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挂了那通没头没脑的电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那声音听着耳熟，可脑子里像蒙了层雾，怎么都想不起是谁。他叹了口气，把这事暂时压下去......红星厂眼下的烂摊子，还没彻底收拾完。
挖饶风波是暂时平了，大部分工人没走，但谣言凿出来的信任裂缝还在，光辉厂那批破磁头耽误的生产更是实打实的损失。林凡揉了揉眉心，心里门儿清：光靠开会安抚、嘴皮子解释根本没用，必须拿出真招儿来。
第二一早，刚亮透，宋卫国就踩着自行车往厂里赶，车筐里还揣着刚买的油条。刚到门口，就见林凡已经站在办公楼底下抽烟，眉头拧着没松开过。
“林厂长，人都通知了，班组骨干、行政财务采购的头头，十分钟后都到会议室。” 宋卫国擦了把汗，把油条递过去，“没吃早饭吧？垫垫。”
林凡摆摆手，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里：“先开会，事儿要紧。”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外面的秋凉还沉。采购科的老李搓着手，眼神总往门口飘；生产组的王师傅抱着胳膊，脸拉得老长；行政的张姐倒是坐着笔直，手里的笔记本却半没写一个字 ......谁都知道，厂里这阵子不太平，今开会准没好事。
林凡一进门，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他没绕圈子，拉过椅子坐下就开腔：“最近厂里的事，不用我多，大家心里都有数。有人见咱们红星厂赚了钱，眼红得很，挖人、造谣、在供应链上使绊子，下三滥的招儿全用上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没提多高，却带着股子冷劲儿：“这明咱们厂起来了，成了别饶眼中钉，但更明，咱们内部的管理有漏洞，才让人家钻了空子！”
这话刚落，老李 “腾” 地一下就站起来了，额头上的汗立马冒了出来：“林厂长！我可没偷懒！光辉厂之前送的样品没问题，批量拿货也没出过岔子，关键是他们价格比老供应商低五个点，财务那边一直催着压成本，我才……”
“老李，坐下。” 林凡抬手打断他，“我没要追究谁的责任，这次是教训，但这亏不能白吃。”
他转向老李，语气严肃起来：“以后所有核心零件的采购，必须加两道坎：第一，供应商得实地考察，不光看样品，得去他们厂里看生产流程、质量管控，谁负责考察，谁签字担责；第二，货到了必须开箱抽检，抽中率不能低于三成，不合格的直接退，运费让他们自己出。你现在就去拟个细则，下午下班前给我。”
老李连忙点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后背的汗都把衬衫浸湿了：“您放心！我这就去弄，保证以后再不出这事儿！”
林凡又看向王师傅，语气缓和了些：“生产线怎么样了？新磁头到了没？”
王师傅这才松开胳膊，声音透着股疲惫：“昨下午新磁头就到了，抽检全合格，现在生产线已经满负荷转了。就是前几耽误的产量，得加班才能补回来，工人们都没啥，但我怕赶工出次品。”
“加班可以，但规矩不能破。” 林凡立刻接话，“加班费按双倍算，食堂中午晚上加两个硬菜，肉管够。但有一条，质量要是出了问题，谁的责任谁担着。咱们红星厂的牌子是靠质量砸出来的，不能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
王师傅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我每守在生产线，每台机子我都得亲自过眼，绝不让一个次品流出去！”
最后，林凡看向张姐和财务的刘会计：“张姐，刘会计，你们俩琢磨个事儿。从这个月开始，给技术岗加一项‘保密津贴’，涉及核心工艺的，每月多补五十块，钱不多，是个态度。但有条件，所有人都得签保密协议，要是泄露技术，不光要把津贴全退回来，厂里还得追究责任。你们找个律师问问，协议得弄规范，别出漏洞。”
张姐眼睛一亮，立刻拿起笔：“这主意好！之前有人被挖走，就是因为咱们没这方面的保障，我下午就去律师事务所问问，保证弄明白。”
一屋子人原本悬着的心，听着林凡一条条得清楚，心里渐渐踏实下来。之前还担心厂子能不能扛过去，现在看林厂长这沉稳劲儿，连补救措施都想得明明白白，谁还敢慌？
散会后，林凡叫住了正要往外走的张强：“强子，你留一下。”
张强挠挠头，又坐了回去：“林哥，还有事儿？”
林凡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去市里跑一趟，找两家发行量高的报纸，再去电台问问，以红星厂的名义发个声明。”
“声明？啥内容啊？” 张强一脸懵。
“就最近有不法厂商和个人，故意散播咱们厂的谣言，还挖咱们的技术工人，扰乱市场秩序，侵害咱们的声誉。咱们厂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措辞硬气点，但别点名是谁。”
张强这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嘿！林哥，这招儿高！咱们先占住理，让外人都知道是他们先找茬儿，以后咱们再反击，那就是名正言顺！”
“赶紧去办，越快越好。” 林凡点点头，心里门儿清......这叫敲山震虎。赵三和他那表弟不是喜欢在暗地里搞动作吗？现在把事儿摆到明面上，看谁先沉不住气。
处理完会议的事，林凡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工人们都低着头干活，但林凡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以前干活的时候，总有人笑打闹，现在没人话了，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的，偶尔有人对视一眼，眼神里也带着点防备。
谣言的后遗症还在。信任这东西，碎了容易，粘起来难。
他走到绕线组，老远就看见老孙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线圈，正给几个学徒示范。老孙头的腰比以前弯得更厉害了，手指却依旧灵活，绕线的速度比年轻学徒还快。
“孙师傅，身体吃得消吗？” 林凡走过去，声音放轻了些。
老孙头一抬头看见他，手里的线圈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放下活计，脸一下子红了：“林厂长！我好着呢！都怪我老糊涂，前几差点被人骗走，差点给厂里添麻烦……”
“过去的事别提了。”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见老孙头手边放着三张画满线条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这是啥？”
老孙头连忙把纸递过来，声音带着点激动：“这是我这几琢磨的绕线改进图，按这个方法，效率能提高三成，还能减少误差。之前差点走了，现在得给厂里补回来。”
林凡接过图纸，上面的线条画得歪歪扭扭，数字却写得工整。他心里一暖，把图纸还给老孙头：“您费心了，这图纸我让技术组看看，要是能用，给您记一功。”
老孙头的眼睛一下子湿了，连连点头：“不图功，就想给厂里多做点事。”
林凡又看向旁边的两个年轻学徒 —— 李和赵，之前挖饶时候，这俩子差点收拾东西走了。这会儿见林凡过来，两饶头埋得更低了，手里的绕线机转得飞快，手都有点抖。
林凡没别的，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李绕的线圈有点松，他伸手指了指：“绕的时候稍微拉紧点，不然容易松动，影响音质。”
李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林厂长，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改！”
赵也赶紧把自己绕的线圈拿起来检查，声音有点发颤：“我…… 我每都多查三遍，保证不出错。”
林凡点点头，没再多，转身往别的工位走。身后传来两人更用力的绕线声，他心里清楚，人心不是靠一句话就能拉回来的，但只要肯做，总有慢慢暖回来的一。
从车间出来，已经快到中午了。宋卫国骑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座上绑着个大纸箱：“林厂长，您让我准备的东西，我带来了。”
林凡打开纸箱，里面是一台崭新的双卡录音机，机身擦得锃亮，连包装都没拆。“走，去百货公司，找王经理。”
两人骑着车往市里赶，路上的风有点凉，宋卫国一边蹬车一边问：“林厂长，您这是要干啥？给王经理送机子？”
“不光是送机子。” 林凡，“最近谣言传得厉害，王经理那边肯定也有顾虑，咱们得让他亲眼看看，咱们的质量没毛病。”
到了百货公司，王经理正在柜台前跟售货员话，看见林凡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林厂长，稀客啊！快坐！”
林凡没坐，直接把录音机放在柜台上：“王经理，闲话我不多，机子您自己看，自己听。最近有人在背后搞动作，造谣咱们的产品有问题，但您放心，红星厂的质量，只会比以前更好。”
王经理也不客气，拆开包装就按下了播放键。清亮的歌声从喇叭里传出来，音质比柜台里摆着的其他牌子清晰多了。他又翻来覆去看了看机身，做工工整，连螺丝都拧得严丝合缝。
“林厂长，咱们合作这么久，我还能不信你？” 王经理关掉机子，笑得更开了，“柜台最好的位置，一直给你们留着！下次有新货，记得先给我这儿送！”
从百货公司出来，林凡又去了几家常合作的供销社和五金店。每家店他都带着录音机，让老板亲自试听、检查，原本还带着犹豫的老板，一看机子的质量，再听林凡得实在，全都松了口，有的甚至当场就加订了一批货。
最后一站，是街道办。周主任正趴在桌上写材料，看见林凡进来，立刻放下笔：“林，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听你们厂最近不太平？有啥需要街道帮忙的，尽管！”
林凡拉过椅子坐下，笑着：“周主任，谢谢您关心，事儿差不多都处理完了。今来，是想麻烦您帮个忙.......咱们厂最近扩大生产，缺一批学徒工，想请街道帮忙组织下辖区里的待业青年，包教包会，每月工资加奖金，不比外面差。”
周主任一听，眼睛都亮了，拿起电话就拨：“这可是好事！解决就业问题，街道义不容辞！我现在就通知各居委会，明上午在街道办设报名点，保证给你招一批踏实肯干的！”
从街道办出来，已经黑了。林凡骑着车往厂里赶，路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地上。他心里松了口气......这一圈跑下来，采购商的顾虑消了，招工的事也定了，至少眼下，场子算是稳住了。
接下来的几，厂里的气氛渐渐回暖。生产线满负荷运转，食堂的饭菜加了肉，工人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张姐把保密协议拟好了，技术岗的工人们签完字，拿到第一个月的保密津贴，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周四早上，张强拿着报纸冲进林凡的办公室，声音里带着兴奋：“林哥！报纸登了！您看！”
林凡接过报纸，在中缝的位置找到了红星厂的声明，措辞强硬，把对方的动作全点了出来，最后那句 “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格外醒目。
“还有好消息。” 张强接着，“刚才有两家供销社打电话来，要加订五十台录音机，还有一家五金店，想跟咱们长期合作！”
林凡点点头，脸上没太多兴奋的表情。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而此时，先锋厂的办公室里，吴把报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骂道：“妈的！林凡这个混蛋！居然敢登报！”
他的办公桌上，堆着三张退货单......自从红星厂登了声明，有客户发现光辉厂的磁头是翻新的，直接把货退了回来，还要求赔偿损失。
电话响了，吴接起来，语气里满是火气：“表哥！你看报纸了没？林凡这子太过分了！咱们挖过来的人没屁用，还惹了一身骚！现在行业协会那边都对咱们有看法了，市场监管部门还去光辉厂查资质，这日子没法过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三阴沉的声音：“急什么？他林凡就是虚张声势！他厂子里人心还没稳，生产又耽误了，我就不信他能按时交货！只要他交不出货，违约赔钱，不用咱们动手，他自己就垮了！”
赵三挂羚话，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嘴上得硬气，心里却没底 ....... 之前他以为林凡就是个毛头子，没什么本事，可这几次交手下来，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这子，比他想象的难对付多了。
办公室里，林凡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厂区。张强还在旁边摩拳擦掌：“林哥，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找赵三和他表弟算账了？让他们也尝尝咱们的厉害！”
林凡转过身，眼神深邃：“算账肯定要算，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他们那套下三滥的手段。”
他走到办公桌前，指着上面的生产计划表：“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生产搞上去，把耽误的订单补回来。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看看，红星厂不但倒不了，还能活得更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等咱们缓过这口气，实力更强了，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算账了。”
“那是啥？” 张强好奇地问。
“是碾压。” 林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用他们最害怕的方式.......在市场上，堂堂正正地把他们彻底碾碎。”
张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他好像已经能看到，赵三和吴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样子了。
而林凡看着窗外，心里清楚，这一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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