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负着贡觉以生命传递的“星髓”碎片,我带着风猞,踏入了那片象征着“墟口”核心区域的、翻滚不休的污浊浓雾。
甫一进入,压力便呈几何级数暴增。
空气粘稠得几乎固化,每一步都像是在凝固的胶体中穿校视觉在这里近乎失效,【净空梵音】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三五米的范围,再远处便是吞噬一切的、不断蠕动变幻的浓暗。听觉则被一种低沉、混乱、仿佛亿万只虫豸在耳边嗡鸣的“声音”所取代,那不是物理声波,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由“墟动”本源散发出的无序噪音,疯狂地冲击着理智的堤坝。
更可怕的是感知的扭曲。方向感彻底迷失,上下左右的概念变得模糊,空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拉伸、折叠。前一秒感觉在平地行走,下一秒脚下就可能突然变成陡坡或深渊。时间感也出现了问题,有时感觉只过了一瞬,【轮回玉牒】反馈的体内能量消耗却显示已过去良久;有时又觉得跋涉了许久,回头一看,却仿佛仍在原地。
若非背包中那块“星髓”碎片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清凉的银白星辉,并在核心处传来一股坚定不移的“牵引”感,我恐怕早已在这片混乱的“雾锁之地”彻底迷失,沦为疯狂或污秽的一部分。
即使有星髓指引,行进也异常艰难。我必须将【净空梵音】、【轮回玉牒】与【苍穹之灵】(此时主要依靠星髓碎片的共鸣和自身储备)的力量紧密结合,在身周形成一个极其凝练的、由“净化”、“平衡”、“秩序”三重意蕴构成的“核心领域”。这个领域不大,仅能勉强包裹住我和风猞,却像一枚在惊涛骇浪中下沉的、密封的潜水钟,艰难地抵御着外界无所不在的污秽侵蚀、精神污染和空间扭曲。
风猞的状态令人揪心。它蜷缩在我怀里,身体微微颤抖,冰蓝眼眸中血丝密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呜咽。它对混乱能量的敏感度远超于我,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我只能不断通过【森罗之心】传递最纯粹的生机暖流,并用精神意念反复安抚,才能让它勉强保持清醒,不至于被疯狂吞噬。
“坚持住,快到了……”我低语,既是安慰它,也是在提醒自己。星髓碎片的牵引感越来越强,震颤也越来越明显,仿佛与远方的“本体”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在浓雾中不知跋涉了多久(时间感已经混乱),前方终于出现了不同的景象。
浓雾的颜色开始变深,从污浊的灰黄暗紫,逐渐过渡为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粹的“虚无之黑”。而在这片“虚无之黑”的边缘,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非自然的轮廓。
那是一些断裂的、倾斜的、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插入或拔出的石质或金属结构的残骸。它们奇形怪状,有的像是巨大门扉的碎片,上面刻满了早已黯淡失色的、不属于已知任何文明的符文;有的像是某种庞大仪器的基座或支架,材质非金非石,在浓雾中泛着冰冷的哑光;更多的,则是大不一、如同墓碑般林立的黑色方尖碑,碑体光滑如镜,倒映着周围扭曲的雾气,却又仿佛连接着更深邃的黑暗。
这里,像是一片古老而惨烈的战场所遗留的废墟,又像是一处被暴力破坏后遗弃的、通向禁忌之地的门户遗址。
“墟门……封印之地……”我心中明悟。贡觉所的“外层封印被打开”,指的就是这片区域原本存在的、封锁“墟门”的古代设施,已经被幽府破坏或绕过了。
星髓碎片的震颤在此刻达到了顶峰,牵引力明确地指向那片“虚无之黑”中心,一个最为巨大、也是破损最为严重的“门户”状残骸。
那残骸高达数十米,即使大部分结构已经坍塌、断裂,依然能想象出其完好时的宏伟与威严。它由一种类似黑曜石却又更加沉重的未知材料构成,边缘参差不齐,仿佛被某种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内部或外部强行撕裂。门户中央,本该是门扉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扭曲的、不断向内旋转的黑暗漩涡,漩涡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熔岩又似血泪的能量流,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吸摄与混乱气息。那就是……“墟门”的裂缝?或者,是封印被削弱后,门后“阴影”力量渗透出来的“孔隙”?
而在门户残骸的正前方,大约百米处,有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那里地面平整,铺设着整齐的、同样材质的黑色石板。石板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三米的祭坛状石台。石台顶端,并非空空如也,而是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却散发着比我所持碎片强烈百倍、纯净百倍的璀璨星辉的晶体!
那晶体形态更加规整,如同最完美的多面体钻石,内部不再是星云流转,而是仿佛封存着一整片微缩的、正在缓缓运行的璀璨星河!它散发出的光芒,并非我手中碎片的银白,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高贵、仿佛蕴含着宇宙本源的“星穹之蓝”。一道道柔和的、带有明显秩序与净化力量的蓝色光带,如同呼吸般从晶体中溢出,勉强笼罩着石台周围数米范围,形成一个比星髓碎片强大得多、也稳定得多的“秩序净土”。这片“净土”,正顽强地抵抗着从前方“墟门”裂缝中汹涌而来的黑暗与混乱。
那,无疑就是贡觉所的、真正的“封印枢纽”之一——核心“星髓”!
然而,这片“净土”此刻正遭受着猛烈的冲击。在“星髓”光芒与“墟门”黑暗的交界处,光线剧烈扭曲、明灭不定,仿佛有两股无形的巨浪在激烈对冲。可以清晰看到,从黑暗漩涡中,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形态更加凝实、气息更加凶厉的“影噬兽”。它们不再是外围那些甲壳生物的模样,而更像是一团团不定型的、由纯粹阴影与恶意构成的怪物,有的如多足蠕虫,有的如展翼蝙蝠,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翻涌的、带着无数眼睛和口器的黑暗,疯狂地扑击、啃噬着“星髓”散发的蓝色光带。每一点蓝光被阴影吞噬,那核心“星髓”的光芒就似乎微弱一分,虽然极其缓慢,但趋势清晰。
而在那片“净土”的边缘,更靠近“墟门”的方向,影影绰绰地活动着一些人影。他们身穿幽府标志性的黑袍,但款式更加古朴,气息也更加深沉晦涩。约有七八人,正围绕着几处特定的、仿佛从地面升起的黑色石柱(可能是古代封印阵法的残留节点),忙碌地刻画、镶嵌着某种散发不祥红光的晶体或符文,显然是在进一步破坏残留的封印结构,或者建立某种引导、放大“墟门”力量的邪恶仪式。
其中,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他并未参与具体工作,而是独自站立在距离“墟门”裂缝最近的一块凸起岩石上,背对众人,面朝那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在聆听。他身材高瘦,披着一件边缘绣有暗金色扭曲纹路的宽大黑袍,一头灰白长发披散,仅以一根骨簪随意束起。即使隔着浓雾和混乱力场,我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极其内敛却无比危险的气息——冰冷、死寂、深邃,仿佛连通着无尽幽冥,却又带着一种洞察与掌控的威严。
“将影”?
我心中一凛。贡觉就是伤在此人手下?这股气息,确实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幽府长老,甚至比冥骨长老还要深沉诡异得多。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这片黑暗区域的一部分,是“墟门”阴影在人间的延伸与代行者。
局势一目了然:幽府在“将影”带领下,正持续破坏封印,放大“墟门”裂隙;核心“星髓”仍在顽强抵抗,但力量在缓慢消耗;更多的“影噬兽”正从裂隙中涌出;而玄枢卫……依旧不见踪影。
我伏在一片倾斜的巨大门扉碎片后面,【海市珠】与【须弥幻心】的力量让我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情况,制定计划。
硬闯过去,激活“星髓”加固封印?不可能。“将影”和那些幽府精锐不是摆设,他们绝不会坐视。而且,激活“星髓”需要时间和相对稳定的环境,在敌人环伺下无异于自杀。
那么,目标只能是:制造混乱,引开或牵制敌人(尤其是“将影”),为自己争取到靠近并激活“星髓”的短暂机会。
如何制造混乱?仅凭我和风猞,正面对抗这么多敌人,尤其是那个深不可测的“将影”,胜算渺茫。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不断从“墟门”裂隙涌出、疯狂攻击“星髓”光带的“影噬兽”,又看了看幽府人员正在忙碌布置的那些散发红光的邪恶节点……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逐渐在脑中成型。
“或许……可以借力打力,驱虎吞狼……”我低声自语,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首先,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我心翼翼地将【苍穹之灵】的感知(借助星髓碎片增强)与【工经纬梭】的分析能力结合起来,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开始仔细探测:
那些幽府布置的邪恶节点的具体能量结构、弱点、可能的引爆方式。
“影噬兽”的攻击模式、对何种能量反应最敏感(除了“星髓”的净化之光)。
“将影”的气机波动规律、他周围力场的薄弱点。
从我的位置,潜行到最接近某个关键邪恶节点,或是最适合观察和制造混乱的隐蔽点的最佳路径。
信息在脑海中飞速汇聚、分析、推演。同时,我也开始悄然调整自身的力量状态,为即将到来的、可能是此生最险恶也最关键的一战,做好万全准备。
背包中的星髓碎片,似乎也感应到了远方“本体”的呼唤与危机,微微发烫,传递出一股股愈发清晰而坚定的共鸣与支持。
风猞抬起头,冰蓝眼眸中虽然仍有痛苦,却也被一种决绝的战意所取代,它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臂,表示随时准备出击。
雾锁墟门,封印濒危,强敌环伺。
但巡者,已至阵前。这盘以昆仑为棋盘的生死棋局,终局之战,即将落子。而我,必须找到那条唯一的、通向胜利与守护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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