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佑扯掉外套甩在沙发上，径直冲进浴室，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紧绷的神经，才总算驱散了几分白日里的戾气。
擦干身体出来，他翻出医药箱，指尖刚碰到碘伏瓶，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哥！你受伤了，让我来！”
欣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像阵风似的扑过来，眼眶还带着未褪的红。
她一把抢过医药箱，动作快得几乎不容拒绝，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然是担心坏了。
“碘伏有点刺激，可能会痛，你千万别动！”
她拆开棉签的动作又轻又急，蘸取碘伏时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什么大事。
林佑看着她皱成川字的眉头，忍不住啼笑皆非。
不过是胳膊上一道浅浅的划伤，从警局回来的路上，这丫头已经念叨了不下十遍。
“就这点伤，哪用这么大阵仗？”
他刚想调侃，就被欣狠狠瞪了一眼。
“哥哥你别不当回事！”
欣拿着棉签的手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了下去，
“这种伤口要是消毒不到位，万一感染得破伤风怎么办？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她一边，一边心翼翼地将棉签敷在伤口上。
林佑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心头涌上股暖流，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好好，都听我们欣的，你动手吧。”
棉签触碰到皮肤时传来一丝刺痛，欣的声音却带着犹豫响了起来：
“哥哥，今在警局门口，我看到叶凌宣姐姐的外套少了颗纽扣，衣服也皱巴巴的……
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早就留意到两人狼狈的模样，憋了一路，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林佑的眼神暗了暗，下意识想回避。
王浩晨父子的龌龊行径，那些不堪入耳的威胁与算计，他实在不想让欣知道太多。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遇到点麻烦，已经解决了。” 他含糊道。
“不对！肯定不是事！”
欣撅着嘴，眼神执拗得很，“你和叶凌宣姐姐都那样了，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你快告诉我！”
拗不过她的刨根究底，林佑只好捡着不那么血腥的部分了一遍，刻意隐去了自己开枪的细节。
话音刚落，欣就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哪！叶凌宣姐姐竟然愿意为了你……”
她半没缓过神，喃喃道，“我以前总觉得她冷冰冰的，没想到这么善良。”
林佑盯着伤口上泛着碘伏光泽的棉签，喉结动了动，低声道：
“她确实不坏。以前是我对她有太多偏见，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能看出来她心里藏着不少温柔，是个很有爱心的人。”
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还有几分动容。
上好药，林佑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房间。
疲惫感像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这一整，精神高度紧绷，与王浩晨父子的搏斗耗光了体力，警局里冗长的盘问又磨尽了心神，此刻只想倒头就睡。
他瞥了眼手机，晚上十点整。
以往这个点，他应该在公司加班改方案，这么早睡还是头一回。
林佑躺倒在床上，刚把脑袋贴上枕头，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是任舒雅的消息。
“佑，明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本来今就订了那家新开的网红餐厅，没想到出了这种事，太吓人了！”
两条消息接踵而至，带着显而易见的关牵林佑揉了揉眉心，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
“今这事确实突然，没吓着你吧？”
“我又没在现场，怎么会吓着～ 对了，你伤口怎么样了？”
“问题，已经处理好了，谢谢关心。”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着，刻意避开了吃饭的邀约。
没过几秒，任舒雅的消息又过来了，带着点委屈：“那你到底来不来呀？”
林佑犹豫了下，打字道：“这几可能没空，公司新项目刚启动，还得抽时间回去看孩子们。”
“好吧～ 那咱们改一定要约！你不许反悔！”
“不反悔，你也早点休息，今也累了。”
实在撑不住了，林佑匆匆结束对话，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刚要闭上眼，手机又 “叮” 地响了一声。
“谁啊……”
他不耐烦地抓起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瞬间愣住了 —— 叶凌宣。
他早就把她的联系方式拉黑了，上次误会解除后，鬼使神差地又拉了回来，却从没指望过她会主动发消息。
这么晚了，她想什么？
林佑迟疑了足足半分钟，才点开对话框。
“佑，睡了吗？”
“今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不敢想后果会怎么样。”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林佑有些无奈。
又是谢谢，接下来是不是该道歉了？
果然，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佑，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打住！”
他飞快地敲下这两个字，
“这句话你了无数遍了，我过，这事不怪你，以后别再提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复道：“好，我不提了。佑，我有件事想问你。”
林佑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困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话搅得七零八落：“你问吧。”
“你觉得舒雅这个人怎么样？对她有什么感觉？”
叶凌宣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看得出来，她一直在等。
林佑没多想，如实回复：
“她人不错，仗义又热情，是个很好的朋友。”
这确实是他的心里话，任舒雅的性格很讨喜，只是他对她从没有过超越朋友的想法。
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时，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让他瞬间僵住了。
“那你…… 觉得我怎么样？”
这个问题像块石头，砸进了林佑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觉得她愚蠢、冷血、蛮不讲理；
可这段时间的种种，从她默默照顾流浪猫，到今为了保护他不惜委曲求全，桩桩件件都在颠覆他的认知。
纠结了许久，他才缓缓打出一行字：“我觉得你也是个不错的人。”
语气笼统，带着几分客套，却已是他能给出的、最真诚的评价。
而手机那头的叶凌宣，看到这条回复时，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亮得像缀了星星。
他任舒雅是朋友，自己也是个不错的人 ——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并没有那么讨厌自己？
是不是还有挽回的机会？
叶凌宣抱着手机，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心里的狂喜像气泡似的不断冒出来。
她反复看着那条回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倦意袭来，才带着满心的期待，沉沉睡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林佑盯着花板，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叶凌宣的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不是太敷衍，也不知道她突然问这些的用意，只觉得心头乱糟糟的。
困意再次袭来，他甩了甩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闭上眼，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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