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贡觉地图的指引,离开藏东南的旅程,最初一段还算顺利。我沿着尼洋河支流溯源而上,翻越了几道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垭口。空气中氧气越发稀薄,阳光却更加炽烈直接,晒在脸上有种灼痛福景色也从森林密布的河谷,逐渐过渡为广袤的高山草甸,最后是裸露的岩石、稀疏的垫状植物和终年不化的积雪。
【轮回玉牒】的平衡之力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发挥了巨大作用。它精细地调节着身体的耗氧量、血液循环和能量代谢,让我能以近乎本地高原动物的效率适应低氧环境,免去了严重高原反应的困扰。【净空梵音】则像一层无形的过滤器,帮助我摒除因缺氧和强紫外线可能带来的轻微烦躁与眩晕,保持心境的澄明与专注。风猞作为风雷灵兽,似乎对这种高旷凛冽的环境颇为适应,甚至更加活跃,时常在高耸的岩峰间飞跃,汲取着纯净而狂野的风灵之力。
沿途人烟极其稀少,偶尔能见到远处黑色的牦牛帐篷和羊群,像撒在黄绿色草甸上的芝麻。我尽量避开牧民的日常活动区域,只在必要时,才用一些盐、茶叶或刀,从孤独的牧人那里换取一点新鲜奶食或指正方向。这些牧民大多沉默寡言,眼神如同他们守护的群山一样深邃而警惕,但基本的善意仍在。从他们简短的、夹杂着藏语和生硬汉语的对话中,我再次印证了西北方向“不太平”的传言,并得知最近影外面来的铁鸟”(直升机)和“很多轮子的车”在更西北的荒原深处活动,这引起了他们深深的不安。
经过约十的跋涉,我翻过了唐古拉山脉的余脉,正式进入了羌塘高原的边缘地带。这里已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区”。地间仿佛只剩下三种颜色:头顶是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湛蓝;脚下是广袤无垠、一直延伸到际线的土黄与灰褐色荒原,其间点缀着白色的盐碱斑和星罗棋布的湛蓝、翠绿色高原湖泊;远方,则是连绵起伏、闪耀着永恒雪光的念青唐古拉山脉西段和昆仑山脉东段的模糊轮廓。
风,成了这里的主宰。它不再是山林间的呜咽或河谷里的呼啸,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带着砂砾和干燥寒意的宏大流动,如同大地沉睡的呼吸。风声灌满耳朵,久了会产生一种奇异的空洞感,仿佛自身也要被这无垠的荒凉与风声同化。
按照地图,我需要沿着羌塘边缘向西北方斜切,避开核心的羌塘自然保护区(那里环境更极端,且可能有巡护人员),从一个名为“黑石山口”的地方进入青海西南部。这段路程大约需要徒步十五到二十,是全程最考验耐力、意志和生存能力的阶段。
我调整了行装,确保水和食物(尤其是高能量的脂肪和糖类)充足,并用厚实的头巾和风镜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以对抗风沙和强烈的紫外线。风猞也乖巧地钻进了我特制的、带有透气孔的胸前保暖袋里,只露出脑袋警惕地观察四周。
荒原上的行走,是枯燥与壮美、孤寂与敬畏的交织。日复一日,眼前是几乎不变的景象:单调的地平线、变幻的云影、反光的湖泊、以及偶尔惊起的一群藏羚羊或藏野驴,它们的身影在热浪蒸腾的地平线上跃动,给死寂的荒原带来一丝生命的灵动。夜晚,气温骤降至零下二三十度,星空却璀璨到令人窒息,银河仿佛就在头顶流淌,【苍穹之灵】在这毫无光污染的星空下异常活跃,引导着浩瀚星力洗涤身心。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进入荒原的第五傍晚,我在一处背风的干涸河床旁扎营。就在我用【山河玉玺】略微引动地气、驱散岩石寒气准备休息时,【净空梵音】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杂音”波动。这波动并非来自地脉或自然生灵,而是充满了人工造物的冰冷、精密感,并且……带着一丝淡淡的、被我铭记在心的——玄枢卫特有的那种“非人秩序”气息!
我立刻伏低身体,收敛所有气息,示意风猞安静。【苍穹之灵】的感知如同无形的雷达,向着波动传来的方向——东南方约两三公里外的一片低矮丘陵地带延伸。
很快,“看”到了。
那是一个临时的型营地。两辆经过重度改装、涂着荒漠迷彩、轮胎异常宽大的越野车停在那里。几个身穿与环境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灰白色制服、动作干净利落如同机器的人影正在忙碌。他们架设着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仪器:有的像多足机械蜘蛛,正在地面上缓慢爬行扫描;有的像可折叠的卫星线,对准空和不同方向;还有几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方形设备,似乎正在分析采集到的数据。营地中央,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同款制服但明显是首领模样的人(从身形判断,似乎是女性)正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个平板状设备,低头查看。
玄枢卫!他们竟然也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羌塘边缘!他们在探测什么?也是冲着昆仑墟动来的?还是追踪幽府,或者……是在监控我?
我屏住呼吸,将【海市珠】与【须弥幻心】的力量结合,在身周布下完美的光学与能量伪装,与河床的阴影和岩石纹理融为一体。同时,【工经纬梭】全力分析着对方仪器的可能功能和营地布局。
他们似乎并未发现我。忙碌持续了约半时,然后迅速收起设备,上车。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两辆越野车如同荒原上的幽灵,朝着北方——既不是我的前进方向,也不是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地平线下。
我缓缓起身,眉头紧锁。玄枢卫的出现,意味着昆仑方向的“墟动”已经引起了官方层面(或者,维持“平衡”的神秘力量层面)的高度重视。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仅仅是监测?还是准备干预?他们与幽府是纯粹的对抗关系,还是会有更复杂的博弈?
这无疑给前路增添了更大的变数。
继续前行,类似的人工痕迹偶有发现。有时是深深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科考或探险队伍的车辙印(轮胎花纹特殊,且往往有多辆车并行);有时是在一些制高点上发现的、被遗弃的简易观测哨所痕迹;甚至有一次,我在一个咸水湖边,发现了一片被某种高温能量瞬间熔融又凝固的砂砾,周围残留着极其淡薄的、混合了幽府阴煞与另一种狂暴灼热能量的气息。那里似乎发生过短暂而激烈的冲突。
荒原,并非一片死寂的净土。它平静的表象下,早已暗藏了来自不同势力的触角与试探。
我的行程变得更加谨慎。白赶路时,尽量选择视野开阔、不易被埋伏的路线,并频繁使用【净空梵音】与【苍穹之灵】进行大范围环境扫描。夜晚扎营,必定选择隐蔽性极佳的地点,并布下复合型的预警与伪装结界。
就在我快要接近地图上标注的“黑石山口”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我真正领略了羌塘荒原的残酷与无常。
那是一个看似平静的下午,空湛蓝,只有几缕卷云。我正在穿越一片宽阔的干涸古湖盆,地面是板结的盐壳和细沙。突然,【山河玉玺】传来一阵强烈的不安悸动——脚下深处的地脉能量出现了异常的、急剧的紊乱!几乎是同时,远方的地平线上,原本晴朗的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昏暗下来,一片昏黄厚重的云墙,伴随着低沉的、仿佛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声,正朝着我的方向急速推进!
“沙暴!而且是超强沙暴!”我心中一沉。荒原上的沙暴威力极其可怕,能见度瞬间归零,狂风裹挟的沙砾足以剥皮碎骨,甚至改变地形。
逃是来不及了!沙暴推进的速度远超我的奔跑极限。
千钧一发之际,我目光急速扫视四周。湖盆平坦,没有任何可遮蔽的岩体或深沟。只有不远处,有一片相对隆起、岩层裸露的台地,或许能稍微减弱风势,但也绝对不够!
拼了!
我冲向那块台地,同时,体内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运转!
【山河玉玺】——引动脚下及台地基底相对最稳固的那部分地脉之力,全力加固、增厚我所站立的数米方圆岩层,试图形成一个临时的“大地堡垒”!
【荒古砣】——将“承载维系”的特性发挥到极致,如同无形的巨砣,死死“压”住我周围的空间,稳定能量场,对抗撕裂性的狂风!
【净流如意】与【净空梵音】结合——在体表形成一层致密的、兼具物理防御与能量净化的复合护罩,抵御沙砾冲击和可能混杂在沙暴中的异常能量侵蚀!
【轮回玉牒】——全力协调所有玉符的输出,平衡因超负荷运转可能带来的内部冲突与反噬,同时稳定我的核心意识,对抗沙暴中可能蕴含的、令人绝望的地之威对精神的压迫!
风猞也感受到灭顶之灾,长啸一声,周身青紫风雷暴涨,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个紧密缠绕在我护罩外的、高速旋转的微型风雷领域,进一步弹开和粉碎袭来的沙砾。
刚刚完成这一切的瞬间,遮蔽日的昏黄便吞噬了整个世界!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和撞击感袭来。仿佛有无数沉重的磨盘在疯狂砸击着护罩,视野一片混沌的黄色,耳中只有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和沙砾撞击的爆鸣。脚下的“大地堡垒”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塌。护罩的光芒在疯狂闪烁,能量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我咬紧牙关,将意志力催发到极限,死死维持着这脆弱的防御圈。
时间在极端痛苦与煎熬中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外界的轰鸣和撞击感终于开始减弱,昏黄逐渐褪去,刺眼的阳光重新穿透稀薄的沙尘照射下来。
沙暴过去了。
我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汗如雨下,体内传来阵阵空虚和刺痛。护罩已然破碎,【荒古砣】形成的稳定场也摇摇欲坠。身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细沙,风猞趴在我脚边,精神萎靡,原本光亮的皮毛也灰扑颇。
环顾四周,景象已然大变。原本平坦的湖盆上出现晾道新的沙垄和沟壑,许多地标性的岩石被掩埋或移位。我所在的台地边缘也被削去了一大块。若不是反应及时且拼尽全力,此刻恐怕早已被埋葬或撕碎。
这就是荒原,美丽而致命。它不仅考验着旅行者的体力与准备,更拷问着面对地之威时的意志与决断力。
休息了许久,才勉强恢复一些行动力。我清理了身上的沙土,喂了风猞一点水和肉干,自己也补充了能量。然后,辨认了一下被沙暴略微改变的地形,继续朝着“黑石山口”的方向前进。
脚步,比之前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坚定。
荒原用风沙低语,讲述了生存的第一课。而前方,昆仑的阴影已越来越近,等待着讲述更加古老、也更加诡谲的故事。
墟动之影,就在风沙过后,愈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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