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轻哼一声,语带讥诮:“莫非是儿女意气,赢了一局不过瘾,非要赢得对方哑口无言方休?然慈缠斗,徒费口舌,于破其谬论毫无助力,反似胡搅蛮缠。”
审配摇摇头,凝视幕中青雀坦然的神色,缓声道:“青雀姑娘神色从容,不似负气。然此举……配亦难明其意。”
他眸中同样带着疑惑,“若为示‘选择之自由’,当另设新局,或自选他法破局。要求‘原样重来’,岂非恰恰印证对方‘结局注定’之?此非授人以柄?”
“……”
几位谋士交换着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清晰的困惑。
他们善于拆解复杂军情,权衡利害得失,却难以理解这看似全然无效、甚至可能适得其反的一步“闲棋”。
[听到青雀要以当下的迷宫再次推演,桂乃芬低声道:“青雀姐,我刚才偷偷盘算了一下,这道题确实只有一个解答。”]
[“这是犀焰设计的迷局...没用的,其中没有第二种解法。”藿藿语气低落,神情黯淡,“只要我们还在和它纠缠于所谓的「命运游戏」,它就是不可战胜的。”]
[“不,其中存在第二种选择。”青雀嘴角微扬,自信道:“各位,永远都会有选择的。”]
[见状,藿藿焦急对星道:“星,你快劝劝她……”]
[星点点头,劝道:“都听你的,青雀。”]
[“我不是让你这么劝她……”]
[听着星几饶交谈,符玄双手环抱,“打算开始了吗?”]
[“这个沙盘当然有第二种解法。”青雀微微一笑,“星,接下来,我要出我的念头。”]
[“你们会帮我的,对吧?”]
[星点点头,“那还用。”]
[藿藿虽然不理解青雀的用意,但见青雀坚持,和星一样选择相信对方。]
[青雀带着星和藿藿进入迷宫,让二人分别站在不同的点位上,“很好,这下第二条道路就出现了。”]
[随后,青雀走出迷宫,开始了她的推演。]
[这一次,虽迷宫本身布局和先前没有区别,但因为事先让星和藿藿站在不同位置,充当变更机巧方向的障碍,成功以另一条路线找到了出口。]
东汉·冀州幕府。
幕府中一时寂静。
原本困惑的几人望着幕中那第二条被“走”出的通路,面上皆难掩讶色。
“这……” 沮授最先开口,眼中惊疑不定,“她竟令同伴入局,化为人墙,强行改道?”
他旋即蹙眉,“然则,这岂非……打破了推演本身的规则?沙盘机巧,本是死物循令;引入活人干预,已非‘推演’本意。”
田丰略微沉吟,道:“确属取巧。此如同两军约定阵前比武,一方却暗中遣人绊马,纵使取胜,恐难服众。”
他微微摇头,“那岁阳若咬定此非‘沙盘预设之解’,青雀姑娘又当如何?”
“不然。”一直未曾开口的郭图忽然轻笑一声,眼中露出几分激赏,“诸君何须拘泥?彼时那位星姑娘有言——‘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他拂袖指向幕:“那岁阳自设囚笼,言‘此局唯一’。青雀姑娘并未毁其棋盘,亦未更易棋子,只是……请了两位友人在局之站’了一站。”
他嘴角微扬,“此举妙就妙在,她未否认迷宫原路唯一,却证明了‘人’之所在,本身便可成为新的变量,开拓新的路径。这非诡辩,而是破局。”
审配缓缓颔首:“青雀姑娘此法,确非在‘解原题’,而是在‘改命题’。”
“她将‘机巧如何走出死迷宫’之问,悄然换成了‘人与机巧如何共出新途’。岁阳困于前者,而她,早已破框而出。”
“……”
沮授与田丰对视,虽觉此举有违常规范式,但细思之下,那“以人为墙,另辟蹊径”的直观景象,与郭图、审配点破的“破框”之智,却如一道锐光,刺破了他们先前局限于“既定规则内求解”的思维迷雾。
…………
[待星和藿藿走出迷宫,和众人汇合,青雀对着符玄笑道:“这就是第二种解法,也是第二种选择,我为这个沙盘创造了不同的答案。”]
[“太卜大人,谜题不止你一人可以设计,而命阅道路上也绝不只有我一个人独校”]
[听着青雀的这番话,符玄微微沉默,而后朗声大笑,“哼,哈哈哈哈...你以为唤人相助,就凭空创造出邻二条道路?”]
[“你不过是在偷换概念。”符玄对于青雀的办法不屑道:“这样的路线我可以为你编织出千条万条,可它们通往的是同一个尽头,这样的选择又有什么意义?”]
[星此时了解了青雀此举的深意,看着符玄脸上的猖狂,摇摇头,“你根本不明白青雀的意思。”]
[“妖物,你呀你,完全不懂人类。”青雀叹了口气,看着繁星满的太卜司夜空,“宇宙嘛,就像牌桌上的琼玉牌一样。洗牌完毕时,胜负大势往往早已注定。”]
[“虽然桌上打出了什么牌,牌山上还剩什么牌,旁边的人想做什么牌型,这些统统都是能算的。可是如果只有计算,一切就没那味儿了。”]
[青雀收回目光,双眸微闭,感慨道:“随机应变,兵来将挡,曲曲折折,山穷水复。是一些些计算,一些些未知,一些些失控构成了琼玉牌,也就是生活的真趣。”]
[“如果眼前有个必输之局,我在牌桌上的「选择」就没有任何意义吗?”青雀摇着头,目光锐利地看着符玄,“不对,选择就是意义本身。”]
[“就像我为了输得体面一些而不停选择,太卜也在为了某个目标做出她的选择。”]
[“你刚才了吧,太卜必须日复一日、日复一日地捋清纷繁复杂的命运之线,才能保全这座巨舰。”]
[“在宇宙这场只有输家的牌局里,她不停选择不停挣扎,只为了能让罗浮仙舟多向前航行一秒。”着,青雀挠着头笑了笑,“嘿嘿,她真是我心目中最棒的牌手。”]
[“像太卜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为命中注定而困惑而无端自寻烦恼呢?”]
[“岁阳,你不能理解人类的乐趣。”青雀手指抵着下巴,感叹道:“你被囚禁在了命定论的幻觉中无法解脱,所以你希望每一个窥探未来的人都要承受和你相同的痛苦。”]
[“你呀你,完全不懂人类。”]
“嘶——”
嬴政指间的玉玦,“嗒”一声轻响,落在玄漆御案上。
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扫灭六国、洞彻人心的深邃眸子,此刻竟清晰地映出一丝震动。倒吸一口凉气,良久无言。
起初,他还对这等“玩物丧志”之喻不以为然。
然随着青雀娓娓道来,将“计算”与“未知”、“必输之局”与“选择之意义”层层剖解,手中批阅的动作渐渐停滞。
当那句“选择就是意义本身”如金石掷地,嬴政霍然抬首,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幕中那看似散漫的少女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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