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林婉清,目光锐利如刀:“林婉清!”
“末将在!”
林婉清挺直胸膛,尽管左腿传来隐隐刺痛。
“这五百人,由你率领。”
沈言语速快而清晰。
“你的腿伤未愈,本不该让你去。但如今,全北境,除了你,没有人更熟悉从我们这里,迂回穿插到秃鲁花部侧后的深山老林、悬崖峭壁!也没有人,比你更恨雪狼人,更想为苏统领和死去的兄弟报仇!”
林婉清眼中瞬间爆发出惊饶光彩,没有丝毫犹豫,嘶声道:
“都督!末将愿往!腿伤无碍,爬也能爬到秃鲁花部背后,宰了那群蛮子!”
“我不要你宰光他们,我也知道五百人办不到。”
沈言走到她面前,声音压低,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要你,带着这五百人,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秃鲁花部的屁股!不要硬拼,打了就跑,炸了就走!专挑他们的辎重队、巡逻队、落单的营地下手!用‘掌心雷’制造恐慌,用燃烧罐点燃他们的粮草帐篷!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他们以为我们派了大军奇袭后方,逼他们从前线,从血刃关方向,分兵回援!哪怕只分走三五千人,也能大大缓解靖远侯的压力!明白吗?”
这是典型的“围魏救赵”,但更是近乎自杀的冒险。
五百人深入敌后,面对数万雪狼大军,一旦被咬住,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而且,林婉清的腿伤是个巨大隐患。
“末将明白!”
林婉清声音没有丝毫颤抖,只有决绝。
“定不负都督所托!纵是全军覆没,也要咬下秃鲁花部一块肉来,让他们不得安生!”
“我要的不仅是咬下一块肉,” 沈言看着她,眼中是罕见的郑重。
“我要你,尽可能活着回来。北境需要你这样的将领,苏统领醒来,也需要看到你。”
“所以,记住,灵活机动,保存实力。事若不可为,立刻向西北方向撤退,进入‘鬼见愁’峡谷一带,那里地形复杂,或可周旋。”
“我会让幽一留意你们的方向,必要时…或许能有接应。”
这已是沈言能给出的、最无力的承诺。
接应?
北境自身兵力已捉襟见肘。
“谢都督!”
林婉清重重抱拳,眼中有一丝水光闪过,但迅速被坚毅取代。
“王将军,立刻去准备人马物资!一个时辰后,我要看到这支骑兵集结完毕!”
沈言对王铁柱道。
“是!”
王铁柱也知道这是险棋,但更是眼下唯一可能打破北线僵局的希望,咬牙领命而去。
密室内只剩下沈言和林婉清。
沈言走到书案旁,拿起那封写给靖远侯的信,递给林婉清:
“这封信,还有附带的‘清源散’配方、以及我们库存的部分药材清单,你派人…不,你亲自安排最可靠的兄弟,想办法,务必送到靖远侯手中!走最隐秘的路线,哪怕绕远!信送到后,你们再出发。”
林婉清接过那封厚厚的、火漆密封的信,入手沉重。
她知道这里面承载着什么。
“另外,” 沈言看着她,缓缓道。
“如果…如果你在敌后,有机会遇到阿茹娜公主的人,或者…察觉到任何与鹰、南疆相关的异常迹象,想办法把消息传回来。这很重要。”
“是!婉清记下了!”
林婉清将信贴身藏好,再次行礼,转身,步伐坚定地走了出去,尽管左腿的微跚依旧可见。
沈言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又将一个年轻的女将,送上绝路…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和无力,但很快被更冰冷的决断压下。
乱世之中,无人可以幸免。
唯有搏杀,方有一线生机。
他走回书案,再次提笔,在给靖远侯的信末尾,又加上了力透纸背的几句:
“…侯爷明鉴,此配方药材,乃北境军民以血换来,今赠予侯爷,非为示好,实为证心。北境与靖远,唇亡齿寒。若侯爷信我,便请依方用药,控制疫情,稳住民心思。周崇余党,务必彻查严惩,绝不可留后患!北境今虽困顿,然南线朝廷,东线福王,皆跳梁丑,不足为惧。唯望侯爷守住血刃关,挡住雪狼铁蹄。北境之存亡,大庸北疆之安危,皆系于侯爷一身!沈言在此立誓,但有一息尚存,必与侯爷并肩,共御外侮,靖平北疆!若侯爷仍存疑窦,沈言亦无话可,唯有一战而已!然,内斗一起,徒令亲者痛,仇者快,悔之晚矣!万望侯爷慎思,速决!”
这是最后的澄清,也是最后的呼吁,更带着不惜决裂的威胁。
他将北境的底线、自己的决心、以及对靖远侯的期望与警告,毫无保留地摊开。
附上“清源散”配方和药材,是最大的诚意,也是最后的试探。
信使带着这封沉甸甸的信和救命的药方,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奔向危机四伏的血刃关。
数日后,血刃关,靖远侯府邸,密室。
靖远侯赵擎川独自坐在黑暗中,只有面前桌上一盏孤灯,映照着他晦明不定的脸色。
他手中拿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陈先生秘密呈上的、染血的油布包里的信件和证据。
另一样,是刚刚由一名伪装成樵夫、九死一生才将信送到他手中的北境死士带来的、沈言的“最后澄清信”和“清源散”配方。
他反复看着这两封信,尤其是后面那封措辞激烈、却又在绝境中送出救命药方的信。
沈言的愤怒、急洽无奈、乃至那最后通牒般的威胁,他都感受得到。
而“清源散”的配方,经过随行北境死士的简单解释和关内医官的初步辨认,确实像是针对“狂瘟散”的方子,其中几味主药,正是北境特有的,且有苏清月等人拼死带回的传闻佐证。
关内的疫情在蔓延,虽然用了些土方和隔离,但效果甚微,军心日益浮动。
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封锁和恐慌愈演愈烈。雪狼秃鲁花部的前锋,已抵近关隘十里,大战一触即发。
内忧,外患,瘟疫…他真的还有时间和精力,去猜忌一个远在南方、同样身处绝境、却送来救命药方的“潜在敌人”吗?
沈言信中那句“内斗一起,徒令亲者痛,仇者快,悔之晚矣!”。
如同重锤,敲在他的心头。
他想起了与沈言母亲的渊源,想起了对沈言的扶持和观察…这个年轻人,或许桀骜,或许手段酷烈,但纵观其行事,从未有过背叛家国、屠戮同袍之举。
反倒是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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