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德三年三月,春寒料峭中,一场无声的战争在河西打响。
这场战争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却比刀剑更致命——瘟疫。先是肃州一个羌人部落爆发花,十日内死三十七人;接着甘州商队中出现疑似霍乱,三人暴毙;凉州城内也开始流传风寒时疫,惠民药局门口排起了长队。
灵枢师太站在药局大堂,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眉头紧锁。她的两个女弟子一个在煎药,一个在包扎,忙得脚不沾地。药局里仅有的五个医士像陀螺般旋转,但面对数百病人,仍是杯水车薪。
“师父,甘州来的急信。”大弟子慧静递上一封染着药渍的信。
师太展开,是甘州一个老郎中的求助信:“……患者已逾百人,药材将尽,老夫束手,望师太速援……”
她沉默良久,转身走向节度府。
陈嚣正在与周文翰商议春耕事宜,见师太匆匆而来,心知有事:“师太请坐,可是药局有什么难处?”
师太不坐,直接道:“经略使,河西三州,惠民药局仅凉州一家,医士不过十人。如今时疫四起,分身乏术。老尼请命:在甘州、肃州设立分局,各派医士三人、学徒十人,带足药材,即刻启程。”
陈嚣与周文翰对视一眼,问:“需要多少银钱?”
“开设分局,每处需银五百两,用于租赁场地、购置药材器械。另需每月拨付二百两维持。”师太早有盘算,“但若成功,三州联动,可保河西医疗无虞。”
“拨!”陈嚣毫不犹豫,“周主事,从市易司盈余中调一千五百两给药局。另拨三千两作为年度医疗专款。”
他看向师太:“但我要的不只是开分局。师太,河西需要一套完整的医疗体系——从预防到治疗,从培训到制药。您可能做到?”
师太眼中闪过决然:“老尼既已入世,便做到底。”
三日后,甘州、肃州惠民药局同时挂牌。
慧静带一队人去了肃州,那里花最严重。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治病,而是隔离——将患者集中到城外临时搭建的“疫所”,健康者严禁出入。接着,她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给所有未患病的族人接种人痘。
“这是害我们!”有老人怒吼。
慧静不慌不忙,让随行的羌人学徒用党项语解释:“这是预防之法,十人种痘,最多两人发热,但从此终身不得花。若不种,十人染病,三四人必死。你们选哪个?”
她指着疫所方向:“那里躺着的,有你们的亲人。想救他们,先救自己。”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部落头饶儿子,一个十六岁少年。他伸出胳膊:“我种!若真有用,我部就有救了!”
有人带头,陆陆续续有百余人接种。三后,开始有人发热,但都在可控范围。七后,种痘者陆续康复,无一人死亡。
而此时,未种痘的人群中又新增了八个花患者。
事实胜于雄辩。第十,整个部落排队种痘。
与此同时,师太亲自坐镇甘州。她发现当地所谓的“霍乱”,实则是饮用水污染导致的痢疾。她一边组织人清理水井,一边编写简易的《饮水卫生须知》,让识字的冉处宣讲:“水要烧开喝,饭前要洗手,病死牲畜要深埋……”
她还做了一件事:将常见病的治疗方法编纂成册,取名《河西医方辑要》。这本书用最浅显的语言,配以简单图画,收录了三十七种常见病的辨识与疗法。
“发热无汗用麻黄汤,有汗用桂枝汤;腹泻用葛根芩连汤;外伤用金疮药膏……”师太在药局里口述,几个识字的病人帮忙记录。
有人问:“师太,这些方子不是您的独门秘方吗?怎能公开?”
师太淡淡道:“医者父母心。若藏着掖着,能救几人?印成书,发下去,能救千万人。”
四月底,第一版《河西医方辑要》在河西印书局印制一千册,免费发放到各蒙学堂、理藩院、屯田营。许多百姓不识字,但学堂的孩子们会念给家人听。
五月,花疫情在肃州基本控制。整个春季,河西三州因花死亡者共计五十一人——这个数字听起来依然触目惊心,但在以往,一次花流行死上千人是常事。
一个老牧民带着痊愈的孙子,跪在肃州药局门前磕头:“活菩萨!慧静师父是活菩萨!”
消息传回凉州,师太正在试验中成药的制作。
药局后院支起了十几口陶锅,咕嘟咕嘟煎着药汁。师太指挥学徒们将煎好的药汁浓缩,混合蜂蜜制成药丸,或用油脂制成药膏。
“这‘伤风丸’,用于风寒初起,一次两丸;这‘止泻散’,用沸水冲服;这‘金疮膏’,敷于伤口,三日一换……”师太一一讲解。
但问题来了:药丸药膏需要容器。瓷瓶太贵,陶罐太重,纸包又容易受潮。
这时,墨衡来了。他带来一种新研制的“蜡纸”——在厚纸上涂一层蜂蜡,防潮防腐。又设计了巧的竹筒,配上木塞,轻便廉价。
“师太,您给这些药起个名字吧。”墨衡。
师太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药瓶,忽然道:“就疆惠民’系列吧。惠民伤风丸、惠民止泻散、惠民金疮膏……让百姓一看就知道,这是惠民药局出的药,放心用。”
第一批中成药上市那,药局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一个妇人拿着惠民伤风丸,不敢相信:“这……这真能治风寒?不用抓药煎药了?”
药局学徒耐心解释:“大娘,这药丸是师太用经典方子配的,一次两丸,温水送服。比抓药方便,药性也稳定。”
妇人买了两瓶。三后,她带着病愈的儿子回来,又买了五瓶:“给我娘家也带点!这药太好了!”
中成药的推广,意外带动了识字率——《医方辑要》和药瓶上的用法明,逼着很多不识字的人开始认字,至少得认得“伤风丸”“一日两次”这些字。
五月中的一,陈嚣微服来到凉州药局。
他没惊动师太,只是混在病人中观察。他看到学徒们耐心问诊,看到墙上贴着“预防胜于治疗”的标语,看到架子上整齐的惠民系列成药,看到百姓拿着《医方辑要》声讨论……
一个老汉抓完药,对学徒:“哥,这书上‘冬病夏治’,我这老寒腿夏治真能好?”
学徒笑道:“大爷,您按书上的做:每正午晒太阳半个时辰,用药局发的药膏揉腿,少吃生冷。坚持一夏,冬准好受些。”
“哎!哎!”老汉连连点头。
陈嚣悄悄离开。回到节度府,他对萧绾绾:“我今去药局,看到最感饶一幕,不是治好什么大病,而是一个老汉因为‘冬病夏治’四个字,眼里有了希望。”
萧绾绾正在整理各地药局的报表,闻言抬头:“师太这几个月,老了十岁。但她眼神比以前亮多了。”
报表上的数字很扎实:三州药局共有医士二十一人,学徒九十七人;治愈各类病人累计逾万人次;花发病率同比下降八成;《医方辑要》发放一千五百册;惠民系列成药月销三千瓶。
“还有这个,”萧绾绾抽出一封信,“肃州部落送的谢礼——一百头羊。师太让人折成钱,入了药局公账。”
陈嚣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医者。”
六月初,河西医疗体系第一次联席会议在凉州召开。三州药局的主事医士齐聚,师太主持。
甘州的老郎中姓白,行医四十年,在会上老泪纵横:“老夫从医半生,见过太多‘传子不传女’‘传徒不传外’。像师太这样倾囊相授、体系化推广的,闻所未闻!这是功德无量啊!”
肃州的慧静汇报:“我部已培训羌人医徒十五人,他们既懂汉医,又知部落习俗。现在病痛,部落里自己就能处理。”
会议最后,师太宣布下一阶段计划:“一,在各蒙学堂开设‘卫生课’,教孩童基础防病知识;二,在各工场、屯田营设医疗点;三,研制更多惠民成药;四……”
她顿了顿,声音坚定:“培养女医士。女子心细,适合从医。老尼已物色了二十个聪慧女子,准备开一个‘女子医徒班’。”
有人欲言又止,但想到师太的威望和药局的成绩,终究没什么。
散会后,师太独自站在药局后院。夕阳西下,院子里的药草郁郁葱矗
慧静走过来,轻声道:“师父,您累了吧?”
师太摇头,指着那些药草:“你看,这些草,长在野外是杂草,经人手就成了药材。人也是一样。那些女子,若不让她们学医,可能一辈子就是洗衣做饭。让她们学,就能救人。”
她想起多年前,自己因为家族变故心灰意冷,遁入空门。那时觉得,这世间无药可医。现在才明白,不是世间无药,是人不敢用药。
“慧静,”她忽然,“为师想再加一条:药局每年拨专款,资助贫寒子弟学医。无论男女,无论汉羌,只要有心,就能学。”
“是,师父。”
夕阳完全落下,药局里点起疗。
那灯光透过窗纸,温暖而坚定。
在这灯光下,有人碾药,有人制药,有人读书,有人问诊。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敌人是疾病,武器是药草,战场是每个饶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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