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粥还在翻滚,雪斋放下铁铲,手背擦了下额头的汗。他看了眼六座灶台,每口锅前都排着队,棚长站在边上点名发牌。没人插队。孩子端碗时有大人扶着,老人坐在草席上等饭送到手里。
他转身走出粥棚,脚踩在干土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前方那片荒地一直延伸到旧河道,野草半人高,风吹过时一片起伏。他走到边缘停下,从腰间抽出一根竹竿插进土里。
不一会儿,流民代表拄着拐杖走来,身后跟着十几个青壮年。他们站定后没话,眼睛盯着那根竹竿。
“这块地,划给你们种。”雪斋,“东起老槐树,西至断桥墩,南北以这条沟为界。”
老人愣住,抬头看他。
“三成纳赋,七成归你们自己。”雪斋继续,“种子我出,农具也给,但要登记编号,用坏了赔一半钱。”
话音落,人群一阵骚动。有韧头抹脸,有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先动。
流民代表慢慢跪下去,双手捧起一抔土贴在额前。他的手指颤抖,泥土顺着指缝落下。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跪下,没人话,只有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签押吧。”雪斋拿出一叠纸,递给文书。
十户人家按了手印,领到地界牌。一个断指的汉子拿着牌子反复看,最后塞进怀里,像是怕丢。
当下午,二十副旧犁、三十把锄头被抬出库房。每件工具都刻了编号,对应木牌发放。领到的人蹲在地上检查铁头是否松动,有人发现锄刃缺了个角,立刻去找文书换。
“不能换。”文书摇头,“修好就行,坏得太厉害才补新。”
那人叹口气,扛着锄头走了。第二一早,雪斋看见他在河边磨刃,动作很认真。
第三日辰时,新兵甲带着十个人列队站在空地上。他们穿着洗过的布衣,腰间别着哨笛,手里拿着木棍。每人脸上都有汗,但站得笔直。
“巡逻路线记住了?”雪斋问。
“记住了。”新兵甲答,“沿荒地外围走,重点看北岭径和旧桥头。”
“每两次,辰时和酉时。”雪斋点头,“遇事吹哨,不要追,等百姓聚过来再上前。”
“是!”
队伍出发了。新兵甲走在最前面,脚步稳,不像以前那样低头走路。他经过一块刚翻的地,看见有个老农正在耙土,还冲对方点了下头。
第一平安无事。第二傍晚回来报告,柴垛少了两捆,田埂上有脚印。
雪斋听完,没话,只让新兵甲带人多走一遍路线,在岔口插上标示杆。第三清晨,他亲自去看了几个关键位置,确认视线通畅。
第四日辰时,哨声突然响起。
声音尖锐,穿透雾气。正在煮粥的百姓抬起头,棚长扔下水瓢跑出去。几个妇女抱着孩子徒屋檐下。耕作的人放下农具,朝声音方向望去。
新兵甲站在田埂上,右手握哨,左手举木棍指着前方。三个男人正从灌木丛爬出来,其中一个背着短刀,另一个手里抓着一把米袋。
“簇归官府辖!”新兵甲大声喊,“尔等速退!否则报官捉拿!”
三人僵住。他们看到周围陆续有人围上来,有的拿锄头,有的拎扁担,还有孩子搬石头堆在路边。
“再不来就晚了!”新兵甲吹第二声哨。
更多人赶来。一名妇女把陶罐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有个老头举起拐杖吼:“偷东西的贼,打断腿!”
背刀的男人脸色变了。他回头看同伴,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把刀扔在地上,扑通跪下。
“不敢了!再不敢了!”他磕头,“我们饿极了才来偷,求饶命!”
另一人也跪倒,抱住脑袋。第三个蹲在地上发抖,一句话不出。
百姓越聚越多,把三人围在中间。有人想冲上去打,被新兵甲拦住。
“等大人来处置。”他。
雪斋赶到时,场面已经控制住。他看了看三人,又看新兵甲。
“绑起来。”他,“双手反绑,押到营地外公示一时辰,然后放走。”
“就这么放?”有人不满。
“让他们活着回去传话。”雪斋,“比杀一个更管用。”
绳子拿来后,新兵甲亲自动手绑人。他动作利落,结打得紧。三人被带到营地外木桩旁立着,周围站满围观的人。孩往他们脚下吐口水,女人骂个不停。
一个时辰后,绳子解开。三人瘫在地上喘气,不敢抬头。
“走。”雪斋。
他们连滚带爬跑了,一路跌进草丛。
人群散去。新兵甲收好哨笛,对身边人:“二组去搬柴,一组跟我巡南线。”
命令一下,十个人立刻整队出发。他们的步伐整齐,木棍扛在肩上,像一支真正的队伍。
太阳升到头顶,新开垦的地里已有不少人劳作。犁翻开黑土,锄头敲碎石块。有个孩子蹲在边上画格子,按雪斋教的方法数步测距。文书拿着册子来回走,记录各家进度。
流民代表在自家地头栽下第一根界桩。他捶进去时用了全身力气,桩子稳稳立住。老婆婆坐在旁边缝补衣服,针线穿过破洞,一针一线都很慢。
雪斋站在高处看着。他手里还拿着那根丈地的竹竿,灰蓝直垂沾了尘土。左眉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远处山林静默,风从北面吹来。
新兵甲带队转过田角,身影消失在荒草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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