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三千边军列队而立。寒风呼啸，旌旗猎猎。尉迟炽站在将台一侧，身后跟着三个心腹牙将——正是张瘸子指认参与倒卖军粮的那三人。
陈嚣登上将台，一身轻甲，左手依然吊着。他扫视台下，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点兵，有三件事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第一，自今日起，凉州军饷改为月发，每月初五，足额足色，绝不拖欠。”
台下士卒一阵骚动，不少人眼中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第二，重新核定军籍。”陈嚣继续道，“凡在册士卒，每人每月口粮三石，冬夏衣各一套，战马草料足额供应。若有克扣，可直接来刺史府告状。”
这下骚动更大了。尉迟炽脸色铁青，他身后的三个牙将交换着眼色，神情不安。
“第三，”陈嚣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清算旧账。”
他抬手，高顺捧着一摞账册上前。陈嚣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贞明四年三月，购入箭矢五万支，账目支出一千贯。谁能告诉我，一支箭值二十文吗？”
台下寂静。
他又翻一页：“广顺二年，修缮城墙支出两千贯。谁能指给我看，这两千贯修了哪段城墙？”
依然无人应答。
陈嚣合上账册，目光落在尉迟炽身后的三个牙将身上：“刘三、王麻子、李狗儿，三位将军，你们可有什么要的？”
那三人脸色大变。刘三强作镇定：“经略使这是什么意思？账目之事，末将不知！”
“不知？”陈嚣冷笑，从怀中掏出那张交易单子，“那这张售粮五百石的交易单，上面怎么有你的指印？”
刘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陈嚣不再给他们狡辩的机会，厉声道：“拿下！”
破虏军士卒如狼似虎般扑上，将三人按倒在地。台下边军一阵哗然，不少人下意识要上前，却被高顺带领的破虏军拦住。
“陈嚣！你敢！”尉迟炽拔刀怒吼。
陈嚣看都没看他，只对台下道：“刘三、王麻子、李狗儿，三人勾结粮商，倒卖军粮五千二百石，克扣军饷累计三千贯，证据确凿。按军法，该当何罪？”
台下沉默片刻，忽然有人喊：“斩！”
“斩！”
“斩！”
喊声起初零星，渐渐连成一片。这些边军被克扣太久了，怨气早已积压如山。
陈嚣抬手，喊声渐息。他看向那三人，声音冰冷：“倒卖军粮，动摇军心，其罪当诛。来人——斩！”
刀光闪过，三颗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在将台上，在寒风中迅速凝固成暗红色冰碴。
全场死寂。
尉迟炽握刀的手在发抖，眼中喷火：“陈嚣！你欺人太甚！”
陈嚣这才转身看他，一字一句：“尉迟将军，我倒想问问，这三人所作所为，你可知情？若知情，你便是同谋；若不知情，你便是失察。无论哪种，你这防御使，都当得不称职。”
尉迟炽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他知道，陈嚣这是在逼他表态。
良久，他咬牙道：“末将……失察。”
陈嚣点点头，不再逼他，转向台下：“这三人家产已抄没，共得钱五千贯。今日，便将这些钱分赏将士，每人五百文！”
高顺带人抬上几口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铜钱。士卒们眼睛都直了。
“排队领赏！”陈嚣高声道，“从今往后，凉州军中，有功必赏，有过必罚。陈某在此立誓：绝不让将士们流血又流泪！”
铜钱分发下去，士卒们捧着钱，不少人眼眶红了。五百文，够一家老吃一个月饱饭。
尉迟炽看着这一切，握刀的手缓缓松开。他知道，军心已经不在他这边了。
陈嚣走下将台，经过他身边时，低声道：“尉迟将军，凉州的规矩，该改改了。”
尉迟炽盯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扔下刀，单膝跪地：“末将……愿听经略使调遣。”
陈嚣扶起他，什么也没。
但两人都明白，这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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