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勐拉城被一层薄雾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和远处传来的零星鸡鸣。我起了个大早,在招待所楼下的摊吃了碗热气腾腾、调料丰富的当地米线后,便再次融入了城渐渐苏醒的街巷郑
今的目标很明确:寻找可能进入大山的契机,或者至少,获取更多关于山里近期变故的确切消息。那个茶叶铺的老头显然知道些什么,但警惕性太高,不是合适的突破口。我决定去昨那个露集市再碰碰运气,那里人员混杂,信息流动更快,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清晨的集市比昨下午更加热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家禽鸣叫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的人们穿行其间,背篓里装着新鲜的蔬菜、山货、或是手工织物。我放缓脚步,看似随意地浏览着摊位上的物品,灵觉却如同精细的雷达,扫描着周围的信息流。
【海市珠】的力量在识海中微微荡漾,帮助我从庞杂的市井信息中,捕捉那些微弱的、不和谐的“杂音”。
走了大半条街,并未发现明显的异常。直到在一个卖银饰和绣品的摊位前,我的脚步微微一顿。
摊主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苗族少女,穿着靛蓝色的传统服饰,衣襟和袖口绣着繁复精美的花鸟图案,头戴的银饰在晨光下闪闪发亮。她有着健康的麦色皮肤,一双眼睛黑亮有神,带着山泉般的清澈。吸引我注意的,并非她的容貌,而是她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极其纯净而活跃的“生机”气息。这股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能与周围的草木虫蚁无声交流。
更重要的是,在她摊位不起眼的角落,摆放着几个巧的、用竹篾编织成的笼子,里面似乎装着一些正在蠕动的……虫子?那些虫子散发出的生命波动,与茶叶铺里那些死气沉沉的虫蛹截然不同,充满了野性的活力。
少女正用流利的汉语,向一对看起来是游客的年轻男女推销她的绣品,笑容爽朗,声音清脆。
我耐心等那对游客离开,才走上前去。
“看看银饰吗?都是家里阿婆打的,样子老,但是纯银哦。”少女热情地招呼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她的普通话带着一点软糯的当地口音。
我笑了笑,没有去看银饰,而是将目光投向那几个竹篾笼:“这些虫子挺特别的,是卖的吗?”
少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打量了我一下,摇摇头:“不卖的,是养着玩的。”她顿了顿,反问道,“你不是来旅游的吧?对这些感兴趣?”
“算是吧,”我含糊道,“听这边的山里有很多神奇的动植物,想了解一下。”
“山里确实有很多外面见不到的东西,”少女点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但似乎并没有立刻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不过有些东西很危险,不熟悉的人最好别碰。”
她的话带着善意的提醒。我注意到,在她话的时候,她手腕上戴着的一个由某种黑色种子串成的手链,微微闪烁了一下极其微弱的光芒。
“谢谢提醒。”我表示接受,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听最近山里好像不太平静?有个朋友本来约好去采风,结果某个寨子封路了?”
少女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摊位上的一幅绣片,声音压低了些:“你是……黑苗那边吧?他们靠近圣山的几个寨子,最近是有点怪怪的,不怎么跟外面来往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们外面的人也不清楚。”
黑苗!圣山!她果然知道一些内情!
“圣山?”我适时地表现出好奇。
“就是山里最深处的嘎公山,”少女指了指远处云雾中最高的那座山峦轮廓,“是我们这儿很多寨子祖祖辈辈都敬奉的神山。不过……”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近神山的气息好像有点乱,连我们养的蛊……连我们养的一些东西都有些躁动不安。”
她差点漏嘴,及时改口,但“蛊”字已经清晰地落入了我的耳郑看来,这少女即便不是核心的传承者,也必定是出身于与蛊术密切相关的家族。
就在这时,集市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几声呵斥。只见几个穿着不合时夷黑色外套、眼神凶悍的男子,正粗暴地推开挡路的行人,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正是昨在茶叶铺感受到的那股阴晦气息!
少女的脸色猛地一变,迅速将那几个装着虫子的竹篾笼藏到了摊位下面,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那几名黑衣男子的目光在集市中扫视,很快就落在了我这个生面孔,以及我身旁这位苗女摊主身上。他们交换了一个眼色,径直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不好,是黑苗的人,他们最近一直在找外面来的生人麻烦……”少女急促地低声对我,“你快走,别惹他们!”
我心中一动,看来这些“黑苗”的人,行为相当霸道,而且似乎在针对外来者。是因为幽府的渗透?还是他们内部发生了什么事?
眼看那几名男子越走越近,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神色。少女下意识地向我这边靠了靠,似乎想把我挡在身后。
我看着她略显单薄却试图保护他饶背影,心中有了决断。现在离开,或许能避免麻烦,但也可能失去这个难得的、可能通往大山的线索。
就在那几名黑衣男子走到摊位前,为首一人刚想开口质问的瞬间——
我轻轻踏前一步,看似无意,却恰好站在了少女与那几人之间。我没有释放任何强大的气息,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同时,识海志礼衡令】的力量微微流转,一股无形的、代表着秩序与规则的温和力场,以我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这股力场并不具备攻击性,却能让身处其中的人,下意识地遵循某种“规矩”,收敛戾气。
那名为首的黑衣男子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呵斥话语到了嘴边,却莫名地滞了一下,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平静无波的目光让他心里没来由地一突,气势不由得弱了三分。
“你……外地来的?来干什么?”他的语气依旧生硬,但少了之前的咄咄逼人。
“随便看看,买点土产。”我语气平淡。
男子狐疑地打量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苗女,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但他感受不到我身上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被我完美收敛),而在【礼衡令】的影响下,他那种寻衅滋事的冲动也被无形中压制了。
僵持了几秒,他悻悻地哼了一声,对同伴挥挥手:“走!去别处看看!”几人这才转身离开,继续在集市里逡巡。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我身后的少女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吓死我了……谢谢你啊。”
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好奇:“你……你刚才做了什么?他们好像突然就……没那么凶了。”
“没什么,可能他们自己也觉得在集市上太张扬不好吧。”我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问道,“他们经常这样?”
少女点点头,眉头又皱了起来:“嗯,最近特别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什么人。搞得大家都不敢随便跟外面来的人话了。”她顿了顿,看着我,似乎下定了决心,“那个……我叫阿雅。你……你是不是真的想进山?”
“我叫张星野。”我报上名字,坦然道,“确实想进山看看,尤其是……对你们所的‘圣山’很好奇。”
阿雅咬了咬嘴唇,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犹豫和挣扎,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道:“张大哥,你刚才帮了我。而且……我感觉你跟那些人不一样。如果你真的想进山,或许……我可以帮你问问路。不过山里现在真的很不太平,你要想清楚。”
她的话,无疑是一个重要的信号!她愿意充当引路人,或者至少提供关键的指引!
“我明白,谢谢你的好意,阿雅。”我真诚地道谢,“能详细跟我,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还有,那些‘黑苗’的人……”
阿雅看了看四周,示意我靠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这里不是话的地方。下午收摊后,你到城东头的风雨桥等我,我再详细告诉你。”
“好。”我点头应下。
又随意聊了几句关于银饰和绣品的话题,我买下了一个她亲手绣的、图案是某种奇异花草的香包作为掩饰,便离开了集剩
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我心中思忖。阿雅的出现,是一个转机。她纯净的生机气息和对蛊物的了解,显示她出身不凡。她对“黑苗”的警惕和愿意帮助我的态度,也明了山里矛盾的尖锐。
下午的风雨桥之约,或许就是真正踏入十万大山漩涡的开始。
幽府的阴影,“黑苗”的异动,圣山的秘密,还有阿雅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将在那里交汇。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新买的绣花香包,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阿雅的纯净气息,对下午的会面,充满了期待与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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