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幽冥裂隙,重回高原那稀薄而清冷的空气中,身后的峡谷深处依旧传来沉闷的轰鸣与空间崩塌的余波。我们四人(包括三名紫衣人)落在距离裂隙边缘数里外的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上,皆是气息微乱,带着劫后余生的凝重。
我尤其如此。
识海之内,波涛汹涌!那枚新得的【寂暗玄枢】如同一个桀骜不驯的入侵者,悬浮在星辉苍穹与蔚蓝海洋之外,散发着冰冷的孤立福它所代表的“空间干扰”与“寂灭”法则,与我以星辉为核心、融合了大地厚重、水元滋养、兵戈锐气、森罗生机、愿力慈悲乃至时间痕迹的力量体系,产生了剧烈的排斥与冲突!
灰色的寂灭波纹不断从玄枢上扩散,试图侵蚀星辉的璀璨,冻结海洋的流动,瓦解大地的稳固,甚至让【时痕刻印】流转的韵律都出现了细微的滞涩。而主字盒统御下的其他玉符力量,则本能地联合起来,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抵御着这股格格不入的寂灭之意。
这种内在的冲突远比重创更令人难受,它动摇的是我力量的根基,是道心的协调。我感觉自己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不断创造、守护、衍化的“生”之意志,另一半则是冰冷、终结、归墟的“灭”之法则。脸色不可避免地有些苍白,气息也出现了不易察觉的紊乱。
“阁下似乎……状态不佳。”紫衣人首领“玄”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那透过面具传来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探究。他显然也感受到了【寂暗玄枢】那独特而危险的气息。
枭与影也默默注视着我,保持着警惕。我们之间的临时联盟,随着共同敌饶暂时消失和宝物的归属落定,已然变得脆弱。
我强压下识海内的翻腾,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玄身上:“无妨,些许力量冲突,稍后自会调理。此番多谢三位援手。”
这话既是客气,也是点明现状——我虽有不适,但并非没有还手之力。
玄的猩红目光微微闪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缓缓开口:“阁下手段非凡,能收取那‘寂暗玄枢’,实乃机缘。此物牵扯甚大,影盟绝不会善罢甘休。我等亦需尽快复命。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他没有再提合作或索要玄枢,显然清楚此刻并非良机,也或许他们另有要事。完,他与枭、影二人对我微微颔首,随即身形化作三道银光,如同融入空气般,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际,其遁术之精妙,令人侧目。
看着他们离去,我稍稍松了口气。与这些神秘莫测的紫衣人待在一起,压力不。肩头的风猞也似乎放松下来,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
现在,必须立刻解决【寂暗玄枢】的问题!
我寻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布下数层隐匿与防护禁制,盘膝坐下,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该如何处置这枚充满排斥的残片?强行镇压?以主字盒的位格或许能做到,但那等于是在自己体内埋下一颗不定时炸弹,且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力量。尝试融合?其寂灭法则与我的道心几乎背道而驰,强行融合恐有道基受损之险。
我的意识悬浮在识海中央,凝视着那枚不断散发着灰色波纹的【寂暗玄枢】,感受着其核心那冰冷、终结、归墟的意蕴。它并非邪恶,更像是一种客观存在的、与“生”相对的法则极致。
“毁灭……终结……寂灭……”我喃喃自语,回想起收取它时的场景,那抹除银盾的绝对黑暗,那引动空间崩塌的混乱之力。“难道我的道,只能包容‘生’,无法容纳‘灭’吗?”
巡游华夏,守护本源。守护的难道仅仅是生机与创造?若遇不可挽回之污秽,若遇荼毒众生之邪魔,当如何?若地轮回,本该有生有灭,有兴有衰,我又该如何自处?
【众生愿府】传来温和的波动,那是无数生灵对“生”的渴望与祈祷;【森罗之心】散发着蓬勃的生机;【星陨之核】记录着星辰的生灭,却本身代表着纯净与希望……它们都在抗拒“寂灭”。
但【时痕刻印】却传来一丝不同的韵律。它记录时光,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起与覆灭,王朝的鼎盛与崩塌。在它的烙印中,毁灭并非绝对的终点,有时亦是新生的序幕,是轮回不可或缺的一环。
我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力量体系的冲突,其根源在于道心的认知。
我所追求的“守护”,究竟是守护一个永恒不变的“存在”,还是守护那“存在”本身所具有的、包含兴衰生灭的“自然历程”?
若只见生,不见灭,这守护是否偏执?若只纳创造,不容终结,这道心是否残缺?
回想这一路走来,我以兵戈破邪(锋镝、太白),以秩序匡正(礼衡),甚至以煞气御敌(戍边),这些力量中,何尝不蕴含着“破坏”与“终结”的侧面?为何独独对这【寂暗玄枢】的“寂灭”之意如此排斥?
因为它更纯粹,更接近本源?因为它触及了“存在”与“虚无”的终极对立?
不,不对。
我的意识猛地一震,仿佛拨云见日。
我所行之道,并非单纯的“生”之道,而是“巡”之道!是探寻、是见证、是理解,并在理解的基础上,去守护那值得守护的,去终结那必须终结的!
“寂灭”并非敌人,它亦是这浩瀚宇宙、这苍茫道的一部分!是轮回之轮上冰冷而必要的一齿!
我所要做的,并非排斥它,也并非被它同化,而是……理解它,驾驭它,将这份“终结”的力量,也纳入我“守护”的意志之下!
用以终结邪祟,用以破灭阴谋,用以在必要的时刻,为新生扫清障碍!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守护”?
一念通达,道心霎时澄澈!
识海之内,主字盒仿佛感受到了我道心的蜕变,核心星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并非强行镇压,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包容的统御之意!它不再试图消灭或隔绝【寂暗玄枢】的寂灭波纹,而是引导着星辉,如同编织经纬般,开始与那灰色的波纹接触、交织!
起初,冲突依旧激烈,星辉被湮灭,波纹被驱散。但我道心坚定,持续引导。渐渐地,在那宏大的统御意志下,星辉与寂灭波纹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衡点——星辉不再试图“照亮”寂灭,寂灭也不再试图“吞噬”星辉,它们开始如同光与影般,相互依存,相互界定!
【寂暗玄枢】那孤立的姿态开始软化,其表面的孔洞中,不再只有幽蓝电光与寂灭黑暗,开始偶尔流转过一丝微弱的星芒。它缓缓移动,并未融入星辉苍穹或任何现有领域,而是在识海的“边界”区域稳定下来,如同一面映照着虚无与终结的黑暗镜面,与核心的星辉苍穹遥相呼应。
光与暗,生与灭,创造与终结,在这一刻,于我的识海内,达成了初步的、动态的平衡!
我周身那紊乱的气息迅速平复,脸色恢复红润,甚至感觉自己的力量境界隐隐有所提升,对“存在”与“虚无”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虽然还未完全掌控【寂暗玄枢】的力量,但至少解决了内部的冲突,为其未来的运用打下了基础。
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亦有幽深寂灭之意一闪而逝。
风猞关切地凑过来,我轻轻抚摸它的脑袋,微微一笑:“放心,没事了。”
站起身,望向远方。主字盒的星图在解决了内部冲突后,变得更加清晰灵动,对剩余残片的感应也似乎敏锐了一丝。下一处的指引,隐隐指向了……中原腹地的方向,气息中正平和,却带着一种承前启后、海纳百川的磅礴意蕴。
“中原……是该回去看看了。”我轻声自语。经历了西域雪域、幽冥裂隙的种种,也是时候回归华夏文明的核心之地了。
不知道星城如今怎样,那些故人可还安好?幽府、影盟、紫衣人……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前方的路,依然充满挑战。
但我的道心,历经此次磨砺,已更加坚定、更加圆融。
带着风猞,我迈开脚步,向着东方,向着那片生我养我的中原大地,再次启程。
巡之路,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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