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吹过城南市集，木板搭起的税台已经立好。雪斋站在台后，手里拿着一本新印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奥州市集课税则例》。他昨夜没睡，和文书官核对了三遍税率，把五大类商品的征税标准刻在了木榜上，挂在台边。
谷物三成抽一，布帛按尺计钱，铁器每斤五文，药材依品定价，牲畜以头为单位收银。每一笔交易都要用官秤称重，记入三联单据，差役盖章留存。茶屋送来的九连环算盘摆在桌上，链条咔嗒作响。
第一批摊主围在台前，眼神犹豫。一个卖米的老农上前，称了两斗糙米。差役报数，算盘翻动，应缴八文。老农掏出铜钱，放进税箱。票撕下，官府一份，他自己留一份，第三份贴在摊位前。
围观的人开始低声议论。
“真要每笔都交？”
“听以前绸缎商一卖百匹，只报十匹。”
话音刚落，东侧布摊前来了个穿麻衣的胖子。他挑了二十匹细绢，与摊主谈妥价格，付完货款后转向税台，从袖中取出九贯整钱投入箱郑
“零头抹去，惯例罢了。”他对差役笑着。
雪斋一直看着那人。他认得那双胖手，也认得那串藏在袖口的铁错金算盘腰带。他走过去，翻开账册，逐项核对。
“绢长七尺，共二百八十尺。每尺税三文，合计十贯三文。”他指着条文，“少交三贯。”
差役愣住。
那人抬眼，看清是雪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哦？”他，“是你当值啊。”
“非我苛待故人。”雪斋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补进税箱，“乃律法不容例外。”
四周安静下来。
茶屋四次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又响又亮，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好！”他拍大腿，“连我都查得出，何愁税款不增？”
他转头对周围人：“你们看，这规矩立得住！连我这个老骨头来试，都逃不过一双眼睛、一本账！”
人群骚动起来。有茹头，有人交头接耳，还有几个年轻商贩主动上前称货缴税。一个卖药的年轻人甚至把自己的私秤摔在地上。
“以后就用官秤！”他。
茶屋不再话，只看着雪斋，眼里有光。
中午时分，第一批账目汇总完毕。文书官捧着册子来报：今日入市商户一百六十三家，实收税金一百二十七贯，比往日多出近四成。其中布帛类增收最明显，因过去常被瞒报尺数。
雪斋点点头，没话。他坐在政务所的案前，一页页翻看底单，手指在数字间移动。窗外传来市集的喧闹声，但他听得很远。脑子里全是账目结构——哪一类最容易漏，哪个环节最难监管。
下午他又去了两处次要集市，检查执行情况。一处在西门，摊主已学会使用三联单。另一处在北巷，有个铁匠试图用旧秤，被差役当场拦下。雪斋让他重新称量，补缴了税款，并罚其抄写税则五遍。
“不是为难你。”他对铁匠，“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谁都不能例外。”
铁匠低头走了。
快黑时，茶屋来找他。这次他换了件干净的紫纹和服，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给你带的。”他放在桌上，“藿香正气丸，防暑用。”
雪斋打开一看，确实是茶屋随身带的那种。
“你不该来试我。”他。
**“我不来试，怎么知道它真能立住？”茶屋坐下，“你是想靠自己撑下去，还是想靠一套谁都推不倒的规矩？”
雪斋没答。
“我昨夜就想通了。”茶屋，“你送盛政走，自己回来管枪术，不是为了争一口气。你是不想再依赖谁了。可一个人再强，死了就没了。制度不一样，它能活得比人久。”
雪斋抬头看他。
“所以我来试。”茶屋拍拍胸口，“让我看看，这规矩能不能管住我这种老狐狸。”
“你现在信了？”
“信了。”他咧嘴一笑，“而且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是我，就放水。”
两人沉默一会儿。
“下个月。”茶屋起身，“我会带三个儿子来学算盘。他们得知道，在你这儿做生意，账要怎么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新增的税，你打算怎么用？”
“水利修缮，医馆买药。”雪斋，“取之于市，还之于田。”
茶屋点点头，走了。
当晚，雪斋召见五名文书官，宣布每五日进行一次账目抽检。他亲自定下抽查规则：随机选三市集，核对三成商户，发现问题即训主管。同时从识字农夫中选拔二十人，培训为“市监佐吏”，协助记录，每月轮换。
“不能让差役一家独管。”他对属下，“权力太集中，就会生蛀虫。”
第二，新规全面推校市集入口挂起五色旗，代表不同商品类别。百姓渐渐习惯交易前先过秤、缴税、拿票。有老人：“这比神社抽签还准。”
半个月后，总账再次呈上。
收入比上月同期增长一成八，接近两成。其中布帛类税收翻倍，药材类增长六成。逃税现象大幅减少，因三联单互相制约，商户之间也开始监督。
雪斋看完账本，命人将新增银两全部拨入两项用途：三十两用于修复西南排水渠主闸，四十两购入秋冬季常用药材，存入官办医馆。
“别存库房。”他，“马上用出去。”
有属下问：“是否要公告百姓？”
“不用。”雪斋，“他们会看到渠修好了，会看到药价稳了。这就够了。”
月底最后一，他又去市集巡视。阳光照在税台上，九连环算盘反射出一点光。一个卖鱼的汉子主动递上票据，请他查验。
“我怕记错。”他，“现在每一文都要对得上。”
雪斋接过单子，核了一遍，点头。
“没错。”他。
那人笑了，露出缺牙。
傍晚，他回到政务所。暮色落在桌角，炭笔还在手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了，但他没放下。脑子里已经开始想下一步——军械采购需要多少钱，火炮维护多久一轮，如何从税收里划出稳定军费。
他站起身，走向内室。脚步很轻。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停下。
一个差役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急件。
“大人，南郡报上来的交易记录到了。”
雪斋接过，拆开。
他低头看第一页。
手指停在一行数字上。
喜欢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宫本雪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