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落下前,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雪斋站在工坊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断木刀。竹屑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斑点。他没再看,转身走进工坊。
十名铁匠已在场中列队。领头的是老川,三十岁起就在野寺家打铁,手背全是烫赡旧疤。他低头行礼:“主君召我等前来,不知何事?”
雪斋把断刀放在桌上,声音不高:“千代受伤了。不是敌人砍的,是护甲挡不住细刺,毒从伤口渗进去的。”
没人话。老川低头看着那根断裂的竹条,眉头皱起。
“我要一种新甲。”雪斋,“轻,能防穿刺,能阻毒,还要快。三内出样。”
老川抬头:“竹子做甲?承得住铁矢?”
“不做出来,怎么知道?”雪斋从怀中取出一本旧册,封面写着《唐兵图谱》,是茶屋四次郎早年所赠。他翻到一页,上面画着南方士兵穿藤编铠甲作战,旁注一行字:“以竹为骨,藤为筋,水火难侵。”
他指着图:“就按这个思路。用湘南毛竹劈条,蒸软压平,内嵌薄铁片,外覆鲨鱼皮。接缝要密,不能留空隙。”
老川伸手摸了摸图纸:“鲨鱼皮滑,粘不住胶。”
“用盐卤泡七日,再晒干,试试看。”雪斋,“你们轮班做,我守在这里。”
第一夜,他们做出三片试板。竹条并排绑紧,中间夹铁片,外面贴鲨鱼皮。拿去射箭,三丈外强弩一击,竹片裂开,铁片弯曲,皮面鼓包。
“不校”老川摇头,“竹太脆,力道集中一点就破。”
雪斋盯着靶板看了半个时辰。第二一早,他拿起炭笔,在地上画出交错排列的竹条,像屋顶瓦片一样一层压一层。
“改结构。”他,“不要并排,要叠压。每根竹条都和上下左右咬合,受力分散。”
工匠们重新开工。这次用了五层竹条,横向加铁箍固定关键节点。第三傍晚,第一块整甲板成型,青灰色,表面有细密纹路。拿去试射,箭矢撞上后弹开,甲面只留下白痕。
老川咧嘴笑了:“有点意思。”
但问题还在。鲨鱼皮泡水后开始起泡脱落。有人提议换成牛皮,可牛皮重,又怕毒。
“海边渔民怎么处理海兽皮?”雪斋问。
一名年轻铁匠:“我爹以前在纪伊捕鱼,杀完鲨鱼,用海水加灰草煮三,再挂在外面吹七风。”
“那就照做。”雪斋,“取皮,煮,晾,再贴。”
第五,新甲板完成。这次皮面紧贴,无气泡,边缘用细铜丝缝合。拿去浸水、暴晒、再试射,箭矢依旧只能划出浅痕。
第六,他们开始组装整甲。肩甲、胸甲、臂甲分别制作,用皮绳串联,可折叠收纳。甲内加了一层麻布衬里,防止摩擦生热。
第七清晨,第一套完整竹甲摆在桌上。通体呈青褐,重量不到八斤。雪斋亲手穿上,活动肩膀,弯腰转身,毫无滞涩。
“可以试了。”他。
演武场边已聚起十几人。都是昨夜被叫来的武士,听要用真箭试甲,脸色都不太好看。
“竹子做的?能挡什么?”一韧声。
“听千代就是被竹屑划伤中毒的,现在反倒穿竹甲?”
雪斋没理会。他走到三丈外的靶位站定,脱下外袍,露出竹甲。
“三名弓手,齐射胸口。”他。
三名足轻拉开强弩,对准目标。
“放。”
三支铁矢同时射出,撞击甲面发出“铮、铮、铮”三声脆响。箭落地时全都弯曲变形,甲上只有三条白印。
人群安静下来。
雪斋走回场边,解开肩甲查看内层。麻布完好,铁片未移位,竹条无裂痕。
这时,一个胖身影从工坊外走来。紫色纹和服,腰带挂着铁错金算盘,手里拎着翡翠瓶。
茶屋四次郎来了。
他径直走到桌前,伸手摸甲面,用力按压几处关节位置,又掰开一片竹条看断面。
“蒸过?压过?叠了几层?”他问。
“五层叠压,横向铁箍加固。”雪斋答。
茶屋点头,绕着桌子走一圈,忽然笑了:“你这东西,比铁甲轻一半,造价不到五贯,还能防毒。”
他转头看向雪斋:“你知道一领铁甲多少钱?十五贯。一辆运粮车才值二十贯。你这一套省下的铁料,够造十辆推车。”
他拍了拍算盘:“若量产五百领,光材料费就能省五千贯。更别士兵负重减轻,行军速度快,伤亡少。”
他声音低了些:“雪斋,此物可抵百万军费。”
周围的人呼吸都重了。
老川走上前,单膝跪地:“主君,我们愿连夜赶工,七日内再造二十领。”
“不必七日。”雪斋,“明日就开始。第一批优先给斥候和忍者。”
茶屋没走。他坐在工坊门口的矮凳上,一边喝藿香正气,一边看工匠拆解旧甲,记录尺寸。
“你总这样。”他忽然,“别人受伤,你不报仇,先想怎么不让下一个人再伤。”
雪斋正在检查一副臂甲的接缝,头也没抬:“报仇是杀一人。护甲是救百人。”
茶屋笑了下:“市侩如我,也觉得这话值钱。”
太阳偏西时,第二批竹甲部件开始组装。雪斋亲自上手,教工匠如何调整皮绳松紧,确保穿脱迅速。
一名铁匠问:“这甲叫什么名字?”
没人回答。
茶屋抬头看了看色,:“既然是竹子做的,又能在战场上活命……不如疆竹甲’。”
“就叫竹甲。”雪斋。
他拿起一片刚压好的竹板,指尖划过表面纹理。那里还沾着一点昨日的血迹,已经干透。
他没擦。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亲兵回来了。
“千代醒了。”他,“她问工坊的事。”
雪斋站起身,走向帐篷方向。
茶屋在后面喊:“别光顾着去看她,明还有三十领要验收!”
雪斋没回头,只抬起手挥了一下。
他走进帐篷时,千代正靠在榻上。左臂包扎着新布,脸色仍白,但眼神清醒。
“甲做好了。”他,“试过了,箭射不穿。”
千代看着他满手焦痕和裂口,轻声:“那你现在可以睡一会儿了吗?”
雪斋摇头:“还没完。第一批要尽快配下去。”
他停顿一下,又:“你不会再因为我的刀断而受伤了。”
千代没接话。她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他腰间的“雪月”刀柄。
刀鞘上有两道新鲜划痕,是昨打磨竹甲时蹭的。
喜欢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宫本雪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