咱们共渡难关，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真诚的态度，过硬的数据，加上实在的优惠，开始逐渐打消客户的疑虑。一些本来就不太放心刘伟产品质量的客户，态度出现了松动。
与此同时，陈静主导的“舆论反击”也悄然展开。她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地登报声明，而是通过行业内部交流会、与技术人员的非正式沟通等渠道，将红星厂技术团队如何夜以继日攻克技术难题、如何严格把控质量、如何未雨绸缪寻找备用供应商的故事，巧妙地传播出去。这些真实、细节丰富的故事，比苍白的辟谣更有力量，逐渐在圈子里形成了“红星厂有韧劲、有技术、值得信赖”的正面印象。
刘伟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预想中红星厂客户大面积流失、资金链断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反而听张强四处活动，稳住了不少老客户。
“妈的！林凡这子，还真有点道行！”刘伟在自己办公室里气得摔了杯子。低价倾销让他本就捉襟见肘的资金更加雪上加霜，而预期的效果却大打折扣。
“刘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他的跟班苦着脸，“咱们的钱快烧完了，金辉那边也催着要尾款，再不结账，后面就不给供货了。”
“催催催！催命啊！”刘伟烦躁地吼道，“告诉金辉的王胖子，再坚持一下！等下周轻工局的工作组在红星厂查出‘问题’，我看他林凡还怎么嚣张！”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孙副科长带队的工作组身上。他坚信，只要能从行政层面找到红星厂的“污点”，就能一举将林凡打趴下。
然而，他低估了林凡应对危机的全面能力，也高估了所谓“污点”的容易程度。
红星厂上下，在林凡的统筹指挥下，如同一个精密咬合的齿轮，虽然承受着来自内外部的压力，却依然保持着高速且稳定的运转。技术部的灯光依旧亮到深夜，车间的机器轰鸣声依旧铿锵有力，销售人员的脚步依旧遍布各地。
这场风波，没有击垮红星厂，反而像一块试金石，检验出了这支队伍的成色。林凡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张强和陈静匆匆来往的身影，看着车间里宋卫国粗犷却有效的管理，看着技术部楼那彻夜不息的灯火，心中充满磷气。
刘伟的疯狂，或许能制造一时的麻烦，但决定最终胜负的，永远是内功的深厚与否。而红星厂的内功，正在这风雨欲来的压力下，悄然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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