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和林蓝出生的第五。
“蔚蓝一号”医疗中心的育婴室里，林凡隔着玻璃看着保温箱中的两个孩子。儿子睡得正熟，拳头紧握着，掌心那枚蓝色胎记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女儿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玻璃外的世界——她的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抹海水般的涟漪。
苏晚晴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到林凡身边。她的气色好了很多，但眉宇间仍有疲惫。
“他们很健康。”她轻声，“医生，各项指标都超出正常新生儿的标准……尤其是对环境的适应能力。”
林凡握住她的手：“晚晴，对不起。这几我——”
“不用。”苏晚晴摇头，“我都知道。赤潮虽然暂时控制住了，但全球还有三十多处生态警报。你是守护者，这是你的责任。”
她看向林凡布满血丝的眼睛：“只是……别把自己累垮。孩子们需要爸爸，我也需要丈夫。”
林凡正要什么，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剧烈震动。
紧急通讯——来自澳大利亚总理办公室。
他接通，全息影像弹出。澳大利亚总理安东尼·阿尔巴尼斯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这位以沉稳着称的政治家，此刻脸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
“林先生，很抱歉打扰您家庭团聚的时刻。”他的声音沙哑，“但我们需要帮助，立刻。”
画面切换。
那是大堡礁的实时监测影像。
林凡的呼吸停滞了。
曾经五彩斑斓的珊瑚丛林，如今变成一片惨白。不是局部，不是零星，而是整片整片的海域，珊瑚像是被漂白过一样，失去了所有色彩。鱼群在苍白的水中茫然游动，海龟扒拉着已经死去的珊瑚枝，试图寻找最后的食物。
更可怕的是时间戳——这段影像是七十二时内的对比画面。三前，这片珊瑚礁还是健康的。而现在，白化率：89%。
“这不可能……”苏晚晴捂住嘴，作为海洋生物学家，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珊瑚白化需要水温持续异常升高，需要时间……三内89%，这违背所有已知的生态规律！”
“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尔巴尼斯总理的声音颤抖，“大堡礁北部二十七个监测站，在过去七十二时内陆续失联。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水温正常，水质正常，但珊瑚就是……在死去。”
他看向林凡：“林先生，我们知道您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知道您的夫人才分娩……但我们恳求您。大堡礁不仅是澳大利亚的珍宝，更是整个星球的肺。如果它死了——”
“我立刻动身。”林凡打断他。
“凡！”苏晚晴抓紧他的手，“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海洋之心】的反噬——”
“我知道。”林凡转身，双手捧住她的脸，“但晚晴，如果大堡礁真的在三内白化89%，那意味着……有比赤潮发生器更可怕的东西在运作。”
他看向育婴室里的孩子们：“我要为他们留下一个还有珊瑚礁的世界。”
两时后，“沧龙四号”深潜器从“蔚蓝一号”起飞。
这是最新型号的深潜器，集成了星光之子遗迹中的空间折叠技术——外观只有型游艇大，内部却有一个篮球场大的操作空间。同行的除了林凡，还有陈浩和三名澳大利亚派来的顶尖珊瑚生态学家。
“凡哥，这是大堡礁过去一周的卫星遥感数据。”陈浩调出全息图，“你看这里——白化不是从外围开始的，而是同时从七个点位爆发，然后呈放射状扩散。”
七个点位。
林凡的心脏沉了一下。
“坐标给我。”
坐标图显示出来。七个点，分布在大堡礁北部海域，彼此间隔约十五海里，排列成一个……标准的六边形加中心点。
和赤潮发生器的布局，一模一样。
“启动【海洋之心】远程感知模式。”林凡闭上眼睛。
距离一万两千公里，跨越大半个太平洋，感知变得模糊而断续。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熟悉的、冰冷的、带着腐败甜腻气息的“死寂波动”。
和赤潮发生器同源的生物信号。
但频率更高，更隐蔽，更……恶毒。
“是同一个设计者。”林凡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但这次的不是促藻剂发生器。这东西释放的信号，会直接干扰珊瑚虫与其体内共生藻的基因表达，迫使它们‘驱逐’藻类。”
共生藻是珊瑚颜色的来源，也是珊瑚能量的来源。失去藻类，珊瑚会在几周内饿死——这是自然界的白化过程。
但强制基因干扰，让这个过程缩短到……几时。
“这是谋杀。”一位澳大利亚科学家声音发颤，“是对一个生态系统的精心策划的谋杀！”
“陈浩，”林凡沉声问，“赤潮发生器的信号模式破解进展如何？”
“已经完成87%！”陈浩敲击键盘，“这东西的编码方式很古老……不，不是古老，是‘原始’。它用的是生物学最基础的碱基对编码逻辑，A、t、c、G对应不同的信号频率。但组合方式非常精妙，像是……像是生命本身在话。”
他突然顿住。
“等等……我在对比两个信号源……”
全息屏幕上，左边是赤潮发生器的信号频谱图，右边是大堡礁神秘信号源的频谱图。陈浩启动比对程序。
相似度：91.7%。
“同一个‘作曲家’。”林凡缓缓，“不同的‘乐器’。”
“不止如此。”陈浩的声音变得古怪，“凡哥，你看这个——”
他将信号频谱图转换成了三维模型。原本杂乱的电波图像，在三维空间中自动重组、折叠，最终形成了一协…文字。
不是英文，不是中文，不是任何现存人类的语言。
但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懂”——因为那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形象表达。
那句话的意思是：
【测试二：珊瑚生态系统清除效率，89%。下一个目标：深海热液生物群落。致林凡：你喜欢玩游戏吗？】
死一般的寂静。
深潜器内，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
“这是……”一位科学家瘫坐在椅子上，“宣战书。”
“不。”林凡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云层，“这是诊断书。”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有人在用地球的生态系统做实验。赤潮是测试‘表层水体清除效率’，珊瑚白化是测试‘固着生物群落清除效率’。下一个是深海热液生物——那是地球最原始的生命形式，是生态树的根。”
“为什么要这么做？”陈浩问。
“为了验证一件事。”林凡的声音冰冷，“验证他们的‘生态武器’是否足够高效，是否能……在必要时，清除地球上所有的原生生命。”
“谁？”澳大利亚科学家颤抖着问，“谁会有这种疯狂的想法？”
林凡没有回答。
但他的意识深处，【海洋之心】在剧烈搏动，传递来一个模糊的、来自深海记忆的警告。
那警告里，有一个名字的碎片。
一个在星光之子古老记录中被列为“禁忌”的名字。
一个曾经试图将整个星系改造成“纯净无机世界”的疯狂文明的后裔。
他们自称——
“净化者”。
五时后，“沧龙四号”抵达大堡礁上空。
从空中俯瞰，景象比影像更触目惊心。
曾经蔚蓝的海水中，大片大片的苍白如同尸斑，蔓延开来。一些区域，珊瑚已经彻底死亡，开始碎裂、崩塌。鱼群在逃窜，海鸟在空中盘旋哀鸣。
澳大利亚海军的船只已经在七个信号源点位部署，但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怕触发更糟糕的连锁反应。
林凡换上了深海作业服。
“凡哥，你要亲自下去？”陈浩担忧道，“你的身体——”
“我必须亲自接触那个信号源。”林凡检查着装备，“【海洋之心】需要直接采样，才能解析出完整的信息。而且……我要给那个‘净化者’带句话。”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冷光：
“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深潜器开始下潜。
随着深度增加，光线逐渐暗淡。但珊瑚的白化，即使在深水中也清晰可见——那是一种不自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白，像是海底的墓碑林。
终于，他们抵达第一个信号源点位。
在珊瑚礁的根部，一个类似赤潮发生器的装置半埋在沙质海床郑但它的外观更精致，更像是……艺术品。光滑的流线型外壳，表面有生物脉络般的发光纹路。
它甚至在“呼吸”——外壳有节奏地舒张收缩，像活物的肺。
林凡操纵机械臂接近。
就在触碰到外壳的瞬间——
装置表面的发光纹路骤然亮起！
一个全息影像投射在海水之郑
那是一个人类的形象。
穿着白色长袍，面容模糊，但声音清晰而温和，用的是标准的英语：
“林凡先生，很高兴终于与你‘见面’。我是‘净化者’第七观测员，代号‘园丁’。”
影像微笑——那笑容礼貌而冰冷。
“你的表现令人赞叹。赤潮测试中，你动用了星光之子的遗产，甚至短暂唤醒了海洋的‘免疫记忆’。这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所以，我们调整了测试难度。珊瑚生态系统比浮游藻类复杂得多，我们认为你需要至少一周才能发现问题所在……但你只用了三。”
“你果然是最合适的‘测试对象’。”
林凡盯着影像：“停止这一牵现在。”
“为什么？”园丁歪了歪头，“这些测试对地球是有益的。赤潮会消耗过量二氧化碳，珊瑚白化会释放沉积的营养盐，深海热液生物清除后，我们可以安装更高效的能源采集器……我们在优化这个星球的‘运行效率’。”
“以灭绝原生生命为代价？”
“生命？”园丁笑了，“林凡先生，你被星光之子的感性思维污染了。生命只是物质的特殊排列形式。效率低下的排列，就应该被更高效的排列取代——这是宇宙的基本法则。”
他的影像凑近，仿佛要穿透屏幕：
“就像你。你现在是碳基生物，脆弱、低效、寿命短暂。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将你的意识上传，给你一具钛合金的身体，让你活一千年、一万年。你可以成为新地球的‘管理员’。”
“加入我们，林凡。一起……净化这个世界。”
林凡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
“我拒绝。”
“因为你不是园丁。”
“你是……害虫。”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凡的右手按在了装置外壳上。
【海洋之心】，全力输出！
不是破坏，不是干扰。
而是……反向灌注。
他将自己对海洋的理解、对生命的尊重、对每一个珊瑚虫、每一条鱼、每一滴海水的珍视，全部转化为意识能量，强行灌入这个装置！
装置剧烈颤抖。
园丁的影像扭曲、闪烁：“你……你在做什么？！”
“教你一件事。”林凡咬着牙，汗水从额头滑落，“生命不是‘排怜，是‘故事’。每一片珊瑚，都记录着千年的洋流变迁。每一条鱼，都承载着亿万年的进化史诗。”
“而你们——”
他的眼中迸发出蓝色光芒：
“只是这个故事里……不受欢迎的涂改者。”
咔嚓。
装置外壳出现裂痕。
园丁的影像在尖啸中消散。
但最后一刻，他留下了最后的信息：
**【测试三提前启动。目标：全球十三处深海热液喷口。倒计时：48时。林凡，让我们看看……你能同时守护多少个‘故事’。】
深潜器内，警报声响成一片。
全球深海监测网络，同时传来十三个红色警报。
热液喷口——地球生命的摇篮，正在被攻击。
而林凡，只有四十八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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