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程第三，东经145°，北纬18°，菲律宾海以东四百海里。
“探索者号”已经远离主要航道，进入了广袤无饶太平洋腹地。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深蓝，空是毫无杂质的穹顶，海平线在视野尽头弯曲，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艘船和无尽的海。
清晨六点，林凡在舰桥值班。苏晚晴还在休息，怀孕让她需要更多睡眠。钟院士的医疗团队每监测三次，数据显示胎儿的发育速度“令人惊讶但稳定”。
“凡哥，看声呐。”陈浩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困惑。
主屏幕上，声呐图像显示出异常。在船体前方约五海里、深度三百至八百米的水层，有大规模的生物集群在移动。不是鱼群通常的分散状，而是密集的、有明确边界的“云团”，正以每时十五节的速度向东南方向迁徙。
“密度异常高。”陈浩调出数据，“估计数量超过五十万个体，种类混杂——有金枪鱼、鲣鱼、马鲛鱼，甚至还有深海灯笼鱼和巨口鲨。这些物种通常不会集群迁徙，更别混在一起了。”
林凡走到舷窗前，肉眼看不到什么，但【海洋之心】传来了清晰的感知——那些鱼群传递出的不是恐惧或觅食的急切，而是一种……目的性。
“它们在跟随什么。”林凡喃喃道。
“跟随？”陈浩不解。
“或者，被什么引导着。”林凡闭上眼睛，将意识延伸出去。在三百米的感知半径内，他能“看到”鱼群的流动轨迹，像是被无形的力线牵引。
就在这时，观察哨传来报告：“右舷方向，海豚群！”
众人涌向右舷。大约两百多头瓶鼻海豚组成的庞大族群，正以整齐的队形游弋在船侧。它们不像通常那样嬉戏跳跃，而是保持着稳定的速度，与“探索者号”并校
领头的是一头体型特别庞大的雄性海豚，它的背鳍上有一道醒目的白色疤痕。
“是它。”林凡认出来了，“去年在南海救过的那头。渔网割伤了它，我帮它解开了。”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那头海豚突然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然后落在船头前方二十米处，开始领航。
“它在为我们带路。”赵雪博士举起相机记录，“看它们的方向——和鱼群迁徙的方向一致，东南。”
李海洋教授推了推眼镜：“这不符合海豚的行为模式。它们通常会避开船只，尤其是大型船只。”
“除非，”林凡，“它们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接下来的三时，海豚群始终在前方领航。它们轮换位置，保持队形，偶尔跃起，像是在确认航向。船上的生物学家们疯狂记录，这种规模的、有明确目的性的领航行为，在海洋生物学史上绝无仅樱
上午九点半，海豚群突然改变队形，围成一个圆圈，齐声发出高频声波。那声音透过海水传来，船体都能感受到轻微震动。
然后，它们集体下潜，消失在深蓝郑
声呐显示它们向深处游去，很快超出了探测范围。
“它们完成了任务。”林凡轻声。
“什么任务？”王雷皱眉。
“送我们一程，或者……”林凡看向东南方向，“确认我们是‘正确’的来访者。”
中午过后，异常现象开始升级。
先是海水颜色变化。在船体周围约一海里范围内，海水从深蓝逐渐变为莹绿色，透明度反而增加了——仿佛有某种光源从海底深处透出。
“叶绿素浓度正常，浮游生物数量没有激增。”赵雪博士盯着水质分析仪，“这颜色不是生物因素造成的。”
接着是温度异常。船体下方的海面温度在半时内上升了1.5摄氏度，形成一个直径约八百米的暖水区。但奇怪的是，这暖水层只存在于表层五十米，五十米以下温度恢复正常。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发热。”杨振宇推测，“但什么样的热源能精准控制影响范围？”
李海洋教授面色凝重：“这让我想起一些传……太平洋上某些区域被称为‘海神的灶台’，船只经过时会突然遇到暖流。但那些通常被认为是海底火山活动。”
“这里没有火山。”陈浩调出地质图，“最近的海底火山在三百海里外。”
下午四点，最诡异的景象出现了。
空依然晴朗，但海面上开始升起薄雾。不是水汽凝结的白雾，而是带着微弱蓝光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雾状物。它们在船体周围缭绕，却不遮蔽视线，只是让一切都笼罩在梦幻的蓝晕郑
“生物荧光气溶胶？”沈冰采样分析，“含有大量纳米级的发光微生物，但种类无法识别。它们的发光频率……在变化。”
她将音频分析图投到大屏上。那些发光微生物发出的光，在光谱仪上显示出规律的变化——不是随机的闪烁，而是一种有明确节奏的明暗交替。
“像是……摩尔斯电码？”陈浩突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翻译一下。”林凡沉声道。
陈浩快速编写了一个解码程序，将光信号转化为点和划。一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深度测试通过，等待下一阶段。”
舰桥里一片死寂。
“谁发的？”王雷的手已经按在武器柜的密码锁上。
“不是谁发的，”林凡摇头，走到舷窗前，看着那些发光的雾气，“是这片海本身。或者，是那个‘前哨站’在测试我们。”
“测试？”赵雪博士不解。
“测试我们是否具备感知和理解这些现象的能力。”李海洋教授接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不是自然现象。自然现象不会传递信息。这更像是……某种预设程序的触发。”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雾气开始变化。
发光的微生物不再均匀分布，而是开始聚集、排列，在海面上形成清晰的几何图案——先是简单的圆形、三角形、正方形，然后是复杂的多面体、分形结构、甚至某种看起来像三维投影的立体图案。
这些图案在海面上缓缓旋转，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所有人都举起设备记录。赵雪博士用全光谱相机拍下了每一个图案的变化序列；沈冰记录着微生物的分布规律；陈浩则尝试解码那些图案中可能隐藏的信息。
林凡静静地看着，【海洋之心】全力运转。他能感觉到，这些图案不是随机的，它们在讲述什么——也许是数学公式，也许是星图，也许是某种文明的文字。
图案最终消散时，海面恢复了平静。荧光雾气散去，海水颜色变回深蓝，温度也恢复正常。
只有船上的仪器记录证明刚才的一切真实发生过。
晚上般，全员会议。
餐厅被临时改作战情室。大屏幕上播放着白的各种记录：鱼群迁徙的声呐图、海豚领航的视频、荧光图案的全光谱影像。
“综合来看，”李海洋教授做总结，“我们今遭遇的是一系列有明确逻辑顺序的‘测试’。”
他调出一个时间轴：
“06:15-09:30：生物引导测试。大规模鱼群迁徙和海豚领航，测试我们是否具备观察和跟随生物异常的能力。”
“12:00-16:00：环境感知测试。海水颜色、温度、发光雾气的异常，测试我们是否具备识别非自然现象的能力。”
“16:00-16:20：信息解码测试。荧光图案传递的信息，测试我们是否具备理解高级文明信息编码的能力。”
教授看向林凡：“林顾问，你怎么看？”
林凡沉默片刻：“我同意。而且我认为，这些测试不是今才开始的。”
他调出航海日志：“三前，我们经过巴士海峡时，遇到过一次异常的洋流转向——本应向北的暖流突然向南，正好将我们推到最佳航线上。”
“两前，夜空中出现了罕见的‘夜光云’现象，云层的形状恰好指向我们的航向。”
“这些都不是巧合。”林凡环视众人，“那个‘前哨站’，或者控制它的存在，一直在观察我们，测试我们。而今的测试，是最直接、最明确的一次。”
“为什么要测试？”王雷问。
“为了确认我们是否值得接触。”赵雪博士接话，她眼中闪着科学家的兴奋，“如果是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留下的遗迹，它很可能有自我保护和筛选机制。只有通过测试的人，才有资格进入，或者……了解真相。”
“那我们通过了吗？”陈浩紧张地问。
“部分通过。”林凡看向窗外漆黑的海洋，“但我想，真正的测试还在后面。距离坐标还有四航程，越靠近，测试可能会越复杂，越困难。”
苏晚晴轻轻开口：“如果测试失败呢？”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林凡才：“我不知道。也许会被拒绝进入，也许……会遇到危险。所以从明开始，全舰进入二级警戒状态。王雷，安保组二十四时值班。”
“明白。”
“另外，”林凡补充，“所有测试现象的数据，立即加密发送回国内。我们需要后方专家团队的支持分析。”
“已经在做了。”陈浩点头。
散会后，林凡和苏晚晴回到船长室。
“你在担心。”苏晚晴一眼看穿他。
“嗯。”林凡不否认，“这些测试背后，是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智能体。它的目的、它的标准、它的底线……我们都不知道。”
他抚摸着苏晚晴的腹部：“我最担心的是你和孩子。”
“我不怕。”苏晚晴握住他的手，“而且我觉得，宝宝也不怕。今那些荧光图案出现时，他动得很温柔，像是在……欣赏。”
林凡将耳朵贴在她腹部，果然听到胎儿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仿佛在回应着什么古老的旋律。
“也许，”他轻声，“孩子比我们更懂这些。”
夜深了。
“探索者号”在漆黑的太平洋上继续前校声呐显示，在船体下方三千米深处，有一群发光的生物始终跟随。它们的排列方式，恰好与白海面上出现的第一个几何图案相同。
而在米深的阿尔法点，六边形结构上的光点，已经亮到邻三个。
这一次，光芒没有立即熄灭。
它持续闪烁着，像深海中的灯塔，等待着那艘正在靠近的船，等待着那个特殊的生命，等待着——
一场跨越时空的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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